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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綦堃砚越来越难看的脸色,陆清浅轻轻将最后一层纸窗户戳破:“一来,懋贵人是女子,而女子不该有这样的想法。二来,他心胸从不宽广,亦不会真正的尊重一个人,所谓的君臣相得,也不过是互相利用罢了。”
“学得文武艺售卖帝王家,皇帝希望的是国祚绵延,朝臣希望的是家族绵延。国祚靠的是天下百姓,可朝臣才不会把天下百姓都看作家人啊。”
綦堃砚才因陆清浅说了父皇的坏话想要扭头不搭理母后,听她这么一说又愣住了,想了想才问:“这就是为什么父皇想要推行新政,而朝臣多有反对的理由?”
“不是理由,是阻力。”陆清浅认真纠正:“朝堂上大臣们反驳的理由并没有错,治大国如烹小鲜,从无先例的政策当然需要小心谨慎,哪怕它看上去很正确——从史书上看,所有革新的目的都是好的,设想也是好的,但是谁都不知道在实施的过程中会发生什么不可控的扭曲和改变。”
綦堃砚点头。
“那么为什么这些好的举措会造成坏的结果?”陆清浅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桌上的文稿,正是《革新要略》的抄本:“因为改变代表着利益的变更,勋贵宗室朝臣望族的利益会受到损害,你说他们愿不愿意?”
小皇帝想了想母后之前说的“朝臣希望家族绵延,但不会把天下百姓都看作家人”,无奈的叹了口气,摇摇头。
“他们不愿意,又没法拒绝,就只能用两个办法。”陆清浅伸出第二根手指:“一是钻空子,二是搞破坏。”
“儿臣明白了。”綦堃砚泱泱的点头:“所以父皇从上而下的推行政策效果只是一般,并没有达到预期目的,甚至很多人都在找理由希望我彻底废除革新政策。”
“那你有什么办法呢?”陆清浅轻笑:“毕竟你是天下万民之主,是要为所有百姓谋福利的啊。”
綦堃砚撑着脑袋慢慢组织自己的想法:“从上而下肯定不行,就和往年赈灾的米粮银钱一样,经过层层盘剥到最后已经所剩无几了,百姓根本不知道我希望他们做什么。可要是越过朝臣直接教化百姓同样不可行,甚至会引来朝局动荡和百官的不慢。”
陆清浅摇摇头提点他:“你还是忘记我说的了,归根结底,一切矛盾不过利益二字。”
“世家欲壑难填,并不是我给好处就能听话的啊。”綦堃砚满脸无奈。
“不是让你给啊,是你要教会他们双赢。”陆清浅终于抛出最后的结论:“如果有朝一日他们发现,只有按照新政才能赚取更多的钱财,培养更多的人才,给自家子弟更广阔的发展空间,你说他们是会做呢,还是不做呢?”
綦堃砚愣愣的看着母后,若有所思的将《革新要略》拿过来翻一翻。
“就算有人反对,可利益所驱之下总有人会选择尝试的。只要有人尝到了甜头,就会发生利益的更迭改变。”陆清浅的眼神冷清,带着不怀好意的微笑:“让他们内部先打,打到最后生下的都是明白人,你做事不就轻松了么?”
“所以现在的问题是——我要怎么拉拢一批想法不那么死板,能听懂人话的世家勋贵。”綦堃砚到底是被綦烨昭精心培养过的,立刻想明白了陆清浅的意思:“总归政策已经给了他们,愿意做的人发达了,别人自然只能跟上。”
“没错。”陆清浅将一张名单递给他:“这是你几位舅舅们这些年发掘出来的好苗子,涉及各行各业,你可以作为参考。当然,怎么让人对你死心塌地为你效忠而不是记着陆家的好就得看你自己的手段了——你父皇可没少教你这些吧?”
綦堃砚不好意思的笑笑,又有些怀念:“父皇教我的东西,我才不会忘记呢。”
至于那个懋贵人,他决定回头问一问林公公,如果是真的——那就继续当做不知道吧。
綦堃砚是个聪明的孩子,更是个聪明的皇帝。有了陆清浅的指点,他很快找到了方向,一边与朝臣宿老虚以为蛇,一边暗中铺开各地试点,修路和设立“邮局”将大祁各地连接起来。
“要想富先修路”这句话说的没错,只有道路通畅才有人才流动,才有经济发展。
陆清浅甚至鼓励綦堃砚“微服私访”,亲自给他打掩护,让他避开朝臣的目光断断续续的在三年之内跑遍了大祁南北江山。这与春狩和南巡完全不同,小皇帝切身处地的感受到这个国家的强大,更明白这个国家要如何变得更强。
他往外走是跟的陆家几位舅舅和堂哥,在陆清浅的授意下,陆家少爷有意无意的没少给他讲述周边国家的丰富物产,以及更远处还有别的国度,与大祁完全不同的风貌。开疆扩土是每个皇帝的执念,綦堃砚听的心驰神往,回来后便与陆清浅唠叨个不停。
陆清浅想了想也觉得有趣:“所以你说这天大地大的,大家为什么要窝在家里争皇位?”她简略说了先帝当年如何惊险的夺得帝位,复又玩笑般随口说道:“反正大祁兵强马壮,还有特别厉害的武器,以后小五小六长大了要是生出野心来,你倒不如直接给他们些兵马,让他们自己出去立国,也好过和你起了龃龉。”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綦堃砚真觉得这是个好法子。若是这天下所有国度都改姓了綦,便是日后起纷争也就是再回到一家人强皇位的局面,总便宜不了外人,大祁的国祚总不会被灭。
想到朝中几位小手段不消停的皇叔和被父皇过继出去的皇兄,綦堃砚心中有了计较,拿出陆家舅舅给的舆图考虑了三天,干脆的将几位宗亲找过来密谈。
无论经济战间谍战舆论战还是干脆火拼,大祁的兵马要降服一个小国家总不算难事——当然,前提是要先将大祁建设的远远超过周边国家,只有面对绝对实力,他们才会心生惶恐,才会被彻底碾压。
几位皇室宗亲本以为新帝是要找麻烦,没想到綦堃砚给他们画了一张大饼。虽然别处比大祁要破落的多,可他们不在乎——要从綦堃砚手里夺权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他们做手脚无非是心中不甘罢了,若是真能够成为一方主宰,再不用困于一隅,他们怎么会不愿意?
野心流淌在皇家血脉之中,一旦不用被压制,他们有的是本事和能耐为綦堃砚做出卓有成效的政绩来。当然,为了不被老学究们喷死,他们才不会说出自己的目的,只是暗中蓄力等待机会“征夷令”罢了。
皇家宗室空前团结,各地试点和各行业的改革也在悄无声息的进行。綦堃砚越来越像一个标准的帝王——精明睿智,理性克己,永远有用不完的精力,也不惧与朝臣们斗智斗勇。
三年守孝过去,朝中大臣还是老面孔,可大祁的格局已经彻底改变。
綦堃砚对陆清浅越发信任,这三年的时间让他看到了一条比先帝更好的治国之道。而他也渐渐明白母后总是说父皇“心胸不够宽广”的原因——他在沿路看到太多奇人异士桀骜不驯,凭良心说,要是放到父皇手里,一定是利用完了就要杀头的结局。
而奇人之所以为奇人,总会有一两手的保命手段。他隐藏身份与他们闲聊,被他们惊艳之余也忍不住扪心自问,如果自己征召他们入朝,能不能全心全意的信任,又会不会被他们反噬?
他发现自己没法保证。
陆清浅便安慰:“会被帝王忌惮,就说明他们不适合入官场。朝局是一个所有人协作的地方,不是某一个人出风头的场所。你能放下他们,放他们一条生路,也给自己少添些麻烦,已经是明君所为了,至少你没有不能为你所用不可控制就一定要毁灭的想法啊。”
綦堃砚想想也觉得对:“我虽是为了天下百姓谋福,可并不用迁就一人一姓,大祁有的是人才可用,不能为我所用就各自安好吧。”
“只是他们在某些方面自有独到之处,你却可以取他们是学说来。”陆清浅抛出学术发展这条路:“记得《革新要略》里说的百家齐放和格物科学吗?你已经推广了文书算数农学,也是时候将其他科目放开了。”
綦堃砚早已不是那个信奉“君权神授”的孩子,他更明白百姓和世家勋贵的的诉求——只要皇帝能够带给他们源源不断的利益,他们就能坚定不移的拥护。至于什么信仰忠诚固有思维,在利益的冲刷下总是螳臂当车,就算他告诉所有人天圆地方是错的,也绝不会影响大家赚钱经商播种种田。
最多是老学究们又要哭上一回罢了,不过也无妨,《革新要略》说“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也说了“真理越辩越明”,各家所长百家齐放总比听信一人一家之言强。
毕竟“兼听则明偏听则暗”圣人教诲,孔子还说“三人行必有我师”,学究们总不能因为别人的想法和自己不同,就一定要将人打杀了吧?
早就练就了一手站在制高点和人撕逼——哦,不对,是辩论——本事的皇帝陛下无所畏惧,甩着袖子召人开小会,争取早日气死国子监祭酒和御使大夫。
第85章 番外…綦堃下砚(下)
皇帝陛下要开放各家言论的诏令不出所料的受到了阻拦; 当然最后还是被綦堃砚争取着通过了——最多这些科目并不作为国子监的考试科目,只是民间自发研究。皇上心满意足的达到目的; 回来少不得与陆清浅炫耀一回。太后娘娘看着他神采飞扬的样子无端惆怅; 轻轻与他说:“你如今孝期已过; 可想好了要什么时候大婚?”
綦堃砚愣住了。
“你都十四了。”陆清浅帮他将跑乱的发丝整理好:“虽然我不觉得十四岁就该结婚生子; 可朝臣们早就等不及了,所以趁现在有时间; 你最好能定下人选,也好过被他们打个措手不及。”
綦堃砚似懂非懂:“可是选皇后的话——我怎么知道要选谁?”
“世家女的教养都不错,但不一定能与你志同道合。而你真心所爱的; 也不一定能将爱意维持到最后。”
陆清浅一点儿不避讳的将先太后和先帝朝的妃嫔们拿来说话:“先太后你祖母; 你应该还记得吧?她是个聪明人; 可惜家族蠢笨了些; 最后生生拖累了她。”
綦堃砚对先穆太后确实有些模糊的印象——他记忆力向来比人好; 两三岁的事儿虽然记的并不连贯,偶尔几个画面却是存在脑海中。再有先帝教他如何处置外戚时也用穆家与陆家做过比较,是以他并不难理解陆清浅的意思。
“后来你父皇的弃妃韩氏和舒氏其实也是个很不错的世家女; 甚至可以算得上是世家女中的典范。”陆清浅忽而笑了:“她们虽然不用被家族和感情夹在中间无所适从; 却因你父亲的无情和提防,反而走到了万劫不复的境地。”
弃妃谋反案在先帝朝讳莫如深; 陆清浅却毫不犹豫的将莲兰香与落嫣花的算计将给他听; 末了警告道:“女人并不都是温顺的,有时候她们疯起来,连她们自己都要害怕。”
綦堃砚只觉得愤怒:“父皇给她们高位; 她们竟敢算计父皇,简直是罪不可赦!”
“杀人者人恒杀之,但是你父皇算计她们在先,她们算计回来不也是因果报应?”陆清浅冷漠道:“我将这些告诉你,就是为了你别重蹈覆辙。哪怕你不能理解她们的想法,至少你自己要记住,别随意将人践踏在脚下,哪怕你是皇帝。”
她索性连陈笑雪如何算计太后到死的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