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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说女人嫁人，更二次投胎一样。可不就是。她在周家，跟在尚京戚家，全然是截然不同的两种命运。再观戚廷岚，周朦胧心头暗沉。也不知道张余邹这三个姑娘，会嫁得什么样的人家去。她们这些世家大族的女儿家，挑夫婿，那都是家族大事了。单是小小一个刘玉娘，为了履行幼时定下的婚事，都让父母那般操心，何况这些心思玲珑盘根错节的大家族的女儿们呢。
稍稍有些感慨，察觉到聚过来的客人渐渐多起来，周朦胧低头叹口气，叫来金嬷嬷，这儿河风吹的舒服，还是去厢房里坐坐算了。她这个样子，若是人来人往多了起来，碰上谁都应酬几句，那真是平白给自己找事儿了。
“你随我一起去，一会儿让陆英去跟祖母说一声就是，今儿你就跟着我，到走的时候你再去祖母那就是了。”周朦胧叫上戚廷嵘。
戚廷嵘的年纪，若说相看，也能相看了。只是不知道严氏怎么个打算，这事儿还轮不到她烦心的。再者，今儿贵女太多了，戚廷嵘不过是一介庶女，又是头一回出来，露露脸就行了，若是存了别的心思，不过是给别人当脚踏子踩的，平白作践自己，还是远着些。反正来的时候是跟着严氏，当是该见的人也都见过一圈儿了。
戚廷嵘自然是巴不得了。祖母那头都是老太太，坐在一起说闲话听着没趣儿，看牌也是没趣儿，还得一直小心谨慎的，倒不如跟着大嫂躲清闲了。
没走几步，两位妇人错身而去，周朦胧感觉不太认识，但是刚过去，却被喊住，“咦？可是玉扁胡同戚大奶奶？”
都被人叫出名号来，周朦胧只得微笑回头应声道，“正是。不知道您二位是……”
“戚大奶奶不记得了？那日你们大姑奶奶出门，我们还在侯府见过一面的。”其中一位脸上甚是热情，热情得都有些谄媚了，“这位是金嬷嬷吧？那想必大公主殿下已经到了，我俩竟然一路来没遇上，不然怎么的也该去请个安的……”
旁边一位一直没开口的脸色有些尴尬，显然是没想到同伴套近乎这么没尺度，小声在一旁说道，“戚大奶奶看着月份不小了，今儿人多的很，大奶奶可得小心着点儿，切莫劳累了。我姓孙，这位是张太太。”
后面一位开口，周朦胧就有些印象了。原来是戚廷岚出门那日，在侯府后院儿看见她一身衣裙说是云绣坊大师傅的手艺的那两位。好似这孙太太是国子监大人家的，另外一位依稀记得是工部侍郎张大人家的。“原来是孙太太，张太太。朦胧也不知殿下去哪里歇着去了呢。今儿人多甚是热闹，两位太太尽可好好游玩。”
金嬷嬷见周朦胧客气疏淡，当是几句话就能打发了，也就没开口的意思。那孙太太果然有眼色多了，拉了一下张太太的衣袖，率先说话，“那戚大奶奶快去歇着吧，我们正说去河边走走。”
周朦胧压着不耐烦劲儿刚要转身，眼角余光不经意间瞥过那张太太，突然脑子里灵光一现，又添了句道，“两位太太既然知道我住在玉扁胡同，那自然该知道我新开了两间小铺子了，不知二位太太可有尝过没有？朦胧从沥州来，时日还浅，倒是不知道我们沥州的手艺，合不合尚京贵人们的口味？”
那孙太太显然没想到周朦胧还会再开口，就被张太太忙不迭抢先开了口，“知道知道，玉扁斋嘛！我还让家里婆子专门去买着尝过，的确是好手艺。听说首辅大人也是颇喜欢玉扁斋口味的，不知坊间说的是真是假？”
第335章 贺寿4
“传闻罢了。”周朦胧淡淡一笑，眼睛微眯，她就是等着张太太接这话，“小小一间铺子，来吃的人多，传言也不尽实际。两位太太莫取笑朦胧了。不过玉扁斋铺子虽小，却是我和一位刚从沥州来姓刘的夫人一道开的，正打算多开几家分店呢，所以见到两位夫人这么热情，难免想多问两句的，还请见谅。”
“无妨无妨。”孙太太礼貌的笑笑点头，张太太在一边却是有些纳闷儿了，“沥州来……姓刘的夫人……”
不等张太太回过神来，周朦胧客气一笑，迅速转身走了。她已经在张太太脸上的惊诧中找到了她想要的答案了。
工部侍郎张家。她说怎么回回听着这么奇怪呢。刘玉娘未来的公公，可不就是姓张，在工部任侍郎的么。原来她已经是见过刘玉娘未来的婆婆了，就这副谄媚做派，难怪刘夫人让人上门，如此让人怠慢了。她刚刚开口，一则是想试探，二则么，则是给张太太上上眼药了。
因着她背后和大公主府禄王府的关系，这张太太就如此巴结，她不相信，若是知道刘氏母女和玉扁胡同这头的关系，那张太太还能有那般傲慢姿态的。所以，不等张太太反映过来，周朦胧转身就走了。留下松了一口气的孙太太，和缓过神来一阵心慌的张太太。
“我说你怎么回回这样？若是下回还这番小家子气做派，这些场合可别来跟我做伴儿了。”孙太太见张太太还伸长了脖子去够着看戚大奶奶的背影，气不打一处来。
“不是……表姐，这戚大奶奶刚刚那话，是特意说给我听的。”张太太脸色惶恐，她和孙太太是远方姨姊妹，只因夫婿同是在尚京做官，这才比旁人来往的要密切一些。若是不然，孙太太才不耐烦跟她扯在一起。
“你又是发什么疯？”孙太太没好气的不理她，抬腿就往前走去。“那些咱们攀不上的人家，妹妹你还是莫要痴心妄想了。你家大郎亲事都定了，二郎还没到时候，作这姿态做什么。”
张太太快步跟上，“你还别说，这说不得还真让我攀上了。表姐你没听刚刚戚大奶奶说么，玉扁斋是她和沥州来的一位姓刘的夫人一起开的，你妹夫早年给我家大郎定的那门亲，亲家公正是沥州任上，亲家母却是正在尚京，前些日子还让人去我家里送过拜礼和帖子呢。”
听得张太太越说越兴奋，孙太太脸上也傻了，“啊？这么说……那玉扁斋的另一位东家，是你家大郎那头的亲家？可是……我不是记得你说，那边婆子上门来，你都没让人进门么？连见都没见，白白让人在门房等一上午？”
这下张太太脸上就有些讪讪然了，“我……我那时候不是不知道嘛……表姐你也知道，你妹夫早年许这亲事，我都多少年心里不痛快了……”
孙太太非常无奈的摇摇头，刚刚给人下了面子，这会儿竟然好意思上杆子去巴结。她真是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双桥园子旁边的厢房并不多。但是既然是来作客的，又是平时鲜少能攀得上的首辅张家，除了些上了年纪的老太太以外，其他的妇人小姐，自然是要抓住这千载难逢的机会四处走动一下了。所以厢房虽然不多，但是金嬷嬷还真寻得了一间无人的，让山栀一直守着，等周朦胧等移步过来，厢房里除了茶水现上，其他瓜果点心，却都是齐全的很。
难得的是，不大但布置典雅的厢房里，还有架美人靠，虽然没有软乎乎的大迎枕，但是美人靠一侧堆放了四五个弹花杭稠枕头。宽衣自是不能的了，但是金嬷嬷将门一关，周朦胧倒是能躺下靠靠，歇歇腰。
戚廷嵘乖巧的搬了个凳子在一旁坐着，见小茴给周朦胧揉腿，她就从美人靠一侧抽出一把乌金纨扇，轻轻给周朦胧扇着风。
“要你做这些做什么？你也坐着歇歇，这些自有丫头们做就是了。”周朦胧察觉到凉风，温和一笑。
“没事儿。这算得什么，小事一桩，廷嵘坐着闲着也是闲着。”戚廷嵘露齿一笑，她自己都没发觉，现在自己笑的时候都多了许多。不再是以往那个身子虚弱，说话做事小心谨慎的戚廷嵘了。“大嫂的玉扁斋，还开了分店么？”
刘氏母女的事情，其中缘由戚廷嵘自然是不知道的，只是刚刚听得周朦胧这么说，觉得十分好奇。
“是啊。”周朦胧点点头。“那铺子小，瞧着头一个生意还好，就寻思再开一个。反正卖的不过是些包子点心，投入小的很。”
“哦。”戚廷嵘有些一头雾水，这些都从来不是她脑子里想过的事情，“我只知道，往日父亲，现在是二哥，管着侯府的产业，都是些老铺子，大嫂这样新开铺子的，倒是新鲜。”
“呵呵，新鲜什么。不管什么铺子，都是从新做到老，做的时间久，自然是越赚钱的了。”周朦胧眼珠子一转，“你名下不是也有铺子么？别光看着铺子分到你名下，就以为以后就坐着等收钱了。你如今在广玉山房住着，若是有空，不妨问问青舸，她娘这方面厉害的很，青舸自然能学到几分的，你问问她铺子的事情，若是青舸能教你看看账本，算算账，那就更好了。不然一年到头，铺子赚几个钱，你也看不懂，全是那些滑头掌柜们说了算，你就亏大了。”
“啊？”戚廷嵘张大嘴巴，眼睛呆愣愣的。“我道是平日里学学女红针线，下厨什么的就好了……”
“你这傻丫头。”周朦胧伸手在戚廷嵘头上弹了一下，“那若是你像二小姐一样，眼看着就要嫁人了，铺子里赚多赚少，就是你往后在夫家的体己钱，你着急不着急？账本到面前，它认得你你不认得它，你这主子不跟傻子一样好糊弄么？女人哪里是会做针线会做几样菜肴就行的？光学那几样，到了夫家，岂不是只会给公婆夫婿做衣裳做饭吃？那跟丫头婆子有什么区别？女人嫁人，可不是去伺候人的，是去做一家主母的，往后你还得学学管家呢！”
“管家……”戚廷嵘神色一暗，“那……那都是嫡出小姐学的，我们庶出的，哪里会有给人管家的福分。”
周朦胧心一软，语气缓和许多，“这话也不全然是对的。嫡出庶出是有分别。但是嫡出女儿出嫁，也不尽然都是有福气享福的，那庶出女儿出嫁，难道就活该个个受罪了？二小姐的婚事，是祖母没办法，祖母既然把你留在身边，你日后自然是不会如二小姐陷入那般仓促尴尬的境地了。要我说，该学的趁着在闺中好好学，俗话说，艺多不压身。日后什么时候用得着，谁说的准？到用的时候，你就知道好处了。”
戚廷嵘不说话，垂着眸子继续打扇，好似在思索。是的，嫡出，也不全是嫁的顺当的，就说自家刚嫁出去的大小姐，戚廷嵘虽然不尽明白戚廷岚在昱亲王府日子具体是怎么样的，但是她在严氏身边，能感受到严氏为戚廷岚担忧难安。庶出……戚廷嵘想着心里就有些发慌，不知道自己未来会是什么样。
但是大嫂说的话，却像是一鞭鞭撕裂了乌云一样。别的不说，能琢磨明白自己名下的几个铺子，不受那些滑头掌柜的摆弄，起码手里的体己银子能握紧了。日后到了夫家，打发人做事，打赏，给自己和孩子贴补生活，这些都是要银钱才能办得到的啊。
金嬷嬷在一旁眯着眼睛听周朦胧毫不避讳的教小姑子，心里不由得好笑。这样的姑嫂，嫂子直白赤诚，小姑子单纯伶俐，倒是少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