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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过了晚饭，虽然严氏很舍不得，周朦胧只陪她在竹林子里走了三圈儿，就带着孩子们回去了。毕竟一下午严氏眼珠子就没离开过她们娘儿三个，精神耗费也不少，也需要早点休息。她走之前特意跟严氏说道，“沥州不比尚京人杰地灵，但是我也给家里人人都带了礼物的。”
严氏立马意会，就着素荷准备第二日在广玉山房摆个团圆宴。连出嫁了的廷嵘和廷岍，都叮嘱当晚就赶紧送帖子去。严氏不提戚廷岚，自然也就没人不识趣了。
她们从正屋出来，严氏让素荷代她去送送，周朦胧就瞅着素荷眨眨眼睛。
马车一到，周朦胧就跟素荷说道，“我今天急急就来了，给祖母带的一些特产都忘记带来了，素荷你晚上当值不当值？不当值的话，占你点时间，你随我去拿几样过来。”她走的时候就注意道，红渠已经顶了过来。一般严氏身边白天是两个大丫头当值，晚上一个，一直是三个人这样轮着的。这些习惯周朦胧再清楚不过的了，自然不会无的放矢。
素荷自然是没有说不好的，笑眯眯的打趣道，“奴婢去可不能白去，大奶奶尺头总得赏奴婢一点的吧。”她就是不说，这严氏身边的大丫头，周朦胧大老远才回来，还能没个打赏的不成。周朦胧素来手面就宽的很。
婆子们笑呵呵的看着素荷上了降香她们丫头们坐的马车，自然是有人回去跟门房说一声给留个门的。只是等从广玉山房的巷子口转了个弯儿，马车就如素荷意料之中的停了一下，小茴掀了帘子进来，“劳烦素荷姐姐去替我一下？刚刚倒茶湿了衣裳，我来拿个干帕子绞一下。”
抬眼望去，小茴果然下衫有一角是湿答答的。其实这大热的天儿，又不是湿在上衣，天也擦黑了，又有什么要紧的。只是素荷并不点破，从善如流的换了马车。
周朦胧的马车里没有旁人，连个孩子都跟着各自的奶妈。素荷上去贴着帘子边上坐着，周朦胧看见她就笑，“这么拘谨干什么，马车里又没旁人瞧见，当值一天，快伸直了腿歇歇的。”
“太夫人向来宽厚，当值一天也没什么劳累的，无妨。”素荷乖巧的应道，她在严氏面前当值也不是一天两天，当然不会是主子给几分颜色她就趁势开染坊的了。
“其实也没什么伺候的，不过是说说闲话罢了。这一年多，府里可都还安好？”周朦胧也不绕圈子，直接问道。严氏连生病都不跟她提半句，怕是府里若是有什么事，也都是报喜不报忧的吧。可惜明天才能见到戚廷嵘，并且戚廷嵘已经外嫁出府了，她竟然一时无人可问。
素荷早知道，心里早有腹稿，“总的还算好的。就是年前年后太夫人病了，拖的时间长了，又反反复复，侯爷急的很，府里多少有点人仰马翻的，其他的都还好。好在现在太夫人也都好起来了，大奶奶您也就别着急上火，老人家的精神头得慢慢的才养得回来。”
“大姑奶奶可还算安分？有没有闹出什么幺蛾子来？”往常周朦胧可是不屑提起戚廷岚的，而且即便严氏在她面前说起戚廷岚，她也断然没有对小姑出言过分的。这对着素荷问起戚廷岚，可着实不客气的很。
周朦胧觉得奇怪，就往常戚廷岚那副作样，严氏虽然恨铁不成钢，可总是会忍不住在她面前念叨几句戚廷岚的。自家的孙女，就算嫁了出去，做事没脑子，气归气，该心疼的时候也是免不了的。不然干嘛知会那朱嬷嬷有事儿就回来报信，后来还又送了江妈妈进昱亲王府的。
可奇怪的就是，今天一下午，她和严氏说了那样多的话，特别是严氏，话说的可真不少，却是一句都没有提到戚廷岚的，好似忘了这个人，或者是直接避忌过去了。周朦胧就不免有不好的猜想了。
莫不是这个蠢货又吃错药了，回来气严氏了？眠春先前提的那几句里，可是说年初几的戚廷岚也回来探望过一次。
素荷张张嘴，这个话题真不在她的腹稿范围内，只是周朦胧盯着她的眼睛里是丝毫不客气的锐利，她连避忌都无法避忌，只得讪讪的扯了下嘴角，“大姑奶奶……大奶奶您还不知道大姑奶奶是什么性子么，在闺中就是那样，还把太夫人气得叫林嬷嬷去管教大姑奶奶的，大姑奶奶就是那样有口无心的人，也不是总回来……”
这就是说戚廷岚还是秉性难移了，还是死性不改了，还是回来作死了……
“她正月初回来又做了什么事了？”周朦胧无视素荷绕着圈子打圆场，撇一下嘴角。
“这个……”素荷吞了下口水，“正月初大姑奶奶回来，说是看望太夫人的，太夫人那时候正咳嗽的厉害……大姑奶奶跟太夫人说话，把下人都遣了下去了，奴婢正好在外间看着熬药炉子，依稀听着大姑奶奶问太夫人，把夫人关在哪里了……”
周朦胧瞳孔缩了缩，这是哪门子的探望，严氏身体正不好的时候，偏偏来跟她提段氏，戚廷岚的良心真是被狗吃了。
“……后来就吵了起来，太夫人咳嗽的厉害，奴婢后面就没听清楚具体说了些什么，只是太夫人生气的很，把放蜜饯的双耳游龙汉白玉陶罐也给打碎了……”
第689章 法器
周朦胧嘴角几不可见的抽搐了一下。
严氏屋里的东西，一年四季，都会应景的从库房里搬出些新鲜东西来摆放，用具也是。这双耳游龙汉白玉陶罐，自打周朦胧头一次进严氏的卧室看到摆在床头矮几上，就一直没换过。严氏上了年纪，各种小毛病总是不断的，吃点药调理也是常事，她这一辈子积累了多少有价值有意义的东西，自然不止这一个陶罐，想来也是有来历有意义的东西。
然而还是摔破了。没有了。
“大姑奶奶……在夫家可还好？”周朦胧的声音冰冷，没有温度。就如同那个她没见到的陶罐的碎片一样铺散在马车里。
“跟以往差不多吧。”素荷不知道周朦胧为什么这么问，背脊有些发冷，“嗯……世子姑爷还是跟往常一样，不怎么回内院的。昱亲王妃也如往常一样对大姑奶奶甚为严格，立规矩也没放松下……不过，听说打骂少了些，年底的时候朱嬷嬷偷偷回来，说是王妃已经很少拿戒尺管教大姑奶奶了，换成抄书背书……”
“她倒是个爱看书作诗的……”周朦胧不屑的冷哼道。
素荷张张嘴，尴尬的说道，“抄的是女诫和孝经，背的也是这两样……”
周朦胧嘴角抽搐。昱亲王妃果然不同于常人。
到了玉扁胡同，行李并未收拾完毕，毕竟杂七杂八的东西太多了。不过带回来的礼物都装在一起，并未拆动，翻找起来却是容易的很。周朦胧让素荷带着两袋子小米回去了，并吩咐道，“晚上子时起来用清水洗两遍，浸着，等清晨就煮了小米粥给太夫人吃。”
素荷有些傻眼的看着粗使婆子把两袋子小米搬到马车上去。周朦胧呵呵笑出声来，“这是我们那边山边儿上的农户种的小米，产量很低，比较硬，不得法是煮不烂的。不过我吃过，尚京的小米太精细了，这个太夫人吃更好一些。”
素荷难为情的收回掉到地上的眼珠子，忙不迭点头，“奴婢眼拙，大奶奶见谅。”
终于躺在自己熟悉的宽大的床铺上，虽然心里有些酸涩，周朦胧仍然是很快就睡着了。并且是一夜无梦到天亮。
早晨有孩子在身边总是很忙的，梳洗打扮吃饭，周朦胧由着吴氏和赵妈妈一把手去张罗，让陆英铺了简单的纸墨，给戚廷岳飞快的写了封回信。戚廷岳最担心的就是严氏的身体了，周朦胧据实以告。年老体衰是不可避免的，只要没有被病痛过分磋磨，就已经是万幸了。
至于其他的，她也才刚安定下来，还没安顿好，也无从跟戚廷岳说起，只用欢快的语气告诉他，“……祖母比我们想象中好很多，真是万幸。我回来了，孩子们回来了，祖母会越来越康健的。你放心。”
这实在是非常简短的一封信。她落笔封漆让人送出去时，孩子们还没折腾好。
待拖家带口到广玉山房的时候，再原路踏入进去，静谧的院子里多了些鲜活的气息。仆婢们行走间脚步欢快了，远远见到她们笔刀靠墙站着无声福礼时面上没有笑容却也神态轻松了。
戚廷嵘和戚廷岍这对闺中姐妹站在正屋前的院子里说话，眼神都注视着进门的地方。看到周朦胧为首现身，两人立马携手快步迎了过来。
见礼之后，周朦胧笑吟吟的让小欢颜给两位姑母行礼，还有小开颜，是吴氏抱在怀里行的礼。
她们俩是头天晚上就接到了严氏送去的消息，自然是有备而来。各自都给了开颜一个礼盒。无须打开，周朦胧知道就算不是很名贵，也必定是她们俩能拿出来的好东西了。
“祖母刚刚正在眯一会儿，我们俩就悄悄出来，这会子怕是已经醒了吧。”戚廷嵘吐吐舌头，而戚廷岍则非常熟练的从吴氏手里接过了开颜过去抱着玩儿。
周朦胧刚想说一声开颜太沉了怕戚廷岍抱不动，可看她姿势非常熟练，就顿住了。
戚廷嵘嘻嘻一笑，“二姐姐在家里经常帮妯娌们带孩子，可会带孩子了。”
戚廷岍脸上有些不好意思。周朦胧真心的冲她一笑，“那日后有了孩子你肯定在行的很。”
身后眠春款步过来，“太夫人醒了，请大奶奶和两位姑奶奶进去说话呢。”
周朦胧点点头，带头朝里面走去。这一大清早，严氏就开始打瞌睡，那昨晚肯定还是睡不好了。她们故意在这边笑着说话，屋里听见了，才能帮严氏整理一下仪容，才能继续在她们面前维持慈祥整洁的形象。
这姐妹俩不仅是装扮变了，已经挽起了发髻穿起稳重的颜色，在严氏面前的位置竟然也变了。
戚廷嵘如往常一般，接过了素荷手里的事情，斟茶，倒水，换上新鲜的点心和水果，自觉并且真诚的为屋里的人服务着。戚廷岍刚刚还有些拘谨的脸，却在屋里截然不同了。
因为屋子里有孩子。
严氏拉着小欢颜说话，戚廷岍自然而然的就抱着小开颜跟在一旁。
她往常在严氏面前就算是答严氏的问话，都是浑身如同束缚住了一样。而抱着孩子，却好似是胆小的人忽然握住了超级厉害的法器一般。
小欢颜在吃严氏喂她的糕点，戚廷岍看到小开颜目不转睛的盯着看，就笑嘻嘻的说道，“哇，你也想吃啊，想吃你跟曾祖母说啊……”
严氏果真拿了糕点，不过却不是真的喂，而是放到开颜嘴边逗他，想吃吃不到，小开颜自然是急得直哼哼，戚廷岍连忙抱到怀里哄，“不气不气，等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