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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满庭[金榜]-第10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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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内侍连连摆手道,“世子爷客气,咱家可当不起。”
  此时徐氏大抵也是反应过来了,在裴玉华的搀扶下颤悠悠的起了身。她上前去接了那圣旨,又吩咐了管事将内侍请到花厅用茶。那边裴玉华正对裴邵竑道,“先将嫂嫂送进紫竹堂的正房吧,哥哥那里太远,如今嫂嫂也不知是个什么症状……”
  裴邵竑此时已行至院门处,闻言只摇了摇头,“我这番回来正领了个大夫回来,此时正在嘉禾轩中,倒也便利。”说完,便抱着曲莲大步离去。
  待那内侍也离了院子,紫竹堂正房的院子之中便突然安静了下来。
  徐氏还有些摸不着头脑,手里拿着那黄澄澄的圣旨,一手扯过了还在院门处张望着的裴玉华,低声道,“这是不是搞错了?这曲莲不是婢女出身吗?她不是姓陈吗?如今怎么就成了什么萧氏?这萧家我似乎有些印象,但是却记不起来了……到底是那一家?”
  裴玉华瞧着母亲,心中叹了口气道,“母亲,圣旨上不是说了,萧大人原是文华殿大学士更是太子太傅。你忘了,他们家当年是阖族被诛……”
  听闻“被诛”儿子,徐氏手上一抖,险些将手中圣旨丢在地上,此时她也记了起来,忙道,“对对,我记得了。那年京城下了百年难遇的大雪,接连下了好些天。正巧是萧家出殡之日,咱们府上还抬出了一桌路祭……可,不是说阖族被诛么?”
  裴玉华也不清楚此种缘由,她心中也是一片糊涂,只是她此时明白,这位大嫂嫂自今日起,身份已然是天差地别。思及此处,她携了徐氏的手,轻轻拍了拍,道,“不管这件事缘由几何,又有什么机缘。母亲,您可记住了,如今大嫂嫂身份已然不同。当年萧大人已内阁大臣的身份被诛族,可见武皇帝定下的是不赦之罪。如今这圣旨上虽未有平反一词,却追封追赐,萧大人更是配享太庙。可见皇上对萧家有多重视。母亲你……”
  后面的话未有出口,但是徐氏也已然明了。
  她讪讪的看了女儿一眼,忐忑道,“这些我自是明白,可如今说什么都晚了。我若早知她是这般身份,哪里会那个样子待她。她、她不会……”
  裴玉华忙扯了徐氏一把道,“嫂嫂不是那般心窄之人,只要母亲日后与她和睦相处,自能相安无事。”
  裴玉华在这里与徐氏低语,内堂之中莫玉婵也正在于母亲寿春长公主谈论此事。
  寿春长公主为武皇帝最疼爱的女儿,莫玉婵作为长公主的嫡长女自也是备受荣宠。她自小可算是在宫中长大,对于这种事情,自是比裴玉华瞧得透彻。
  “……如今朝纲渐稳,皇上将萧家抬了出来,并未言明却实际上算是给萧家翻了案。那年我年纪虽小,却也记得外祖父对于萧家是如何震怒。连带着对……对那位也是厌恶了起来。这萧家当年任着太子太傅,却也不是虚职,与那位一宫都十分交好。这个关头上,皇上提起了这件事,难道是想着启用旧臣?还是要笼络人心?”只是没想到,她一直在心中鄙夷之人,竟有着这般身份。
  她正在这里说着,又想着询问母亲的意思,便朝着寿春长公主面上瞧去。这一眼看去,她立时便停了口。寿春长公主脸上此时已是阴云密布,那脸色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莫玉婵从未见过母亲这般脸色,心中便有些惶然。此时见徐氏与裴玉华走了进来,便立在母亲身后,再不出声。
  嘉禾轩中,裴邵竑坐宴息处的炕上,兀自发着呆。
  他今日正是听说了这位大半年时候都在外云游出诊的老大夫回了京城,办完差事后便直接去将人请了来。本是想着让其为父亲诊治,没想到曲莲却晕倒了。
  几个丫鬟忙忙碌碌的进进出出,又是端茶又是端热水洗帕子,晃得他眼晕。那大夫又有些倔脾气,他不过是多问了几句,竟将他赶出了内室。
  他索性就瞧向窗外。
  此时已是仲春,窗外那株海棠开的正盛。
  偶有微风吹过,便洋洋洒洒的落了一地的花瓣。
  这一日自寅正他便忙碌在外,到了晌午才回了府邸。刚刚回府便撞见了徐氏与曲莲之间的争执,正满心烦躁之际又迎来了这样一封圣旨。这接连的变故,几乎让他应接不暇。
  知道此时,他才真正的将那封圣旨之上的内容在心中咀嚼了起来。
  没想到她竟是这般的出身……
  虽然也明白她绝不是寒门吕巷能养出来的女孩儿,奈何她在身世之上从不松口。因不愿为此事逼迫她,裴邵竑也曾暗地里托了好友在刑部档案之中查寻近十几年内的犯官。只因没想到她会是死里逃生,便只在那些或流放、或家眷充入贱籍的犯官中寻找。自是一无所获。
  萧家……萧家……萧家!
  为什么她偏偏会是这家的女儿?裴邵竑只觉得心头仿若压上了一方重石,压得他几乎窒息一般。
  这些日子以来,皇帝明明暗暗的动作不断,他心中自是起了疑惑。前日下朝之后,便被叫去了御书房。
  这才坐实了心中所想,外祖父徐寿与当年的翠宇台之变有着撇不清的瓜葛。当年便是以他为首的几位大臣联合上了谏书,拿着不知从何而来的证据给萧明诚安上了叛国之罪,使得武皇帝震怒,亲自斩断了太子的一只臂膀。萧家正是因此才落上了这滔天的大祸。
  皇帝如今想要将这几人连同那幕后的主使一网打尽,便须得离间其内部。他这几日连着去了徐府数次,常常与徐寿交谈至深夜。
  徐家如今子孙繁茂,嫡长孙徐思远今年更是秋闱有望,这般荣华的日子好好的过着。何须因一个藏首藏尾的主子而断送全家的性命?
  徐寿已然有了动摇之意。
  可如今……
  裴邵竑不敢想象,若是曲莲得知了徐寿便是当年害她一族被诛之人,他要怎么去面对她。
  他这里正想着,帘外传来了小厮连庆的声音,“世子爷,方才丁宿传来消息,说是徐大人半个时辰前入了宫。”
  裴邵竑闻言面色一肃,徐寿此时入宫,想必是决意真正投效皇帝。
  若是昨日,甚至是一个时辰之前,他听到这个消息,想必心中定是十分欣悦。可是此时,他只木着脸对连庆说了一声“知道了。”
  便是此时,内室的帘子撩了起来。
  那发须皆白的老大夫笑眯眯的走了出来,未等他开口,便笑道,“恭喜世子爷了,夫人这是有喜了!”
  

☆、第118章 徐寿入宫

  此时已近黄昏;室外有些阴暗,御书房内则明亮的很。摆在案前的香炉里袅袅的飘出一缕青烟,带着些百合花的香味,闻着颇为醒脑。
  徐寿在这案前已经跪了一个时辰。
  退回五六年前;面对着时常阴晴不定的武皇帝,他甚至曾经在青石板的地面上跪过更久的时间。不过几年功夫;他已经苍老的受不得这种折磨了。
  如今的皇帝还很年轻;御书房内常年燃着的地龙在二月底便停止了使用。对于徐寿这样年纪的来人说;这屋里的温度实则低了些。
  可是他额头上,此时却密密匝匝的布满了汗水。
  他忍不住抬眼瞧了一眼端坐着案后的皇帝。
  皇帝登基也有小半年时候了;每日上朝都得意面见,甚至在这御书房之中;徐寿也多次前来商议兵事,却从未如今天一般,将他看的这般清晰。
  当年的太子与武皇帝在长相上十分肖似,可坐在案后那人,除了那双眼睛,其余五官便都不太像他的祖父……只是,那偶尔露出的峥嵘,却颇得武皇帝精髓。
  他正瞧着,丝忘记了膝下的痛苦,却不防那凌厉的目光扫了过来。
  徐寿却未低头,一双已然浑浊的眼睛直直盯着符瑄。那是一双老人的眼睛,已经失去了年轻时的炽热踌躇与壮年时的精明狡猾。
  在这样大逆不道的对视下,符瑄突然一笑,对身边候着的内侍道,“辞坐。”
  内侍立时躬了身子,端了一个绣墩朝着徐寿走去,放在了他的身侧,尖着嗓子道,“徐大人,请坐吧。”
  徐寿敛了目光又瞧了瞧那放在身侧的绣墩,声音嘶哑道,“老臣谢皇上体谅。”
  他动了动身子,无奈双腿已然麻木,几次用力都未从地上站起来。那内侍瞧见这般,只得上前将他搀扶了起来,待他坐到了绣墩上,这才回到案边,又化作了木头人。
  符瑄这一回却未将他做当不存在,只淡淡扫了一眼,那内侍便悄没声的退了下去。
  “徐寿,我等了你半个月了。”符瑄将手中朱笔放了下来,看着坐在绣墩上的徐寿,开口道。他的语气听起来十分平淡,仿佛他内心之中并不在意与案下之人是否会有今日这般相见。
  徐寿却听出了他语气中的凛凛杀意,他佝偻了一下苍老消瘦的身体,缓缓开口道,“臣,知罪。”
  “你知罪?”符瑄笑了笑,“你当然知道自己犯了何等大罪。不光你自己知道,朕也清楚的很。不过,今日朕不打算给你安上罪名,朕要你自己来说。”
  徐寿闻言,面色木然的自绣墩上又站了起来,刚要跪下,符瑄便一声怒喝,“朕要你坐着说!”
  他便又坐回到了那矮墩之上,垂着头开了口,“顺正三十一年的时候,当时的云南参政刘喜林给臣送来了一封密信。这一封密信,实则是一份证据,将当时的文华殿大学士萧明诚搬到的证据。刘喜林自己与交趾大君勾结,已经被武皇帝发现了些蜘丝马迹。刘喜林便命那交趾大君伪造了信函改了交趾的国印,送到了京城。
  接到这封密函之后,臣便将这封密函夹在折子里,交了上去。
  武皇帝见了密函,果然震怒,将萧家阖族诛杀。
  因萧家被诛,敬端皇帝便失去了左膀右臂。日后,调任刑部尚书的刘喜林便多次向敬端皇帝进言,直言当时的四皇子有牟取太子地位之嫌。臣也在武皇帝面前挑拨二人事端,武皇帝渐渐对敬端皇帝生疑惑,最终酿成了翠宇台之变。
  翠宇台之变后,臣又联合刘喜林等人,上谏书请立当时的七皇子为太子,最终将七皇子扶上了宝座。”
  符瑄继位之后,便将其父追封为敬端皇帝,徐寿终是浸淫官场多年,以至于在说起前太子之时用了追封的谥号,在说起延德帝之时,却只用七皇子代之。
  徐寿一口气将这些话说完,他有些气短,说完后便咳了起来。
  符瑄静静的等着他咳嗽完,这才冷笑一声道,“就这些吗?”
  徐寿也不抬头,便木然的继续说道,“献王进京之后,便有宫人将皇子送了出来。臣将那孩子送去了宿州……”
  “如今那孩子在何处?”
  “罪臣实在不知。万成琇被押解上京城之后,罪臣便派了长孙前去宿州想将那孩子接回到京城。不曾想,待到了宿州,万家已经人去楼空。”
  符瑄知道这一段话他所言非虚。
  捉拿万成琇便是因着对徐寿起了疑心,待查清楚万成琇家中情形之后,他便开始怀疑他三岁的儿子便是延德帝那个消失在宫中的皇长子。他立刻便派了人去查寻,却也得到了与徐寿相同的结果。那些暗卫们在访查的过程中也遇到了徐寿的人马,所以符瑄才会认定了徐寿方才所言不虚。
  只是那个孩子,到底流落到了何处?!
  符瑄想起暗卫们送回来的消息,不禁皱起了眉头。
  那孩子被万咏秋卖给了当地的一个人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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