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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姨娘如何有能耐,也不知道当天顾德珉在顾老太太那里都聊了些什么,她如今最紧张的事,就是快些将顾云芝嫁过去。
只要能嫁进姚家,以姚宗平的为人,一定能够兑现之前的诺言。
顾云芝被母亲拉住手心,听她殷切地说到嫁入男家以后,应要注意些什么,可惜她嫁得匆忙,当年拜托过顾德珉,请一些从宫中退下来的老嬷嬷来府内教导几个女孩儿的礼仪,却因为出了当年的漏子,没能实现。
琴棋书画她亲自传授过,倒是不用担心这些方面顾云芝会做不好,唯独怕她有些自视甚高的性情会祸害了她。
惠姨娘提醒道:“去了姚家之后,万不要再说一些大逆不道的话,在顾府内,娘可以包容你,你爹他过去也会看在娘的面子上包容你。但你应要知道,在这些豪门大院里,一步错,步步就是错,饭可以乱吃,话就不能乱说了。即使是在咱们顾府,我当年再如何小心翼翼,说错了一些话,你可看见了,你爹是如何对待我们母女两个。去了姚家之后,你得收敛了你的性子。但是姚宗平他,会待你如亲生女儿般极好,娘相信他,不会错的。”
姚宗平会待她极好?姚宗平只是她的公公,是她将来也要喊父亲的人,姚宗平对她好能有什么用,不是她的丈夫。
顾云芝把这些天来憋在心里的委屈,竹筒倒豆子似的和盘托出:“娘,我不想嫁入姚家,姚丁霖看上去就不会照顾我,他比我还小,上一次,上一次祖母带我们几个女孩儿去德昆茶社,我……”顾云芝差点将上一次在德昆茶社遇见齐国公家三公子的事捅出来。
想一想她娘肯定不会站在她这一边,惠姨娘恨不得她立即隔日嫁进姚府里面。
口口声声说她是她的好女儿,其实和她爹有什么区别?都是在利用她罢了。需要的时候就叫过来,从来不愿意听听她的真实想法。
婚期暂且定在新年后,已经选好了日子,姚宗平的意思是,想叫顾云芝最后在娘家过一个安稳年,再叫儿子姚丁霖把她迎娶进府内。
如今已经骑虎难下了,顾云芝眼圈一红,当年承诺的文哥儿是她们母女两人的靠山也没有了,这么多年来,其实惠姨娘一直都没有变,她一直都只为自己在筹划!
冒着风雪,顾云芝不顾后面追着的小丫鬟,离开了这里。
路上居然碰到一只好似无依无靠的小奶猫。
她上去一脚,踹在小奶猫的腹部,回头狠狠地对小丫鬟说道:
“哪来的小奶猫?府里什么时候多了?”
小丫鬟只好回道:“是三小姐想要养,正好大公子在京中认识的一些世家公子家中有养,便要来了一只。奴婢前两日才见到三小姐将它抱在怀里,怎的今日跑到这里来了?”
小奶猫好像是很冷,见到她以后就很亲近她,贴着她的脚踝一阵乱蹭,即使是被她踢了一脚,也想要靠着她取暖。一直“喵呜”“喵呜”地乱叫。
顾云芝听得心烦,大公子什么时候和三小姐走得如此亲了?肯定是顾云瑶,顾云瑶一直都和顾钧书顾钧祁孪生兄弟很是亲近,自从德昆茶社那一次,顾云芝就发现顾云瑶不仅和大房的两个公子相好,也和顾云梅那个庶妹很好。
小奶猫的出现,好像是在嘲笑她。
连大房的两个公子还有顾云梅合伙起来都要欺负她,要看她笑话!
顾云芝准备继续踩上一脚,不及有个人喊了一声“住手”,甚至推了她一把。
顾云芝被推得踉跄倒地,狼狈的样子连伺候在她身边的小丫鬟见了,都忍不住略带一丝笑意。
顾云芝的面前出现了穿着很精致的那个人,领口带绒的缎袄,天地苍白间,唯她如一团烈火,俏生生地站在雪地里。
小奶猫已经快被冻死了,它好像很通灵性,被顾云芝先踢了一脚以后,垂头耷脑地一直在找可取暖的地方。
挨近顾云瑶的腿边,她把它抱了起来,像抱一个特别幼小的孩子。
小奶猫也是一个生命,没想到顾云芝都狠毒到要对这么小的生命痛下杀手。
顾云瑶以前跟随受难被贬除京官职务的顾德珉,一起去了地方上,见多了因交不起赋税而四处逃难的流民。
每路过一处地方,就让她心寒一分。
有深受蝗灾灾害的苦难农民,有因为江南水患而亲人被淹没流失的孤苦流民,那些因颗粒无收,或是洪涝漫城的景象,都太惨了。但更惨的是,许多人死后没有人收尸,甚至不知道他们的名姓都是什么,只能化作森森白骨,累积在荒郊野外。
顾云瑶见过的死人、死物太多了,她敬重每一个生命。
顾云芝恨恨地瞪了她一眼:“不过就是一只猫,若是没被我发现,也只会冻死在这里。反正都是要死,有什么差别?”
她赶紧叫身边的小丫鬟把她扶起来。
扶起来的瞬间,因为心里生恨,连同小奶猫一起,把顾云瑶狠狠一推。
不远处跟随府内管事,疾步地走来一个人。
顾云瑶往后一倒,居然倒进了一个人的怀里。
同时一把伞撑在了她的上空,她瞬间沉默,只因看到了静月岁好的那张脸。
谢钰勾了唇,恍如前世坐在水牛背上,在岸边看书的模样,只是那时候,他抬起眼看向她,笑着问她。这一次,是略略低了眸,只为迎合上她的目光。
他抿了唇,沉寂片刻,依然是和前世那样,只会对她一个人温润地笑着说话。
只有三个字:“没事吧?”
第149章
哥哥怎么会来?
顾云瑶仓促之间已经变换了神色; 霍地低下了头不让他看她的脸。
之前的扮装技术十分拙劣; 谢钰不是呆瓜,肯定一眼就能认出她是谁来。
空气似乎都凝结了。天地苍茫间,鹅毛大雪纷纷扬扬。
顾云瑶一直低着头; 有点尴尬; 不敢抬起眼直面谢钰,千算万算都没算到哥哥会主动登门拜访,一直以来她所做的努力就是希望谢钰不要与顾家再有什么联系,结果谢钰还是来了。
不仅来了,他好像没有认出她是谁来; 顾云瑶在这一刻松了一口气; 感觉得救了; 既然他没认出她是谁来,她也不能表现得太过反常了; 否则会引起谢钰的怀疑。
顾云瑶还是低着头; 怀里抱着那只小奶猫,“喵呜”“喵呜”地在叫。她低着头在摸它,谢钰还是将伞撑在她的上空; 府内的管事也已经快步赶至了他们的身边,方才大小姐如何对待二小姐的事,他可都长着眼睛全看在心里去了。默默然看向身为大小姐的顾云芝,这要是将今日之事传到顾老太太的耳朵里; 没的如何责难她。
顾云芝没想到半路会杀出一个俊公子; 气得咬紧牙关不想说话; 就看着他们几个人,心里越发的难过。
为什么这么多年来,总能看到顾云瑶身边有一些特别优秀的青年男子出现?
就只因为她是顾府的嫡长孙女吗?
顾云芝觉得委屈。包括今日所见的谢钰,他淡雅如兰,身姿坚毅挺拔,是读书人的气质,面容沉稳,眉间的那道印子让他看起来眉头似蹙非蹙,好像很难亲近人,但其实忽略了这一点以后,当真是翩翩美玉一般的温润型公子。
他应是走了许久的路,鞋面上沾了许多像是盐巴般的雪。为了给顾云瑶撑伞,一侧的身子裸/露在外,他的肩上落了许多雪。而鹅毛大雪的凄凄,竟与他的淡雅很是相称。
身上一件深蓝色的直裰,更显得他厚重如山,有看淡俗世的内敛。
她原本就笑不出的脸,更加笑不出了。
顾云瑶发现,今日谢钰身边的小书童丁一,没有跟着他一道前来,虽然很想问发生了什么情况,为什么他会突然来顾府里头,未免他怀疑她的身份,顾云瑶还是忍住了,什么都没有问出口。
不过很快,她就知道是怎么回事。
顾云芝饱受羞辱以后,领着小丫鬟扬长而去。
她看着风雪中越走越远的顾云芝的背影,明白她也该离开了。
先要去三妹那里,把她走丢的小奶猫还给她。顾云梅一直以来都比别人反应慢一拍,今日已经发现小奶猫不见了,伤心了很久。
她派了文舒斋的人一起分头去找。没想到是她先独自找到。
“要回去了吗?”身边的那个人忽然低声开口。
顾云瑶才想起来哥哥还在她的身边。
她仍然是低着头,害怕露出一丝马脚。
但是心里其实有种说不出的滋味。这种感受,就好像重新回到了很久很久的以前,久到她都快忘了哥哥与她说过的许多话,做过的许多事,唯有他的音容,他的笑貌,还能深深地镌刻在心底。一辈子都不可能忘记。
感觉好像回来了,依恋哥哥的那份感情,久经岁月,终于在这一刻,他在身边的时候,在脑海中乍然苏醒。
谢钰的话一直很少,却也比纪凉州多,见她没有作答,也没有带伞,主动站在她的身边,顾云瑶怀里摸着小奶猫,一直都很谨慎小心,他能看出她的谨慎小心,却也没说什么,青桐纸伞被纷纷扬扬的雪覆盖,很快他就抖了抖,将那些积雪抖落下来,伞面依然是大部分都盖在顾云瑶的上空,她突然看到谢钰的肩膀上也快被纷纷扬扬的大雪给覆盖了,他肩头的温度都来不及融化那些雪。顾云瑶猛然抬起脸,告诉他:“你不用为我撑伞,这边有我们府上的管事,我进他的伞就好。”
谢钰看了看她,却只是笑了一下:“你终于抬起脸了。”
顾云瑶听后,赶紧把脸又埋了下去。
自从那次在风味楼里就觉得谢钰的态度很奇怪,她的心跳声都快漏出来了,很是紧张,难得看到了谢钰,之前以小哑巴的身份有过两面之缘,不确定他会不会认出她来?
风声凄凄,管事跟在后面,想请谢钰先去正堂里一坐,顾老太太正在等着,谢钰坚持要打伞将她先送回去,顾云瑶几次拒绝了,却是无用。谢钰一直跟在她的身侧,伞几乎全部罩在她的上方。
路中还与她说道:“雪天路滑,有人在身边总会好一些。”
他能看着她埋着头,专注于小奶猫时,不停抚摸在小奶猫身上那只不安分的手。
指尖一根根葱白如玉,保养甚好,是一户金贵人家的小姐。
侧脸容颜如画里摘出来的人儿似的,睫毛会随着呼吸一颤一颤的,根根分明。
不知是与他在一起紧张还是什么,她用口脂润过的红唇,在这样冷的天里,呵出了团团白气。几乎是迷蒙了她的容颜。
许久以后,谢钰发现有一粒雪花飘落到她的睫毛上,她还是那样,睫毛一颤一颤地眨着眼睛,很快翘立在上面的雪珠就化了。
谢钰越看越是勾勒出了淡淡的笑容。
趁她没有抬脸的期间里,他在悄悄观察她。
两个人走了许久,顾云瑶在半路上还遇到正在寻找小奶猫的桃枝夏柳她们,见姐儿已经把顾云梅的小奶猫找到了,打着伞拥簇着顾云瑶先回到柳姨娘那里,找顾云梅把猫儿还给她。
顾云梅见到奶猫回来了,抱着哭了许久,难得长房的大哥哥们会送她这么让她心仪的礼物,顾云梅想好好珍惜。
顾云瑶留下来,与她寒暄了几句,屋外阴云密布,只连绵不绝的大雪从空而降,天昏沉,分不出是什么时辰。约莫过了很久,有管事过来请她去正堂里面,称顾老太太有事要找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