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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太太不让姜毓悔婚,恐怕一是为了两家老太爷生前的交情,二则是不想让人背后言国公府势力薄情,背信弃义
她要姜毓为了国公府的脸面忍着,一直忍住一辈子。
老太太垂眸睨着姜毓,缓缓道:“你这孩子,终究是心气太高,沉不住气。”
“是,孙儿知错。”
“你可知你这么做结果是什么,是你能够承受得起的吗?你有想过你父亲如何在朝堂上立足,你母亲将来又如何出去应酬京里的那些女眷?你有替他们考虑过吗?”
姜毓直挺挺跪着,每一句都铿锵坚韧,“孙儿有错,对不起爹娘,但不后悔。”
“倔!”老太太的手砰地拍在桌角,“你对不起的何止这些,将来有的是你想不到的麻烦事,有的是你的苦头吃!”
姜毓低着头,一句反驳没有,可也就是这幅模样,油泼不进,水浇不透。
老太太看了她良久,只化作一声轻叹:
“罢了,明日我要往净音寺去,你也收拾收拾同我一道去,山上清静,正好小住几日。”
才退了婚,风尖浪口,流言蜚语,往山上去住是躲清静,也是避人耳目。
“是。”姜毓点头。
老太太又阖上了眼,仿佛是累了,“去吧。”
……
姜毓让翠袖翠盈扶着起身,自出了老太太处,膝盖又酸又疼,才出了院子,就见见有人疾步而来。
“我苦命的福姐儿,你的命怎么就这么苦啊。”
张氏疾步上前一把拉住姜毓的手就往怀里抱。嘴里喊的,是姜毓的乳名。
“母亲。”姜毓有些无奈,宽慰地回抱住了张氏。
张氏松开姜毓,转而抓住了姜毓的双手,道:“老太太喊你来做什么?有没有为难你?罚你了没有?”
“没有。”姜毓摇头,“祖母素来疼我,怎么会为难我。”
“那她寻你来做什么?”
想想那日老太太发怒的样子,好像恨不得用她那根沉香木的拐杖打死姜毓,她嫁进肃国公府这么多年都没见老太太动这么大的怒。
姜毓道:“祖母说,叫我明日跟着她一起去净音寺小住几日。”
“明日?”张氏的眉梢一挑,但想想又对,“也好,过去住几日,避避风头。等过些时候,娘再去山上接你回来。”
说到这,张氏又想起了一事,“那个小贱人还送了信明日要回门,回什么门,她倒还敢回来!她跟她那个下九流的姨娘一样,都是上不了台面的货色。”
张氏越说越来气,“那个天杀的贱妇生的小蹄子,平日里不声不响的,没想到竟将我的福姐儿坑害得这样惨,老天有眼,这样不知廉耻的东西不得好死!”
“母亲。”姜毓忙反握住了张氏的手,怕她越说越激动最后又去找柳姨娘的晦气,“木已成舟,母亲休要再为了这事儿动气。”
“怎么能不气!”张氏的脖子一抻,道:“那小蹄子害得你成了全京城的笑话,你可每看到外头那些人的脸色,真是……将来你可还怎么再许人家,有几家还愿意真心娶你?”
姜毓耐下心来开导,“毓儿还小,左不过再等两年,以我们国公府的门第怎么会找不到人家?就算是议不了亲了,就在家当个老姑娘,正好舒坦。”
“呸呸呸!”张氏连唾几口:“说什么昏话!什么叫议不了亲,我的福姐儿这么好,定能找个比叶家那混小子更好的夫家!”
“母亲说的对。”姜毓拉了张氏的手缓缓往回走,“我明日一大早就要跟着老太太去山上了,母亲在府里,也要保重身体。再怎么不对,大姐姐已是嫁了康乐伯府,柳姨娘也算有了真正的倚仗不同往日,母亲只与她井水不犯河水就好。”
张氏叹了口气,“我知道,怎么不知道,道理谁都懂,可就是咽不下这口气。”
姜毓立即顺着拍马屁,“母亲可是咱们肃国公府的当家主母,气量如山海,哪里有解决不了的事。”
张氏点了点姜毓的额头,“小马屁精,就知道哄我。”
姜毓把头靠在张氏的身上撒娇,“好啦,明儿我就得启程了,也不知得去山上住多久,母亲与我一道收拾行装吧。”
……
转眼数月,冬去春来,阳春三月的天气最是宜人,山上的花木芬芳,草叶清新,古刹铜钟幽幽,香火袅袅升入青天。
幽静后园之中,四角亭里,四五个丫鬟婆子里外静静侍候。亭中一人执笔伏案,笔墨落下一行行娟秀的簪花小楷。
春光静好,姜毓翻过一页佛经,纸上落满了最后一个字。密密麻麻的小楷铺满了整张纸,翠袖上来将新纸换上,拿了抄满的纸在一旁压好。
一个小丫鬟子匆匆走来,在亭前报:“姑娘,太太来了,在老太太那儿呢,刘嬷嬷来问您要不要过去。”
“不急。”姜毓听着,笔却照常落下,头都没有抬一下,只道:“母亲与祖母还要叙话,待我抄完了剩下几页佛经再去不迟。”
张氏这次来就是接她与老太太下山的,既是要走了,那便将手边的佛经都抄全了,才好交给老和尚一并烧了祈福。
小丫鬟没再说什么,又匆匆回去了,“是,奴婢这就去回刘嬷嬷。”
风很轻,拂起姜毓耳边发丝。
天光悠远,阳光煦暖,几缕薄阳落在姑娘妍丽的侧脸上,别是一种娇柔清丽。
小丫鬟去了不久,又有人从小径的尽头走来。翠盈第一个抬眼瞧见,脸色猛地就是一拉,轻声在姜毓的耳边道,“姑娘,柳姨娘娘家那个赖着不走揩油的表姑娘来了。”
姜毓的眉眼不动,淡淡说了两个字,“随她。”
“二姐姐在这儿呢?”
姜毓不理人,人却还是偏偏要凑到姜毓跟前,柳嫣带着丫鬟径直就到了姜毓的跟前,仿佛很是热络的模样。
姜毓低着头,眼皮子都没抬一下,更别提应声,只故意冷着她,可柳嫣却一点没有知难而退的意思,依旧神色如常,道:
“前些日子大姐姐回府来,却没见着二姐姐。这都四个多月了,大姐姐心里记挂地紧,便有些话要叫妹妹带给二姐姐呢。”
“二姐姐成全了大姐姐和小伯爷,大姐姐心中感激二姐姐,都是二姐姐大度,才没叫大姐姐和小伯爷这对有情人风流云散。”
柳嫣一面风轻云淡地说着,一面紧盯着姜毓的神色,却瞧着姜毓的脸上纹丝不动。
她是柳姨娘娘家的孩子,出身贫贱,可偏偏家里从小频繁将她送到柳姨娘的身边小住,让她见了多了繁华,也见多了那些名门贵女,可自己却依旧挣扎在最底下的位置纹丝不动。姜毓是肃国公府的嫡女,从来高高在上,她在肃国公府进出了这么多年姜毓都不曾正眼看过她。
一朝见姜毓败落,她怎么能不好好看看姜毓摔碎的模样再踩上几脚?
“说起这段姻缘,姨娘和妹妹也是感激二姐姐的,大姐姐与小伯爷青梅竹马,早已两心相知,情深意笃。却碍于两府早年订下的婚约不能相守,日日饱受煎熬……”
柳嫣的语调骤转,忽的惆怅忧伤,带了几分辛酸又欣喜的味道:
“还好二姐姐深明大义,俗话道强扭的瓜不甜,强摘的花不香,二姐姐成全了大姐姐,也是成全了自己。”
连说带演,唱戏似的调调,翠盈听着刺耳,终没忍住,道:“我家姑娘正在静抄佛经为国公府祈福,得叫周围清静,柳姑娘若是没什么事,不如去别的地方走走。”
“是我疏忽了。”柳嫣掩唇低头,仿佛是羞愧的样子,眼里却划过一道冷冰的畅快,“那嫣儿便不打捞二姐姐清静了,嫣儿告退。”
柳嫣袅袅娜娜地转过身便往来时的路去,心中说不出的得意痛快。姜毓定是为了叶恪伤心得痴傻了,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亭中的姜毓落下最后一个字,不紧不慢往旁搁了笔。
“摁住她。”
作者有话要说:姜毓:这婚退得像某风快递一样快呢?是不是走得航空线?
祁衡:废话,因为本男主已经到货,等你开箱验收。
退婚要尽快,后事要干净,毕竟要在十章左右就和男主成亲的人啊~
第3章 惩治·狠辣手段
姜毓忽然开口,短短的几个字,叫周围的人误以为听差了,愣了一下,亭外站的两个婆子才反应过来上去推开柳嫣身边的丫鬟,一把摁了柳嫣跪在地上。
“二姐姐,你……”柳嫣的眼里闪过一抹惊慌。
姜毓转头,未有一言,只是抬起手指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才扶了翠袖的手站起来,踱到柳嫣的跟前。
“柳姑娘慎言,肃国公府只有三个姑娘,我只有一个三妹妹,二姐姐可不是你能喊的,照规矩,你得恭敬称我一声二姑娘。”
“我……”柳嫣的眼中划过羞恼愤恨,却是忍住了,一副娇弱可怜的模样,“是嫣儿冒犯了。”
姜毓直直站着,双手规矩地交叠在腹前,仪态端方,训着人,眼却不往下瞧,只是抬头看着前处的草木:
“你住在柳姨娘的院儿里,虽是客,但姨娘是妾室,也是奴,你既是她们的表姑娘,便也是奴。我是主你是奴,你见我原该自称奴婢,但既在一府里住着,便由你谦称为妾。姨娘出身小户,怕是不知晓这些细节,我今日便代她提点你,你需得一一记住。”
“是,”柳嫣低下了头,暗自咬碎了一口牙,“嫣儿……妾,谨记姑娘提点。”
“说完了规矩,那便来说说你方才与我说的话。”姜毓的眸子一动,终于看向了跪下跟前的柳嫣,居高临下的睥睨。
“你方才说大姐姐与小伯爷青梅竹马,早已两心相知,情深意笃。你可知我肃国公府素来严守礼教,纵然我与小伯爷从小定亲,亦只能在长辈的宴席上见面,隔着屏风宫扇,又有嬷嬷婢女在侧,话且说不上几句。但你却说大姐姐与小伯爷青梅竹马情深意笃,岂非是说大姐姐与小伯爷早有私情,背着长辈私相授受暗度陈仓?”
即使已经成婚,木已成舟,可婚前私相授受这种话又岂是能说的,可不是在骂叶恪和姜容罔顾礼教不知廉耻吗!
柳嫣有些慌,她是嫉妒姜容高嫁不错,但姜容也是她以后议亲的倚仗,怎敢这样说她和叶恪的不是?
“妾不曾有此意,大姐姐和小伯爷青梅竹马两情相悦,这不是二姑娘你自己在喜堂上当着众人的面说的吗?妾怎敢胡乱诌这些。”
的确,当时姜毓为了自己退婚,什么恶心的话都忍着说了。
姜毓静静地瞧着她:“我只说大姐姐与小伯爷佳偶天成,我配不上小伯爷,可不曾说过大姐姐与小伯爷私相授受。”
“你……”
“我肃国公府向来是重家风礼教的,你今日说出这样不知分寸的话来,想来是姨娘平日教导不善。还好只是说与我听见了,倘若一个不小心让别人听去了,岂非让旁人诽我国公府家风不正,家教不严。”
“妾……妾不敢……妾知错。”柳嫣的眼里有泪光闪过,身子瑟缩,像是极怕,柔弱可怜的样子好像一戳就能破。
姜毓却不看,只是吩咐翠盈道:“去把桌上的壶拿来。”
姜毓说的是石桌上的茶壶。
“姨娘怜你,想是真真教你不严,既如此,我便受累替姨娘教一教你规矩。”姜毓手中捧着翠盈拿来的茶壶,吩咐两个婆子,“把她的头抬起来。”
“啊……”柳嫣一声痛呼,头发被婆子揪在手里,还没来得及挤出眼泪,便觉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