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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棠采惺忪地睁开眼,听得外间小厅有人说话。
她走出去一看,只见一名灰衣婆子和惠然,她便笑了:“咦,这不是乔嬷嬷?”
“三奶奶早。”乔嬷嬷一看到叶棠采就笑得见牙不见眼。
“乔嬷嬷不必多礼。”叶棠采应着。
乔嬷嬷把食盒放到桌上:“这是给三奶奶的早饭。”
成亲那晚乔嬷嬷过来帮忙,叶棠采以为她是穹明轩的婆子,但昨儿她回来直到现在都没看到她,本就是有些好奇,现在闻得她身上有油烟味,便道:“嬷嬷是在厨房干活的?”
“是。”乔嬷嬷应着,“奴婢原本是三爷的奶娘,三爷大了,也用不着奶娘,奴婢便被调去了厨房。”
大厨房离穹明轩极远,厨房的人自然也不爱往这倒霉地方跑。给穹明轩送饭一直是她的活计,只因昨儿厨房的人想瞧一瞧叶棠采,小草才跑了一趟。
三爷有媳妇了,乔嬷嬷不知多高兴,就算在厨房又被为难了一分,也乐呵呵的。
“秋桔,去叫三爷过来用饭。”叶棠采道。
“不必了。”乔嬷嬷笑着,“三爷已经出门。三爷天天卯时一刻都要到品书斋念书。”
“念书?”叶棠采一怔。
乔嬷嬷点了点头:“不只三爷,世子和二爷,还有世子的小公子,甚至是姑娘们都要念书。这是老爷定下的规距!老爷在别的方面很好说话,唯独念书科考上一点商量的余地都没有,太太也非常赞同老爷此举。”
叶棠采听着不由地皱了皱眉,这褚家可是将门世家呀!现在却一个个被逼着去念书,也没谁了。
“那,念出点名堂没有?”秋桔瞪大双眼。
“哪能呀!”乔嬷嬷说着也很是无奈,苦笑。“但老爷压着,不念也不行啊!”
叶棠采道:“说起来,世子、二爷和三爷名字没一个字相同的。”
乔嬷嬷道:“其实这个也不是什么秘密,三奶奶在这里久了也必会知道。咱们这里虽然是将门世家,代代出名将,但到了老爷这里……老爷却对领兵打丈不甚精通,想走科考,却是晚了,只好继续在外领兵。”
“二爷出生后,老爷为其取名从科,不想却因此事被老太爷打了一顿。后来到了三爷出生,老爷便不敢乱取名了,是由老太爷取的名字。现如今,家里成了这副模样,老爷自然对科考越发上心了,连作梦都想家里出个秀才光耀门楣呢!”
叶棠采无语了。
“三爷一早就在兰竹居吃过,奴婢生怕早饭冷了,所以现在才把三奶奶的份送来。”乔嬷嬷说。
惠然已经把食盒掀开。因着昨晚的饭菜,她已经对早饭不抱期待了,但看到里面的东西,还是无语了一下。
三个大白馒头、一小盆白粥和一小碟咸菜,这个份量,显然是她们主仆三人份的。她是不是该庆幸馒头不是杂面?
乔嬷嬷脸上羞窘:“三奶奶定是吃不惯……可奴婢是个能力微薄的,虽在厨房干活,却帮不上一点忙。”
“这有什么。”叶棠采却是淡淡地笑着。
闻言,乔嬷嬷满心都是感动,居然不介意跟着三爷吃苦!真是个好姑娘,跟别家千金不一样。
用过早饭后,叶棠采就领着秋桔和惠然出门。
“太太的院子的府邸的南面?”叶棠采道。
“嗯,连着两位姑娘也是住那边。我昨儿跟香儿打探消息时,让她领我在府内认了认路。”秋桔点了点头,“但我觉得太太不会想见姑娘。”
叶棠采道:“她不见是她的事,但我礼数要做足。”
几人出了院门,顺着柳荫踊道而去。
一路走来,亭台楼阁因无人打理多是萧索,除了常走的一条大道,各处杂草丛生。直到过了内仪门,才觉景色渐渐鲜亮起来,花园树木被打理得井井有条。
“姑娘,那边就是太太住的地方。”秋桔低声道。
叶棠采抬头一看,只见院子上挂着“益祥院”三个字的匾额,院外墙壁刷得粉白,四周环护。
惠然叩了叩门,不一会儿就见一个丫鬟开门:“谁呀?”
绿枝开了门,一见来人,便是怔住了:“三、三奶奶……”
绿枝看着叶棠采便倒抽一口气。昨儿她也不过是远远见着而已,现在打近一瞧,好像更加活色生香了。
今天叶棠采穿得极为素净,不像昨日那般张扬。素面淡青的软绸小袄,下身一袭浅红密织海棠花长裙,头上梳着简单的堕云髻,簪着一个白玉嵌红珊瑚的华胜。但即使是这样,她还是美艳不可芳物。
叶棠采淡淡一笑:“这位姐姐,麻烦给母亲通报一声,儿媳来给她请安。”
绿枝一怔:“你、你等等。”
说完就关上了,不一会儿就跑了出来说:“太太说,昨儿从常州回来,舟车劳顿的,自今早起来身子便有些不爽快,所以这一阵子便不见了,三奶奶请回吧。”
“既然如此,这位姐姐就替我给母亲问声好。”说完,叶棠采就转身离去。
绿枝关上院门,跑了回去,掀开祥云绣锦的帘栊,只见秦氏正坐在榻上,她的儿媳妇姜心雪正站在一则。
姜心雪道:“可走了?”
“走了。”绿枝低声说。
秦氏姣好的脸庞有些阴郁,缠着帕子的手狠狠帕在一边的小几上:“什么玩意!不过是一个庶妇而已!”
“昨晚穹明轩那边可有什么事情发生?”姜心雪道。
穹明轩这个倒霉地方,平时她们连搭理都懒。姜心雪最好讨好婆婆,因着叶棠采的到来,派了两个丫鬟去盯。
“没有。”绿枝摇了摇头。
“送晚饭过去时也没有?”姜心雪皱了皱眉。
“一点异动也没有,小草还看到三奶奶的丫鬟跑去叫三爷吃饭。”
姜心雪和秦氏眉头都皱了起来了。褚云攀平时伙食如何,没有比他们更清楚的了。这个叶棠采可是靖安侯府的嫡房嫡长女啊,平时吃的、穿的比起她们还要精细不知多少倍。
现在,就褚云攀这样的伙食,她居然也没有闹起来!也是奇事了!
第二十八章 来信
“她倒是甘心。”秦氏咬牙道。
以前就一个庶房的叶梨采,秦氏已经觉得糟心了,现在却来了一个更猛的叶棠采!就连她的大郎,也娶不到这样高门第的媳妇,现在却便宜了一个低贱的庶子!
秦氏现在那心情……真是难以形容了!
她向来提防着老二和费姨娘,也提防着还年轻的白姨娘,更万万想不到,最老实本份的老三,居然作妖了!
“太太,三奶奶进门时,拉了足足三辆马车的嫁妆,你说,那到底会有些什么?”绿枝说着双眼骨碌碌地转着。
姜心雪闻言,一双眼便有些瞪红了,紧紧地捏着手中的牡丹绫帕:“一个被放弃的嫡女而已,能有什么!”
她的声音带着点酸溜溜的。妯娌之间难免较劲,出身和容貌她已经被弟媳比了下去,若叶棠采的嫁妆再压她一头,这叫她如何在府里抬起头来?
“听听外面的流言,那靖安侯府和张家铁了心一床锦被遮尽羞,现在要高嫁张家的是叶梨采,自然是样样好的都供着她。那叶棠采,自然随便打发!”姜心雪道。
秦氏不作声,默认了姜心雪的说法。
人,有时就是如此薄凉和残酷。纵然以前如何的千娇万宠,等失去了价值,便会滚入泥泞,翻不了身!
她,不就是例子吗?
以前她也是家里千娇万宠的女儿,是风光的褚家姑奶奶,每次回娘家都被人前呼后拥的,继母点头哈腰地迎着,现在,却是各种拉踩!
“以后,有她哭的时候,咱们先不管她。”秦氏咬牙道。她又想起了昨晚梅老太君的镇压,她纵然有心搓磨叶棠采,也不敢这个时候触霉头。
……
及至褚云攀下课,已经是中午了。
他走进穹明轩的小厅,予翰跟在后面,手里还捧着一摞书。
叶棠采端端正正地坐在桌边的圆凳上,惠然在桌上布菜,依然是昨晚同款菜式!
“三爷下课了。”秋桔捧着一个托盘过来,她看到予翰手里的书,不由想起今早乔嬷嬷的话。“三爷今天学了些什么?”
褚云攀拂袍坐下,只淡淡地扫了她一眼:“不知道。”
秋桔一噎:“都不听夫子讲课的么?那什么时候下场呢?”
褚云攀却嗤一声笑了,唇角带着略略讥讽的弧度:“我们褚家人下场科考,不是很可笑么?”
“可,爷们明明都念着书呀……”
“我不过是为了应付父亲而已,否则谁要去念这破劳什子书。”说着打了个哈欠。
秋桔整个人都不好了。这个姑爷真是烂泥扶不上墙啊,怎么办?
“摆饭!”叶棠采瞪了她一眼。
秋桔心里发堵,却不好再说什么,只把托盘放下,托盘上是两个成窑青瓷小炖盅,掀开盖子,一股清香扑鼻而来。
叶棠采笑道:“我刚想喝陈贵楼的野鸭汤,三爷也偿偿。”
他这么瘦,得好好补一补才行。
穹明轩没有厨房,叶棠采一大早就让庆儿到陈贵楼买了两盅炖汤。因着伯府油水实在太少了,庆儿给了门房二三十个铜板,门房倒给庆儿行了方便。而且还好生替庆儿瞒着,否则被太太等人知道了,就拿不到钱了。
褚云攀一怔,然后只点了点头,夫妻二人默默地用起饭来。
吃过饭,褚云攀就回兰竹居了。
叶棠采瞪着秋桔道:“刚才你在胡说什么呢?”
“我……只是替姑娘不值。”秋桔扁了扁小嘴,“张博元可是十三岁就过乡试的少年秀才,是有名的才子啊!我只是想,姑爷在家势出身上已经输了一大截,既然也在念书,若能考个功名回来,姑娘至少能在面子上好看一点儿。可是……刚刚姑娘你瞧,他竟没有一点上进心。”
“行了。”叶棠采白了她一眼,“我嫁给他,并非冲着改造他而去的。考什么功名,当什么官,我还不稀罕呢!他能这般陪我吃饭就好了。”
夫妻之间该如何相处,她直到现在还弄不懂。
像前生她和张博元一般两看相厌?或是像爹娘一般一个满心都是别的女人,一个痴痴念念求而不得?或是像祖父祖母那般,祖父待祖母尚可,而祖母却冷冷淡淡地为他应付一群继子继孙。
可不论哪一种,都不是她所向往的生活。
或者,像现在这样,他能够安安静静地陪着她用饭,饭后就各忙各的。待将来时机成熟,就分家出去过自己的小日子。
将来大家熟悉一点,圆了房,就生一双儿女。
给他纳妾?这是不可能滴!
前生她才被叶梨采这个妾欺了一辈子,这一生,明明她撑握着丈夫的生杀大权,为何还要为了所为的名声而给自己添堵?
他这样碌碌无为就最好,只能靠着她过日子,任着她搓圆按扁,不敢作妖。她负责赚钱养家,他负责在家貌美如花!
叶棠采越想越高兴,嗯,不错不错!她就这样规划好了自己的未来!
……
因着昨夜梅老太君的镇压,秦氏和费姨娘等人都不敢出来生事。
叶棠采顿顿饭都让庆儿到外面弄些好料回来加菜,换着花样地进补,这小日子倒过得有滋有味起来,自家夫君脸色好像被她养得红润了几分!叶棠采颇有成就感。
就这样过了十二三天,这一日,秋桔拿一张描花信笺进来:“姑娘,家里来信呢!”
叶棠采接过来打开一看,微微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