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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珥拉着他的手,唇轻轻颤了颤:“皇叔,答应我好不好?跟我走……”
席白川看着她的手,再顺着手臂去看她的脸,半响,轻摇着头慢慢收回自己的手。
“不行。”
不行?
玉珥心口一疼,为什么不行?难道这不是他一直以来都想要的?
还是说,如今的她已经不值得他如此了?
席白川不忍去看她难过的神情,转过身低沉道:“天色晚了,城里不太平,晏晏早点回去吧。”
“你要走了?”玉珥心里一急,不假思索地往前又进了一步。
“我还会回来找你的。”顿了顿,他笑得有些涩然,“在我们交战之前。”
玉珥喃喃地喊:“皇叔……”
席白川轻轻颔首,大步朝前走去。
“皇叔……”
她在他身后喊着,她不知道他到底听到了没有,总之他就是没有停下脚步,就这么慢慢从她的视线里消失了。
玉珥忽然觉得浑身无力,要靠着墙才能勉强稳住身体。
她望着天边的夕阳渐渐出神,席白川的话在她脑海中盘旋着挥之不去,一想到他们终究还是站在了对立面,胸口就好像又开始被情蛊啃噬,疼得窒息。
晚些时候,萧何找了过来,说叛军在排兵布阵,怕是要开战了。
玉珥连忙站直身,神情一整:“走!”
……
汉王和衡王的叛军人数其实并不多,粗略算算也不过近十万人罢了,当初席白川奉命平乱的军队则又十几万人,战力上的差距让他们朝廷一度以为必胜无疑,所以在席白川连败几场后,才会开始对他的能力产生怀疑。
先前玉珥也疑惑,然而等看到当地地图后,她才恍然大悟——汉王和衡王的兵马虽不多,但胜在对地形熟悉,且擅长水战,这些优势都是顺军所没有的。
“而且汉王麾下有一员大将,据传十分厉害,甚至是琅王爷都在他手下吃过亏。”
玉珥皱眉:“你是说,琅王爷也打不过那个人?”
“是。”
玉珥诧异,以席白川的智谋身手,天下怕是找不出几个对手吧?那到底是什么个人物?
酴醾?不,不可能是,酴醾至今还在探事司的地牢里关着,不可能逃出来,再说,这酴醾也只是武功高些,谋略上绝对不如席白川的十分之一。
“能查到那个人的身份吗?”玉珥问。
“属下尽力。”
玉珥走回大军驻扎的营地,付望舒远远看到她迎了上来,见她无碍,才松口气道:“殿下,城内动乱,出入小心。”
玉珥心不在焉地点头:“我知道。”
她脸色看起来有些不好,眉心微拧,唇色微白,付望舒担忧问:“殿下很累?”
“没。”玉珥晃晃脑袋,勉强冲他一笑,“战事刻不容缓,召众位将军厅内议事,共同商讨吧。”
付望舒定定看了看她,心知她肯定是有心事不愿说,也就没再多问,轻叹了口气:“是,殿下。”
这次参战的多是老将,经验丰富,一张地图的摊开,只需粗略一看,都知晓大概。
他们位处闽河道漯河城,这是目前闽河道唯一一座还没被汉王拿下的城池,换句话说,除了漯河城,整个闽河道已落入汉王为首的叛军手中。
席白川反军退据的地方是闽河道的隔壁——闽东道青州,两地相距不远。
“之前琅王……”玉珥原本想喊‘琅王爷’,但话说出口,才突然想起他现在已经是乱臣贼子,不适合那样喊,可让她喊他‘反贼’,她却也喊不出口,停顿了一下,她干脆带过了称呼,指着地图上一个地方,“交战就在这个地方,漯河。”
漯河城名字由来就是因为城边有一条漯河为地理特征,这条河是闽河道第一河,水流湍急如受惊的野马奔腾向前,还会经过一处断崖瀑布,险峻无比,汉王便是利用顺军不擅水战,且不清楚地形,骤然出击才频频得手。
这次他们想要打赢这一战,也必须要克服这一难关。
玉珥看了一圈愁眉不展的将军们问:“你们有什么办法?”
一个老将说道:“叛军和席贼第一场交锋,便是将席贼军队诱入腹水,再左右包抄,让其进退无路,瓮中捉鳖。”
玉珥听他喊‘席贼’,眉心跳了跳,忍了忍没说什么,他继续道,“这席贼,自称战神,谁知进鲁莽至此,如此明显的陷阱,竟然还会中招,简直愚蠢!”
他一再指责,言语中甚至还否认了席白川之前的战绩,玉珥眉心一沉,终是忍不住出言打断:“第一场对战席白川会败,不只是中陷阱,我们军队的战船是体积庞大却行动迟缓的楼船,那日恰好落潮,楼船搁浅无法行动,战斗施展不开,自然落了下风。还有,战神封号不是他自称,是他自十五岁挂帅以来,历经数百战无一败仗得来的,名正言顺。”
老将没想到她竟然会为了一个乱臣贼子这么不给他面子,愣了愣,有些下不来台,不怠道:“可他对上汉王三战,都输了啊,总不可能是三战遇到落潮吧?”
从军的人性子总是有些桀骜不驯,老将更是心高气傲,他们眼里没什么身份尊卑概念,玉珥尽管身为皇太女,但他眼里,也就是个十几岁的丫头,自然不能指望他说话能有多客气。
付望舒注意到玉珥脸色不善,似又要为席白川开口,连忙抢先道:“下官有个计谋,诸位大人看可行否。”
话题转到正事上,一场堪堪发作的剑拔弩张总算被压下去,付望舒道:“驻守漯河一带的是汉王的妻弟汪永清,相传此人好大喜功,骄傲轻敌,我们何不利用他这一点?”
“如何利用?”
付望舒指着漯河地图上一段较为狭窄的地方:“漯河地形崎岖,这一段奇窄,巨舰一旦进入必定会被卡住,如果能将他们引到这个地方,我们再从岸上放火箭烧船,届时必胜无疑。我们再以漯河为据点,一路南下,将被汉王抢走的城池土地一一收复。”
第四百六十二章 席白川,你诈我
与此同时,距王军营地数十里外的一处隐秘草屋内,烛光摇曳照着一室亮堂,席白川和安离以及几个心腹围着一张桌子坐着,他和玉珥分开后并没有立即返回青州,而是先藏身于此,在一方狭窄天地里出谋划策。
他的想法和付望舒不谋而合,他亦是主张从汉王妻弟身上下手,他琢磨着说:“汪永清虽骄纵轻敌,但却也不是傻子,漯河是他们的地盘,应当很熟悉水域,想将他们引到这个地方不容易。”
安离问:“主子的意思是?”
席白川想了想,忽然计上心头,嘴角微勾道:“你修书一封送去给汪永清,就说我们要和他们合作,共同歼灭王军,拿下皇太女。”
现在天下人谁不知道他已经造反,和朝廷势不两立,他若主动去和汉王那边的人联手,没人会怀疑他,汪永清更不会。
安离挠挠额角,想不明白:“主子,我们都成叛军了,为什么还要帮他们?”
席白川将卷起的袖子慢慢放下,垂眸看着地图上的大好河山,微微一笑:“吃正餐前,自然要先享用点开胃菜。”
……
这一日,骄阳才刚刚从地平面上缓缓升起,哨岗上战斗的号角就急促地响起,是汪永清带人攻过来了,玉珥迅速指挥王军迎战,霎时间,大浪涛涛的漯河上面洒满战舰无数,王军的红色和叛军的黄色在河面上不停地碰撞和纠缠,从上方看,如被打碎的翡翠和玛瑙。
席白川站在高处,目光只锁那高头战舰上的一个身影。
玉珥一身铠甲,在前锋指挥战斗,她早已命付望舒率兵两万埋伏于河岸东西侧,孟潇漱率兵三万绕到阵后断其后路,而她自己则亲率大军正面攻击,将他们引入包围圈。
水站自然比不得陆战来得得心应手,在水里的不安定因素太多,战斗才进行没多久,叛军那边便用了阴招。
他们用提前埋伏在水里的士兵神不知鬼不觉地深入王军战舰,如水鬼一般贴服着战舰,用铁锤砸开甲板,引水入船,小型战舰很快被到涌入的河水颠覆,船翻士兵掉入水中,还没反应过来,又迅速被割了喉。
连续十几艘战舰都侧翻,玉珥立即下令警戒。
高山之上,席白川神情从容地看着,安离在他身后嘿笑一声:“跟我们当初一样,当初汪永清这招可是让我们吃了不少苦头,这次看他们王军能怎么对付。”
汪永清的兵都是本地人,本地人擅水,士兵们水性极好,能较长时间埋伏在水中,在这一点上擅陆战的王军就吃了大亏,此时的他们就如同站在一片充满各种未知危险的地域里战斗,除了要攻击和提防对面的敌人,还要小心水中会不会突然跑出个人来抓住自己的脚。
这种心理压力也是一种战术,很能消耗士兵战斗意志的的战术。
席白川微微挑眉,他看起来好像不是很紧张,淡淡道:“再看看。对了,汪永清是怎么回复的?”
安离哈哈一笑:“还能怎么回复?我把信送去给他,那老匹夫都不知道多高兴,连连答应,还说等活抓了皇太女,功劳记给主子一半。”
席白川缓缓勾唇,似笑实讥。
这时,王军主舰上忽然飞身而起数十人,他们两两提握一竹板,冲半空中抛向水面,叛军不明所以仰头去看,还没看出个所以然,对面战舰万箭齐发,叛军连忙竖起盾牌去挡,那知万箭中还藏着几支本来就是冲着船舰而去的长矛。
长矛一头钉住船身,另一头捆着麻绳,数十人用力一拉,船舰立即侧翻,而水里早就有他们丢下的竹板,竹板上竖着一根根削得锋利的翠绿竹子,和战舰上的长枪手互相配合,将叛军掀入水中,叛军立即被摊开的竹板刺穿身躯,死状惨烈。
“咝~”安离看着都倒吸了一口气,“还说人家汪永清卑鄙呢,这皇太女的招数才是狠辣,他们毁船杀人,她也要毁船杀人,真是的,这么记仇。”
席白川见斗篷拢了拢,墨发被山顶的,猛风吹起,他的语气听起来有几分骄傲:“毕竟是我教出来的人。”
汪永清占不到便宜,已经失去耐心,想起和席白川约定,嘴角露出阴险一笑,立即下令:“且战且退,退进下游。”
“是!”
按他和席白川的约定,只要他们将王军引进下游,他们便会在岸上接应,到时候他们水陆夹击,对王军瓮中捉鳖!
玉珥这边看着他且战且退更是诧异。
他们原本的计划的确是想将他们逼入下游,可没想到这还没怎么逼呢,他们自己竟然去了。
“会不会有诈?”一个将军问。
玉珥说不准,不过他们在下游准备了很充分的战力,就算有诈,也能突围成功。
想到这里,玉珥只道:“小心行事。”
“是!
汪永清避入下游,见王军穷追不舍,十分高兴,他以为他们是中了她的圈套,眼看到了约定好的位置,他立即大喊一声:“王爷来助!”
毫无反应。
他又提高音量再喊一声:“王爷来助!”
这是他和席白川约定好的暗号,只要他喊出这句话,席白川的人就该立即出现在岸上,哪知他接连喊了几十句,甚至后来士兵们也跟着喊了,可席白川的人一个都没出现。
他愣了愣,心下不妙,刚想突围离开,岸上忽然跑出数万铁甲精兵,手持带火的弓箭瞄准见面,汪永清眉心一松,仰起头哈哈大笑:“皇太女!你的死期到了!”
他将这些精兵都当成是席白川的兵,竟还冲着他们下令,让他们马上放箭。
玉珥和几个将军对视一眼,都不知道他是发什么疯,她手一挥,霎时间,加了火的羽箭如雨扑向汪永清的战舰,风助火势,数百条战舰化为灰烬。
直到这时候,汪永清才意识到他是中了圈套,想逃走,可下流窄,这么多船堵在这里,船只根本动弹不得,汪永清只好狼狈弃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