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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妙香匆匆整理好衣衫后。就朝外面走去。刚到门口,就被沈千山从后面牵住右手。
沈千山贴在林妙香身后,宽阔的胸膛紧挨在她瘦小的后背上,“出门之前,你得把眼睛闭上。”
“什么东西非得这么神神秘秘的。”林妙香嘴上说着,却听话地闭上了眼睛。
眼前的世界顿时消失不见,光线在猩红的眼皮下流淌,有瞬间地失去了方向感。
正不知道朝哪里走时,林妙香感到自己被拦腰抱了起来。
惊呼一声,林妙香陡然睁大了眼。她不安地扭了扭身体。想要下来。
“闭上眼睛。”沈千山的声音依旧那么温润。像是带着早晨湿润雾气的清圆。却有着不容置疑的语调。
林妙香只得把眼睛又闭了起来。任由沈千山把自己抱了出去。
他们住的这家客栈并不太大,但别有一种雅致。
似乎是下了楼,喧嚣声不绝涌入。沈千山抱着林妙香旁若无人地朝客栈后的雅院走去。
林妙香却是窘得把脸完全埋藏在了他的怀中。她并不习惯沈千山这么亲密的搂抱,何况是在众目睽睽之下。
虽然他们成亲那么久了。但除了那日那个漫长到令人窒息的亲吻,他们之间还没有任何进展。
甚至于她的第一个吻,都是被赵相夷莫名夺去。
皱了皱眉,林妙香赶紧打断自己的胡思乱想。怎么突然想起赵相夷来。
头上的长安木簪已经被林妙香取下,不知是随手还是刻意,被她贴身放在了自己的怀内。
林妙香的心跳得砰砰作响。半是紧张,半是懊恼。
和沈千山隔得这么近,他会不会发现了自己刚才的走神。
走了好些时候,林妙香觉得有风刮在脸上。应该是在露天地里了吧。
沈千山小心翼翼地把林妙香放了下来,待她站稳之后,他贴近她的脸说到,“可以睁开眼睛了。”
闻言,林妙香缓缓睁开眼睛来。眼前的景象撞入视线。让林妙香呆住了。
白色,白色,全是白色。
天地显得苍茫辽阔,纷飞的大雪洋洋洒洒,被无形的大手随意挥洒,飘舞。
林妙香仍不住伸出手去,冰滑的雪片落在掌心,被体温熨烫,归为丝丝凉水,从指缝流失,没入大地。
冰雪皑皑,人是如此渺小。只需这一场不期而遇的大雪,便已令人深深折服。
银装素裹,接连不断。
流年化水不及挽,若絮轻曳又一冬。
沈千山揽过与雪花玩得起兴的林妙香,笑得清清浅浅,“这南方的大雪可是百年难遇,恰巧我发现客栈后面还有这样一个破旧的院子,正好可以赏雪而不怕被人打扰。”
“也不知道这样一场雪,是好是坏。”林妙香的表情在最初的兴奋后变得有些沮丧。这样空无一物地把人间覆盖的大雪,总是让人感到不安。
“瑞雪兆丰年。如此景象,必定带给百姓丰收的一年,其他事又算得了什么。唯有百姓安稳,天下才会安稳。”沈千山的语气坚定高昂。林妙香第一次发现在沈千山的骨子里,有着睥睨天下的气度。
所以,如果可能,他会是一个爱民的好皇帝吧。
沈千山从自己的想法中回过神来,他收起身上魄人的气势,依旧是温文的男子模样。
“还有东西要给你看,别愣着。”说着,他牵着林妙香朝院落后面走去。
还有东西?林妙香满怀期待地紧跟上沈千山的步伐。
沈千山带着林妙香绕到院落的后方,空阔的庭院也同样被无孔不入的大雪扑了个遍。在庭院中间,堆着一个齐林妙香腰际的小雪人。
简易的几跟树枝做成了它憨厚的脸。因为大雪的不断累积,已经有些模糊不清。在它的胸口处,还写着“林妙香”三个字。
“你刚刚打开窗看见下雪后匆匆离开就是为了它?”
“很像你。”沈千山淡淡地开口。
他眉间的一点朱砂在这大片的雪地里面显得格外鲜艳。放佛天地间的颜色都融入了那朱砂痣中。
“嗯,对。”林妙香心里满满的幸福被她小心地捧着,她害怕一不小心就会倾洒出来。
软软的话语浸润心扉,林妙香笑得倾国倾城。
沉溺在这美好中的她没有发现,隔着远远的距离,还立着一个歪歪扭扭的小雪人。
它的脸朝着代表着林妙香的雪人,似有无限情意。
在寂寥的天地间,它默默地陪伴。始终如一。
如果凑近了。你才会发现,再它的肚子上,也刻着三个字。
赵相夷。
等林妙香和沈千山回去的时候,雪已经停了。
呼呼的风声吹嚎在耳边,林妙香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急忙忙回到客栈,温热的暖气瞬间包裹上来。林妙香吐出胸口中被大雪浸冷的浊气,舒服得差点迫不及待地躲进被窝里去。
正要上楼,林妙香突然看见了一个不该出现的人。
脚步一滞,随即又继续走回她和沈千山的房内。
天色已昏,晨星低低地压了下来。发出粼粼碎银般的星光。在雪地的反射下。通透如白日。
把林妙香送回房间后。沈千山坐下喝了杯暖茶。便到南风与傅凌云的房间去商事。
即使白天玩得很开心,他心里也惦记着那兵符吧。
林妙香推开窗户,看着外面的雪夜长街,浩瀚的落寞密密麻麻地包围了这世间。
想起刚刚上楼时匆忙瞥见的那人。林妙香鬼使神差的决定下楼去看看他。
楼下,众人沉浸在即将过年的热闹气氛中,喧嚣把长夜拉扯得火热。
裹着几件厚衣,林妙香一眼就看见了仍坐在角落喝酒的那人。
桌上已经零零放了好些喝空的酒瓶,歪歪斜斜地倒着。
男子一身黑衣,在这样寒冷的雪夜里,似乎并不觉得寒冷。
他低着头,旁若无人地一杯接一杯地独酌,窗外的星光硬生生把他的影子按在冰凉的地板之上。
林妙香走过去。自顾自在他旁边坐了下来。
男子有所察觉地抬起头来,脸上狰狞的厉鬼面具与他没有赘肉弧度适宜的下颌形成对比,让人忍不住揣夺他面具下的脸,该是怎样的英俊。
只是这样的想法在触及到他阴冷而没有焦点的眼睛时,常常就会消失得无影无踪。
“没想到。你会出现在这里。”林妙香风清云淡地说到,她望着夜重脸上的面具,轻声开口。
夜重瞥了她一眼,声音里依旧没有丝毫情感,仿佛是一尊冰冷肃杀的雕像,“你不也是在这里吗。”
林妙香笑得温婉,并不在意夜重语气里的淡漠。
她看着桌上那些东倒西歪的酒瓶,满是好奇地询问,“这是什么好酒,能让你喝了那么多?”
“竹叶青。”说话间,夜重又把一杯酒倒入喉中。
“我还以为你不会喝这种不入流的酒。”林妙香一怔。在南北王朝,竹叶青是最普通不过的劣酒。普通人家都能日日喝上这种做工粗糙的酒。
她没料到,以夜重的身份地位,会在这小客栈内,喝了那么多的竹叶青。
夜重的酒杯停顿了嘴边,他垂眸看着手中甚至略有沉淀物的酒,不冷不热地回答,“没有淡雅从容的心,再好的酒也不过是浪费。”
说完,唇边的竹叶青再次被饮尽。
叶叶青涩,甘甜醇香。
不是名酒,却让人深深眷恋不可自制。
唇齿回味间,是散不去的香气。
林妙香心中一动,忍不住问到,“那么你的心是什么样的?”
☆、第七十六章 留信
夜重的头因为喝光了杯中的酒而自然地低垂下去。
他把杯子放到桌上,再慢慢倒满,平静地回答到,“我没有心。”
我没有心。林妙香在心里默默重复到。
此刻的她竟然有些慕极了他。
我们的痛苦与失望往往来自于心底深处。心未动,则不痛。
没有心的人才能不陷入情感的纠葛之中。
林妙香静静地坐在一旁看着夜重喝下一杯又一杯的竹叶春,不知餍足的样子。
“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犹豫了一下,林妙香略带踌躇地开口。
在夜重的不言不语中,林妙香忐忑不安地等待着。
此时的夜重终于喝光了桌上所有的竹叶青。他淡然地站起身来就要离开。
林妙香赶紧一把拽住了夜重左边的衣袖,“我只是想知道一些乐音的事情。”
眼下,她除了夜重,再找不到人能给自己提供关于乐音被下毒的线索。
“放手。”夜重被林妙香给扯住后只得停了下来,他侧头把脸对着林妙香,不耐地命令到。
林妙香只是固执地望着夜重,她只要能知道哪怕一点点的线索也好。
夜重的眸色一沉,同样的话,他不喜欢说两遍。
林妙香显然没有意识到问题所在,依旧紧紧地抓住他的衣袖,倔强地重复,“告诉我乐音的事是谁做的。”
乐音是他的手下,他一定对这件事情进行过调查。
夜重盯着林妙香阻拦自己离开的手,右手一翻突然就按在了那只手上。速度快得令林妙香完全没有反应过来。
就要林妙香困惑之际,夜重的手毫不犹豫地用力一拧,一股撕心裂肺的疼痛就传了过来。
林妙香咬紧下唇,身体却因为疼痛而止不住地颤抖。
冬日的夜寒冷异常,她头上豆大的汗珠却滴滴滑落。
夜重只是淡淡的瞥了一眼林妙香被自己拧脱臼的手,少了阻拦的他顺利地走出了客栈。这一切,对他而言有着习以为常的味道。
林妙香在原地死死地盯着他离去的背影,黑色的大衣在白色的雪地里显得格外刺目。
犹如是突然闯入这世间的魔鬼。
刚刚夜重毫不拖泥带水拧臼自己的手。让她突然就清醒过来。
手腕传来的剧痛无不提醒着她,所有场景真实的存在并发生。
她想起九九有一次对夜重的形容。
她说,他是修罗,来自地狱的嗜血修罗。
与夜重的几次接触,他没有表现出的暴戾,竟然让她忘记了这一点。
忘记了那个带着狰狞鬼面的男子,有着怎样残暴冰冷的性子。
他没有心。
林妙香苦笑一下,刚刚自己算不算捡回了一条命呢。
桌上的竹叶青早已空空如也,那个鬼面男子也消失在了雪夜长街。
林妙香宽大的衣袖垂下,遮住了那只依旧痛意不断的右手。
客栈内。众人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之中。没有人察觉到角落里发生的事情。
林妙香慢慢地上了楼。走回自己的房间。
她单手推开房门。小心翼翼地在床上躺下。
被拧臼的右手孤零零地歪向床的最里侧,林妙香强忍着疼痛,貌似宁静地闭上眼。
她一动不动的样子像是熟睡了过去。不知过了多久,她听见有人进门的声音。悉遂的声音过后,那人似乎是离去了。
因为手腕传来的剧痛,林妙香就没有多加理会,依然面对着床,努力把自己掷入睡梦之中,想借此来忽略疼痛。
她没有想到,就是因为这样,她的一生都从此打了转折,所有人事越走越远。再也回不去来时的天长与地久。
无人可救赎。
清晨睁开眼睛,林妙香的脸白得吓人。
强忍了一夜,她始终没能安然入睡。疼意爬满身体的每个角落,试图将她淹没。
勉强翻了个身,身边的位置空荡荡的。沈千山还没有回来。
半带失落的。林妙香微叹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