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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镯子顺着禾锦棋的手给她戴上,“姐姐千万要收下。”
禾锦棋跪下,“锦棋谢过郡主殿下恩典。”
“姐姐这是作甚。”锦甯俯身去扶她,“万万莫要这般。本宫与姐姐如今也算是一家人了,姐姐这般客气教妹妹如何是好。”
“这……姐姐不敢。”
锦甯笑开,“姐姐认下本宫这个妹妹,便是极好的了。”
老夫人也笑,“如今与二房和睦,老身也是欣慰不已。”
“老太太说的是。”禾李氏附和。
安常静瞥了她一眼,旋即温柔笑望了一眼禾致远,“老爷对今日分外重视,如今一桩心事终于了了。”
“好了。”老夫人朗声道,“那便移步膳堂吧,想必晚膳也早已准备好了。”
……
其乐融融。
**
“小姐……”珠忆小心翼翼。
锦甯笑而不语。
她摆弄着那七弦,微微抬眸瞥了宝念一眼,示意她来解释。
“福儿禄儿那边传来消息,说是二小姐拿到了……那张棋盘。”宝念低低道。
“琤——”
只听一道刺耳琴音尖锐滑出。
锦甯轻抚琴面,莹白的指盖儿勾起一根琴弦滑动,慢条斯理。
“兰落都已经被逐出王府了,竟还给本宫留下这般糟心事儿。”
锦甯低柔呢喃,“是二妹妹运气太好呢,还是……”
“本宫的望雪,着实无用呢。”
珠忆扑通一声立刻跪下,她重重地磕了一头,“是奴婢无用,还请殿下责罚。”
锦甯只望她一眼,旋即瞌下杏眸,“也与你无多大干系。”
“左右不过是。。。。。。本宫允你与同乡唠嗑儿,但……”
“事后却连嗑好的瓜子都忘记收起来了……嗯?”
尾调上扬,颇含笑意。
珠忆却哆哆嗦嗦,不敢回话,“还请小姐责罚。”
“责罚?”锦甯轻笑,“有何好罚的。”
“左右不过是一张棋盘罢了,本宫赏给奴才,可还能扯上个什么?”
指盖儿勾着那细细的弦儿,猛然拧了一圈,紧紧揪起,又轻柔放下。
“下回仔细着些。”她柔声细语,“你这丫头倒好运。”
“多谢小姐。” 珠忆磕头叩拜,心下一松。
她该庆幸的。
庆幸这不过是一盘普通的棋……局。
庆幸这盘棋什么都没有留下。
庆幸她们需要的,不过是……棋局伊始罢了。
“映雪擅琴,命人将此琴包送去左丞相府,切莫忘了,要细细装潢一番。”锦甯起身,走向内室。
“虽说将至春节,但也莫要落了俗套。”
隐隐约约,只听那静谧中又飘来一句。
“把福禄二字去了吧,琴乃雅物,再贴上这二字,也怪俗气的……”
第47章 交锋
文人总归是有些清高的。
禾府的膳堂是禾致远亲自题字定名的; 唤作“奕庙”。
《楚辞》有云:奕奕寝庙; 君子作之。
**
顺文王府,奕庙
男女授受不亲; 如今二房入府,哪怕是堂兄妹; 到底也不能向过去那般随意了。
昨日二房初至; 自然要好好接风洗尘一番,便算作是家宴,晚膳自能齐聚一堂。
但男女到底有别; 早膳自然不能再共座一堂了。
“琴姐姐昨日可安?”
“一切安好。”禾锦琴起身作揖; “多谢妹妹了。”
“姐姐这般客气是作甚么。”锦甯侧身微避,“既已与姐妹相称; 妹妹又如何受得下这一拜。”
禾锦琴笑吟吟应下,心中却咬碎了一口牙。
她的这位好妹妹害得她名声已毁,只得千好万好地供着,些许才可得一姐妹情深的名头; 也好过几分。
毕竟这位郡主殿下,不说名声地位,便是人缘与影响力皆是大得惊人。
“棋姐姐呢。”
回过神来; 便又听见少女清润含笑的嗓音。
禾锦琴暗恼自己出神; 竟又错失交谈良机。
“民女也一切安好。” 禾锦棋恭谨应道; “多谢郡主殿□□恤。”
“姐姐怎的也是这般。”锦甯摇头失笑,“何需如是规矩。”
“民女不敢。”
锦甯佯怒,杏眸轻瞪; “罢罢,怕是本宫不得人心吧。”
“民女怎敢。” 禾锦棋心中一跳,忙下跪道。
不怪她怕。
锦甯这话可大可小。
可若是大了,便不单单只是罪那么简单了。
“姐姐莫要这般。”锦甯起身稍稍退步,避过这一跪,“不过玩笑罢了,这样妹妹又如何担得起。”
禾锦棋见她把话挑清楚了才心中一松,起身一拜,“多谢殿下。”
锦甯眉心微动。
——是个聪明的。
“棋姐姐可千万莫再这般了。” 锦甯坐下,“姐妹之间哪有这样的礼数。”
“民女不敢当。” 禾锦棋再次垂首作揖。
锦甯闻言笑了笑,便不再强求,“姐姐快快请坐。”
她端起茶盏轻酌一口,目光微移,“二位妹妹住得也可还习惯?”
禾锦书禾锦画二人双双一笑,“一切安好,多谢堂姐。”
端的是一副亲昵姿态。
“甚好,甚好。”老夫人中气十足的声音传来。
“祖母。”锦甯又起身,“您可用过早膳了?”
“姐姐此言差矣。”禾锦华扶着老夫人姗姗而来,“二房远道而来,祖母又怎会在院中独自用早膳?”
这话说的,传到外边去锦甯少要落个不重手足的名声。
“二妹妹说的哪里话。”锦甯秀秀气气道,“祖母先前身子不大爽利,如今大好,想来不说本宫,父亲与母亲也是欣喜的。”
轻飘飘的一句带过,倒是显得禾锦华不顾长辈了。
“祖母的身体自是安康的。”禾锦华只得一笑,淡淡附和。
锦甯睫羽微掀。
二妹妹倒是进步不小。
老夫人的心里却一个咯噔。
——她便想着当初为难安常静定不会只有落了面子那般简单。
这不,人家在这里等着呢。
当初为了迫使安常静妥协兰落侍寝之事故意装病,现在她身体“安好”了,这招可再也用不了了。
心中暗恼,面上却不得不做出和善的样子,“都是好的,都是好的,见甯儿与姊妹们相处得好,老身也甚是欣慰。”
锦甯闻言抿唇一笑,轻柔扶着老夫人坐下,“都是些年龄相仿的姐姐妹妹们,好相与。”
老夫人点头,“好了,那便开膳罢。”
**
“老身觉着,这道银耳甜羹倒甚是不错。”
老夫人挑了话头,便是用膳结束的意思。
锦甯用纱绢轻轻拭了拭嘴角,“甜而不腻,颇算有心。”
“一会儿端一碗给垣儿过去。”锦甯对着宝念细语道,“他对这些甜食最是喜欢。”
“我竟都不知大侄儿喜甜食的。” 禾李氏轻叹,“让母亲与大姐见笑了。”
锦甯眉心微动。
这禾李氏倒是没有她家二姑娘通透。
“你到底初入京都,有许些不了解也是应当的。”安常静包容道,“弟妹不必介怀,这些事慢慢也就知晓了。”
禾李氏心下不屑,她是禾致博明媒正娶的,瞧不起安常静这种妾提起来的做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
嘴上却热络道,“还望姐姐多加提点,妹妹不通事理,有些事到底做得不当。”
“那是自然。”安常静温柔笑笑,“我持家多年,说句不谦虚的,到底也通晓一二。”
刻意咬重了“持家”二字,和这种蠢笨之人斗,安常静倒也嫌麻烦,只希望她知难而退。
禾李氏眼色倒也不差,试探没讨得着好便也不再多话。
“甯儿今日可是要赴将军府约的?”老夫人开口。
“本是如此的。”锦甯一叹,低声,“只是自那日出了那档子事后……映雪…本宫合计着,到底是算了罢。”
“也是可惜。”老夫人沉声,“盼儿那丫头可还好?”
“盼儿受了些惊吓,本宫想着改日还是要去将军府拜访一番,总归是要去探望一下的。”
“是该的。”老夫人点头,“公主殿下可还好?”
“乐耘也是受了惊。” 锦甯顿了顿,许些欣慰,“只是昨日来信,说是好些了。”
“公主殿下玉体安康便好。”老夫人顿了顿,“说起来,太子殿下的生辰宴似乎将至,甯儿可是要与垣儿一同去祝寿的?”
锦甯柔声,“倒也算不得什么宴席,此次生辰甫惪不欲大办,只算作朋友间的小聚罢了。”
老夫人笑得慈祥,“既是朋友间的小聚,那便也捎上琴姐儿吧。”
禾锦琴的眼神噌得一亮。
锦甯淡笑不语。
左右她也是不在意。
——更何况她本就是故意递了个话茬子。
她若说是宴,老夫人定会教她携上二房,她若说是朋友小聚,那自然只能“捎”上禾锦琴了。
无论是携还是捎,祖母打得倒是一副好算盘。
只可惜,这账若是心里头有数,便不再需要区区算盘了。
“琴姐儿到底是你堂姐,带她多走动走动也是好的。”老夫人一副很有威严的样子,“怎么,甯儿可是有什么难处?”
“自然不会。”锦甯温和一笑,望向禾锦琴,“只是琴姐姐昨日才入京,时间也颇赶了些。”
禾李氏忙道,“琴儿那里也有几件漂亮衣裳,样式也是今年新出的,郡主殿下不必担忧。”
“倒不是说这个。” 锦甯轻轻摇了摇头,“只是过几日便是甫惪的生辰宴……”
“殿下不必忧此,这两日琴儿也缓过劲儿了,不赶的。”
“如此自然是再好不过了。”锦甯颔首。
她一顿,黛眉倏尔轻蹙,“只是若只有琴姐姐一人……其余几位姐姐妹妹又该如何了?”
“琴儿为长,长毕竟在先嘛……”禾李氏讪讪一笑,“何况棋儿与书儿画儿她们……下次还有机会,下次还有机会。”
禾锦书与禾锦画二人目光忽地黯了黯,禾锦棋心中一沉,也是分外可惜。
——无论如何,能有这般真正融入高门贵族的机会,论是谁也要眼馋一番。
她再心性淡然,也是舍不得的。
到底没有谁是不愿意自己做主的。
若是有机会……
她也不愿投靠他人,只能依附为生。
“二夫人这话说的,好生有趣。”
望向声源,入目便是禾锦瑟似笑非笑一对丹凤眸。
“合着二夫人这是准备自己当家作主呗。”
话说得这样难听,不说禾李氏,便是安常静的脸色也不大好了。
“三姑娘这话是什么意思?”禾李氏哼笑一声。
“我三姐自然没什么别的意思。”禾锦绣笑得清甜,“只是二夫人这话说的……
“到好像是只有你们二房是排在先的,咱们大房的几位姐姐妹妹都不算什么了?”
两人一唱一和倒把禾李氏气个半死。
她柳眉一竖,正要说什么,却听禾锦瑟又道,“大姐姐先前问的是其余几位‘姐姐妹妹’们,可不止有你们二房几人。”
“二夫人这般言辞……”禾锦绣斜眼瞥了她一眼,“这是连我们大姐姐都不放在眼里啊。”
这话是说重了的,禾李氏额间微微冒汗。
锦甯望了她们一眼,见扯上了自己,也不着急,端着新换上的茶盏抿了一口,“都是一家姐妹,瑟儿与绣儿也莫急。”
她望了老夫人一眼,温声安抚,“还是听祖母安排吧。”
“好了好了。”老夫人朗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