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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路杀过来已打通了前方的道路,不多时,后面的知远救妹心切也已带人到了近前,封鞅派人前去接应,两相碰面里应外合,局势一瞬间反转。
知远仔细查看了知遥一番,确认安然无恙,一颗心才落了地,合懿这时候才回过神来慌乱问他,“兮柔呢?兮柔她还好么?”
事发之时知远与琰铮骑马同行,并没有在兮柔车驾旁,确切情况他未曾亲眼所见自不好胡乱作保,只先摇头如实说不知,紧接着又补充道:“但琰铮已前去救人了,你先别担心。”
合懿心下稍安,又听他将知遥托付给封鞅照看,“琰铮在后头孤军奋战我亦放心不下,总要再回去接应他才行,还烦请太傅费心照看些小妹。”
封鞅自然应允,知遥却不愿意,一定要跟着哥哥一同回去救人,这关头知远也没法子非和她扭着来,三言两语说不通便由她去,想来她身手虽不算绝好,但跟在他身边总不至于会出事,跑一趟也就跑一趟了。
先前打头的一阵箭雨划伤了兮柔的右腿,她疼出一身冷汗,却不敢撩开裙角查看一下,好像看在眼里就会更疼似得。
外头的喊叫声愈加刺耳,传进马车里瞬间都能让人腿软,她不敢出去,瑟缩在马车一角咬得牙齿咯咯作响,一眨眼的功夫都像是一辈子的那么长,每一刻都似乎在鬼门关徘徊,她想自己今天可能要死在这儿了吧!
也不知过了多久,外头车辕突然沉沉一压,是有人来了,或许是刺客前来斩草除根的。。。。。。
兮柔浑身猛然一惊,拿出了平生最大的勇气,拔起车壁上的利箭捏在手中,只等着车门打开便用尽全力刺上去,哪怕不能救自己一命,也至少也与对方同归于尽的决绝。
她在绝境中生出无尽的孤勇,门打开的那一刻便将手中利箭狠狠刺出去,身体甚至因用力过猛的惯性先前扑倒,承半跪的姿态担起孤注一掷的一击。
却不料来人只闪了下身子,便堪堪躲过去,随即在她来不及看清的间隙中一把捏着手腕将箭夺了下来,波澜不惊的声线响在她头顶上方,是她熟悉的嗓音,“是我。”
她低头艰难地回了一口气,全身的力气在一瞬间被抽空,几乎要瘫倒在琰铮面前,但幸好是没有,尊严不允许她再在他眼前脆弱,因为脆弱更像是一厢情愿的祈求,而她早就不屑于去祈求。
琰铮去抓她的胳膊把人扶起来,往出走的时候却冷不防听见她问:“灵犀已经没事了吗?”
如果不是灵犀已经脱离险境,他怎么会来救她?
他听得出她话里潜藏的意思,皱了眉一时没回应,脚下步子未停,站在车辕上未有言语,托着她的腰把人放上马背,自己翻身上马,在她背后说了句:“她会没事的。”
是的,合懿不会有事的,封鞅会拼死护着她,知遥在陪着她,知远也已去了,皇帝也会第一时间派人前去救她,甚至连婢女松青都会保护她,那是个活在所有人手掌心的人,所有人里也包括他,可她的身边不缺他一个,哪怕没有他,她也一定会安然无恙。
琰铮拉起缰绳往前方看了一眼,知远与知遥等人前来接应的身影与这边就隔了两次冲锋的距离,他抽出马鞍边悬挂的长刀握在手中,吩咐四周的侍卫即刻突围,临催马前到底记得对身前的姑娘嘱咐了声:“闭上眼睛。”
黑衣刺客最初以出其不意偷袭而来的优势在卫队重整旗鼓的反击下很快逐渐消失殆尽,显了颓势,两方拼杀之下,周遭弥漫的血气越发浓重,冲进鼻腔中熏合懿几欲作呕,身体里不断翻涌的恶心折腾的她脸色越来越苍白,和沾染了鲜血的部分对比愈加鲜明。
封鞅见状不妙,顾不上先去与皇帝汇合,忙将她拦腰抱起,吩咐侍卫清扫出一条通道后,便带着她往旁边的浅林去,林子里树木葱郁,草木花香能淡化大半的血腥气。
地下有细细的溪流,他让松青打湿手帕过来,仔仔细细将她面上斑驳的血迹擦干净,伸手抚在她脸颊上,温声问:“现在好些了么?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合懿坐在树底下好一会儿才缓过来劲儿,胃里舒服些了,不想教他担心,忙摇头说没事,“那你呢,你有没有受伤,阿玦和云贞还有玺儿,他们都怎么样了?”
她说着便凑上来拉他的胳膊,离得近些,细瞧他身上深深浅浅的伤顿时鼻子一酸,瘪着嘴问他疼不疼,问完了又自言自语,“肯定疼得很。。。。。。我要是能像知遥那样就好了,你就不用为了救我弄成这样子。”
这怕是合懿此生第一回 后悔自己小时候没听太后的话学身手,封鞅听着朝她一笑,“你就是有太后那样的身手,我也还是会着急来救你。。。。。。别担心,皮外伤不碍事,过些时候就好了。”
他抬眼望远处车驾龙头处看了看,又说:“但逢遇刺,卫队都会第一时间去保卫皇上,那阵箭雨过后刺客连接近的机会都不会有,你再歇会儿,咱们就去与皇上汇合。”
合懿点了点头,伸着脖子透过四周把守的侍卫朝那边看了一眼,琰铮带着兮柔已与知遥知远碰面,场上渐成残局,待刺客全部或死或逃或落网伏法,那一条宽阔的官道上已然是副血流成河的惨状。
封鞅不愿让她再踏足那一段修罗场,带着她走林间的小路绕过去,进重重防护的包围圈时,其他几人皆已先到了,却一个个站在原地静默不语,皇后立在车驾旁见着合懿前来,张了张嘴欲言又止却还是没能说出什么。
合懿觉得这氛围不对,下意识去查看是谁没有在场?一看之下心中却猛地一沉,皇帝不在,可是……可封鞅说过皇帝是最不会有事的人啊?
她心里起了计较,突然挣脱封鞅朝车驾跑过去,一边跑一边急切问:“阿玦,阿玦怎么了?”
她心急起来动作格外利索,还没等封鞅在后面扶住她,她已经两三下攀上了车辕,一把推开车门,撞进眼里的一幕简直要将她一颗心捏得粉碎。
皇帝的确没事,他端然坐在榻上一动不动,半垂着头目光紧紧看着怀里的玺儿,那孩子闭着眼神情像是睡着了,但整个胸前被晕开的血迹覆盖,血迹中央只留下了长箭刺进去后在衣料上留下的窟窿。
尖利的箭头对于孩子小小的身子来说,太大,大到刺目,大到能瞬间夺走他的性命。
皇帝听着声响缓缓抬起头看向合懿,面上灰败不见血色,声音平淡得几乎成了一缕烟,“阿姐,我的第一个孩子,没有了。”
第59章 观仰止
合懿扒着车门; 目光落在玺儿身上系的锦囊上; 那是她在孩子满月宴上送的平安符; 她把所有的疼爱与希冀都装进了锦囊中; 亲手系到孩子身上。谁成想神佛不行事; 那一张单薄的平安符在冷箭刺进孩子身体的时候,除了是一张没用的纸以外,什么都不是。
她连哭都没来得及哭出一声; 就像摇曳的蜡烛突然放进了大风中,只需要一瞬间便被吹断了火光似得径直倒在了车辕上; 待再睁开眼已经回到宜华山行宫中了。
先前她听到的那一声巨大的轰塌声乃是道路前方的山体倾覆,山石混杂着泥土滚滚而下,生生将整条官道堵了个水泄不通; 疏通道路需要不少时间,车驾无法向前便只能后退回来。
外头天色已尽暗了,屋里这时候静的出奇,她只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伴着窗口的风吹进来拂动纱帐窸窣的细微响动轻轻起伏。
“世卿。。。。。。”
她支起身往竹帘外头叫了声,那边很快有人走过来; 脚步轻快,能听出来不会是封鞅。
“主子您可算醒了!”松青快步进来; 立在床前仔细在将她打量一番; 才问:“您这会子可还觉得哪里不舒服吗?”
合懿歪歪斜斜靠在海棠春屏上摇了摇头,只说没事,“你们主子爷在哪?”
话说得有气无力,人也蔫儿得像是朵严霜盖过的花儿; 估计眼下就算身体上有再大的痛也抵不过心里的痛吧!
快要做娘亲的人眼睁睁看见小孩子的尸体横在眼前,最要命的是那孩子还是素来疼得眼珠子似得亲侄子,这样的坎儿,搁谁能一个睁眼闭眼就跨过去。
松青想起来也不好受,弯腰在她身后塞了个软枕,才道:“主子爷现下在琼楼与皇上、王爷他们议事呢,那会儿安置下您,听太医说没有大碍才走的,您要是想见主子爷,奴婢这就派人去通传一声,几步路就回来了。”
“不用。。。。。。我去瞧瞧父皇和母后。”合懿没答应,自己说着话作势就要掀开被子下床,松青赶紧去拦住了,“您这是要做什么,快好好躺着下!”
她双手按在合懿的肩膀上,说起来寸步不让,“奴婢知道您担心两位尊上和皇上,但您没听见,太医那会儿是说了没有大碍,可也说今天这一场折腾您已经动了胎气,接下来几天都需得卧床静养。。。。。。现下这事态已经够让人伤怀了,您要是再出什么意外,那后果才更是不堪设想,您说是不是?”
合懿这才想起来自己肚子里还有一个,她伸手在覆在现下还平坦如常的腹部上,愣神儿好一会儿才闭着眼靠回到软枕上,轻叹了一声,“孩子都太脆弱了。”
她把嘴角勾起苦涩地弧度,忽然说:“我刚才还在梦里见着玺儿朝我笑了,冲我叫姑姑,可还没等我答应一声,睁开眼睛就什么都不见了。他才那么大点儿,恐怕都还不记得我们吧。。。。。。不过不记得也好,我们这些长辈都没能保护好他,记住我们做什么,早点投胎转世去,下辈子生在个普通人家,遇不上刺杀这样的事,安安稳稳过一辈子,多好。”
冷箭射过去的时候玺儿躺在一个没有任何自保能力的乳母怀里,他们这些长辈一个都没有在他身边,孩子如果在天有灵肯定会哭喊着质问他们:你们在哪?为什么不来救我?
松青听得鼻子发酸,忙侧过脸去抹了把眼泪,“主子您别自责,这事要怪只能怪那些天杀的刺客,皇上定不会饶了他们的。”
是怪刺客,非要教他们偿命才可解心头之恨,可就算把刺客一个个全都千刀万剐了,玺儿也活不过来。
合懿无声的叹气,一声一声都是数不尽的愧疚,紧闭的眼睛不敢睁开,一睁开就会挡不住汹涌的眼泪满溢出来。
松青也没法子劝她,只能替她掖了掖被角,站起身说是去端安胎药来。
夏末的夜空是墨蓝的,月亮圆得像个玉盘遥遥扣在天幕中,盈盈光华投下来能在人身前照出道轮廓清晰的影子。
封鞅回来的时候正在廊檐下遇上端着药的松青,托盘上细心准备了几叠蜜饯,甜的酸的不一而足,全是合懿喝药时的必备心头好。
他接过来,刚到楠竹插屏外已听见里头传出来阵阵恸哭,走进去见合懿双臂抱膝坐在床上,哭声从膝盖间透过菲薄的锦被传出来。
合懿听脚步声就知道是他,她没动,封鞅也没言语,把托盘放在床边的小几上,坐在床边伸臂把她揽到怀里,给她足够的时间和温暖的怀抱用来倾泻悲伤。
只在托盘里滚烫的药汤变得适宜入口时扶着她的肩膀把人拉开,擦干她脸上纵横交错的泪痕,温言劝着,“觉得难过可以哭一会儿,但别把自己永远沉浸在难过里,这会儿得先把药喝了。。。。。。想想看咱们的孩子,只有你早日养好身子他才能健健康康的,是不是?”
合懿低着头抽搭了几下,瓮声瓮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