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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阶梯的顶部，也就是金銮殿门，商离早已是一身庄严十二章纹长袍坐在龙椅之上，黑黄相称的天子服侍，更显得他雍容清贵。
而他一旁，正坐着慕践律的母后、商离的皇祖母。苏清烟知道，商离叫她过来，正是为了给他们做见证。
苏清烟在金銮殿门前跪下之后，商离便开始念册后诏书。苏清烟静静地看着商离，脸上带着柔和的，淡淡的微笑，对于商离念的诏书，却是一个字都没有听进去。诏书不过是给其他人听的。实际上是怎么样的，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诏书念完之后，苏清烟按照方才礼部女官的提示，叩拜、谢恩。很快，商离便几步走下来，将苏清烟扶了起来，两人一起转向群臣。
随后便有内侍尖声叫道：“叩见新皇、新皇后！”于是，那些阶梯下的大臣便下跪叩拜。
叩拜过后，一众人等便在礼部的引领下，前往太庙祭祖。
祭祖完成，便是前往天坛祭天。
商离和苏清烟缓缓走上天坛之时，天空星星点点地飘下了雪花来，落在两人的肩膀之上。
焚香、祷告、上香，苏清烟和商离并肩站在天坛之上，做完了这些事情，才携手转身，看向天坛之下。
都说站得高，看得远。诚然，苏清烟和商离站在天坛之上，整座京城的景色尽收眼底。
“这里便是皇兄和皇嫂想要站在的地方，后来他们没法做到了，我曾经发誓，一定会替他们站在这里，替他们看这天地浩大。烟儿，谢谢有你陪着我。”商离目不斜视，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轻声道。
苏清烟第一次听到商离喊他大哥为皇兄，坚定地道：“无论我是苏清烟，还是沈莞轻，也不论你是商离，还是慕离非，我都愿意陪着你，去任何的地方，做任何的事情。”
语毕，两人对视，脸上皆泛起了暖暖的笑意。此时他们眼中和心中都只有彼此，天坛之下百姓和大臣跪拜高呼的万岁，他们也没有听到。
典礼结束之后，苏清烟正式入住坤宁宫。宫中的众人对她的称呼也从王妃变成了皇后，这倒让苏清烟有些不习惯。竹归倒是坚持叫她姑娘，她也喜欢听竹归叫她姑娘。
次日，苏清烟起床之后，便坐在窗户旁，逗弄着她的鹦鹉。这鹦鹉已经跟了她许久了。难得的是，商离在她和竹归都离开的时候，还记得这鹦鹉，让人将它带进宫中来，还特意派了专人照顾。
“怎么样？这里可是皇后娘娘住的地方，是不是很霸气。”苏清烟捏着那鹦鹉的羽翼，开口笑道。
“很霸气，很霸气。”那鹦鹉开口道。
苏清烟一笑，点头道：“嗯，算你有眼光。但是我还是不会给你肉吃的，再这么胖下去，你就死了算了。整个就一肥鸡！”
“一肥鸡，一肥鸡。”鹦鹉依然无意识地学舌道。
苏清烟却被它逗得笑起来了，伸手将鹦鹉头上的毛全部弄乱，道：“真是蠢。”
“姑娘，该喝药了。”竹归再次将药端进来，打算了苏清烟和鹦鹉的聊天。
这些天，吃药已经成了苏清烟的习惯了，她没有丝毫犹豫，端起药便喝了起来。
“姑娘，我听说王爷……哦不，是陛下，今天发出了两份诏书，一份是三年内免征赋税的诏书，一份是灭佛的诏书。据说陛下要毁去佛像，强迫年轻僧、尼还俗，没收寺庙财产、房屋和土地，发放给难民灾民和一些贫穷的百姓。”竹归一边看着苏清烟喝药，一边小心翼翼地开口道。
“嗯。”苏清烟放下碗，淡淡地应了一声。商离会颁布这样的诏书是迟早的事情，姑且不论其他，单单当初他们亲眼看到那些寺庙打着佛寺的名义危害一方百姓，他就不可能放过这些所谓的佛寺。更何况，灭佛还是他哥哥所想，而这天下佛寺之首的宁安寺，正是杀害他哥哥的凶手之一。无论如何，这灭佛都是势在必行的。
竹归见苏清烟反应冷淡，有些担忧地道：“姑娘，这样做会遭报应的，难道你一点都不担心么？”
苏清烟知道竹归在担心他们，笑了笑道：“竹归，你放心吧。如今很多寺庙都是罔顾佛祖教义，罔顾佛经，甚至出手欺负百姓。佛祖是普渡众生的佛祖，若佛祖有知，也不会愿意佛寺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的。这一次灭佛，也是给寺庙一次自新的机会。”
竹归并不明白青烟的意思，有些懵懂地点摇摇头：“我还是不明白。”
苏清烟一笑，道：“无妨，不明白也没有事，你只要知道我们都不会有事就好了。”
竹归点点头：“我知道了，只要姑娘和王……陛下都没有事，那就好了。”
……
商离的诏书发出之后，有人欢喜有人忧。欢喜的自然是那些难民灾民和那些贫苦百姓，而忧愁的，自然就是那些佛寺的众人。
宁安寺一众僧侣更是人人自危，一时间人心惶惶，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宁安寺的住持收到这么一封诏书之后，连忙找到了空大师，十分紧张地道：“师弟，这可怎么办？没想到这新皇登基，第一个便是拿我们开刀。”
了空倒是没有丝毫的紧张，淡淡地道：“有因必有果，既然当初种下了这样的因，今日便会出现这样的果。我佛注定有这一劫，终究还是逃不过的，不如安心接受吧。”
“难道我们就什么都不做么？新皇要求年轻僧侣还俗，拆除庙宇，交出土地，岂不是要让我们佛法没法传承，没法弘扬了？”
“佛法在黎民心中，又何须弘扬？佛法不在黎民心中，弘扬了又如何？心中有佛，这天下何处不是佛寺？何处没有我佛金身？心中无佛，即便身在佛寺，面对佛祖金身，又如何？”了空双手合十，淡淡地道。
了空其实做了比这更坏的打算，却没想到商离只是让年轻的僧侣还俗，并没有要求他们这些年老的僧侣还俗，也没有要烧毁经书，这已经算是一种恩典了。
“可是，我们都没有师弟的豁达。请师弟进宫一趟，朝太皇太后求情，毕竟太皇太后常年礼佛，兴许会听师弟的。”住持朝着了空道。
了空叹气一声，道：“也好，那师弟便听住持师兄的话，进宫一趟。”
……
了空进宫之后，并没有直接找到太皇太后，而是求见了苏清烟。因为太皇太后在参加了昨天的登基典礼之后，便返回了半月岛上了，也不是一般人可以见到的。
“了空大师，别来无恙？”苏清烟在坤宁宫的正殿之上见到了空之后，淡笑着道。
了空双手合十：“苏施主有礼。”
苏清烟一笑，也不和了空打哑谜，直接道：“了空大师进宫，是为了灭佛诏书的事情？本宫答应了空大师的，已经做到了。大师应当知道，即便来找本宫，也没有作用的。”
了空大师知道商离没有说要毁去佛经，也并没有让他们这些老一辈的僧人还俗，肯定是因为苏清烟说情了，因此脸上染上一丝惭愧：“贫僧很感激娘娘对我佛的庇护，贫僧惭愧，希望娘娘可以为贫僧引见太皇太后。”
苏清烟挑眉：“大师是认为，皇祖母常年礼佛，会帮助宁安寺向陛下求情？”
了空大师点点头：“贫僧的住持师兄是这样认为的。”
苏清烟淡笑：“本宫劝了空大师不要抱太大的希望。皇祖母之所以会常年礼佛，不过是因为不想见到当初杀兄弑父的太上皇罢了。如果本宫没有记错的话，宁安寺在某种程度来说，还是太上皇的帮凶。你觉得皇祖母对宁安寺，是一个怎么样的态度？”
宁安寺对于慕践律杀兄弑父的事情一直都很清楚，而且一直利用这件事获得了不一样的繁华，苏清烟不认为皇太后对宁安寺没有丝毫的芥蒂。
了空先是一怔，随后道：“娘娘所言甚是，看来此次果然是我佛之劫数。只是，贫僧依然想见一见太皇太后，还望娘娘引见。”
☆、292。第292章 普度众生
苏清烟最终还是将了空大师带到了半月岛，见到了太皇太后。
太皇太后所住的，正是一座小小的竹楼，苏清烟和了空正是在竹楼的厅子中见到了太皇太后，也是就是商离的祖母。
“参见皇祖母。”苏清烟见到太皇太后的时候，恭敬地行了一礼。
了空大师也双手合十，朝着太皇太后鞠躬。
“免礼。小七，你带着了空大师来找哀家，所为何事呀？”太皇太后抬头看了看两人，开口问道。
“皇祖母，是这样的。离非今日发出了一道灭佛诏书，了空大师便是为了这件事来找皇祖母的。”苏清烟解释道。
“阿尼陀佛，”了空大师朝着太皇太后鞠躬之后，开口道，“太皇太后也是常年礼佛之人，应当以慈悲为怀的，此次我佛遭受大劫，希望太皇太后可以为我佛跟陛下说说情，以便我佛可以继续普渡众生。”
“灭佛？”太皇太后听到了这么一个词，竟有些惊讶，显然没想到商离会在登基的第二天发出这样的诏书。
“是的，”苏清烟解释道，“离非要毁去佛像，强迫年轻僧、尼还俗，没收寺庙财产、房屋和土地。”
太皇太后点点头，示意自己明白了，表情之中难掩惊讶之色：“离小子倒是一个雷厉风行的孩子，了空大师，你是想要让哀家劝说皇上收回成命么？”
了空大师双手合十，点头称是。
太皇太后见状，表情微凝，随后看向苏清烟：“小七你怎么看？”
“了空大师以为这是佛祖的劫数，小七却不是这么认为的。小七常常听说，在佛祖面前，众生平等。而众位大师，也是要遵循佛法，以普度众生为己任的。小七以为，普度众生，首先要了解众生的处境，这就要求众位大师要走出寺庙，行万里路，体验众生生活，了解众生感受，明白众生困惑，只有这样才能更好的普度众生。小七常常想，这或许正是为何众位大师也被称之为行者的原因。而陛下发下的这一道诏书，正好让众位大师没了后顾之忧，可以抛开一切，走出寺庙，到众生之中去，普度众生。了空大师以为呢？”苏清烟淡笑着道。
了空一愣，没想到苏清烟会这样说，他竟然不知道该如何反驳。
“那么，小七以为，哀家应该怎么做？”太皇太后知道苏清烟这一段话，并不是向了空大师说的，而更多的是想着她说的，便笑着问道。
“皇祖母常年将自己关在这小小的岛上吃斋念佛，很有可能会进入了一个误区了。皇祖母何不返回宫中，发下懿旨，号召众位大师走出寺庙，普度众生呢？”苏清烟郑重地道。
太皇太后听了苏清烟的话，倒是明白了苏清烟的意思。苏清烟这是在劝她离开半月岛，返回宫中，不要再吃斋念佛了，以便支持商离这一个灭佛的诏书。
“小七说的很有道理，既然小七都有如此领悟，哀家也应该觉悟了，多亏了小七提点哀家。”太皇太后朗声笑道。对于商离的灭佛，她自然是要支持的。要知道，这十余年来，寺庙、佛家之所以这么繁荣，享受那么多的特权，都是踩着先皇的尸体得到的，而先皇是她最爱的人。
苏清烟一笑：“小七之所以有这样的觉悟，也是因为了空大师的点化，小七可不敢居功。”
太皇太后再次笑了起来，苏清烟的意思是说，即便支持灭佛，也是因为了空大师点化的结果。她竟然越来越觉得，苏清烟是一个扮猪吃老虎的高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