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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族权后-第99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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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连官员都难获朝廷公允对待,何况于平民百姓?
  陆离为首拟定的新法,其实并不是将现行律条一一否定,而在于完善司法过程中的漏洞。
  如将逮捕、审讯、判决之权分化,今后尉司等机构只负责缉捕,却无权审决,负责审讯的是推司、狱司,负责判决的称法司,三司职能分化,还不能完全杜绝勾结一气陷害无辜,那么在审判上就必须加以更多限制。
  如强调推司鞫讯案件,必须贯彻重证据轻口供的原则,若为刑事案件,审讯时至少设立两个法庭,审讯两次:一审验明正身、核定证据、记录口供,这叫推勘;二审接到案卷,必须从头到尾再问一遍,叫录问、虑囚。
  另规定,州府一级二审,必须往邻州借调法官,若为死刑案,必须由正副长官会同其他官员集体讯问,称聚录。若二审在京师,则由御史台派人审理。且鞫问过程中,主审必须向被告宣布:你有权喊冤。
  最后由判决机关定谳,程序有四:先由一位法官找出适用法律,称检法;再由另一位法官写出判词,称拟判;再由同级官员组成合议庭,称审核;最后由长官认可,签署判决书。
  上述过程中,推勘、录问和检法的官员,不能见面,被告不服判决,三年之内可以上诉。临刑时若本人、家属喊冤,就要另遣法官重审,人犯享有三次翻案权。
  任一案件,任一程序,经手官员都必须在录薄上署名,若人犯喊冤,经察确存在屈打成招抑或违反司法程序等等,经手官员会被追责。
  这样一来,又必须改变历朝历代形成的,行政官员随意干预司法的弊端,司法官员的地位得以提升,也使更多寒门出身士人得到升迁机会,进一步削弱显望对高官要职的垄控,帝国扩大任选贤能的范围,方能肃清官场积弊。
  但法令的制定是一方面,真正推行贯彻才最为关键,法制改革与税制改革一样,决非一日之功。
  而十一娘与贺湛商讨细节时,又见故友无比熟悉的字迹,仍然难免伤感,如此刻,她将话只说完半句,便不得不暂时停顿,移开目光,平息情绪。
  贺十四当然不会觉得惊异:“五姐这是又睹字思人了。”
  “是啊,转眼春来秋去,近一载时光,有时我仍不能适应,陆哥已经不在人世了,我是太习惯了他在旁陪伴辅助。”十一娘执茶欲饮,未及沾唇却又放下,将陆离生前手书翻开,神色间不尽怅惘:“法制改革,修正律条,可谓陆哥最后心血,有时我深觉遗憾,可惜此时无他亲自主持此事,转念一想,陆哥志愿,原本便不在朝堂经济之途,他如今得以解脱,我何必为他遗憾?他这一生,以挚诚深情待我,真正遗憾之事,本为我铁石心肠,无半点回报。”
  贺湛一撇唇角:“五姐认为绚之志向,真在于山水田园之隐?”
  竟执起一本“薛郎书”,伸手就敲向皇后的脑门:“我晓得你们两个,少年时就盘算好到南山建一山庄,垦几亩山地,效仿隐士,诗酒人生,但绚之可是薛公当年,极其看重子孙,他又孝义,怎肯辜负亲长寄望?就算没有后来那些变故,绚之也知道就五姐性情,也势必不肯贪自在二字,罔顾家族亲长教诲,隐士生活,只是五姐年少时梦想罢了,你俩若真成姻缘,绚之或许会竭尽努力争取浮生半日之闲,相陪五姐暂居山中,以为安慰。”
  见十一娘睁大两眼瞪他,贺十四竟又是一敲:“说到底,绚之不过是成全五姐意愿,五姐后来,心心念念复仇,这同样也就成为了绚之意愿,他一身才学,能用于江山社稷,又算不负亲长寄望、悉心培教。我虽未与绚之送别,也知他辞世之前,必定安祥,五姐确然不应再为绚之遗憾了。”
  又突然恢复了一本正经的架势:“议事议事,五姐既不能辜负绚之心血,更不能有负天子嘱托,又不要说与韦海池之间,已经展开正面交锋,竟还有闲心伤春悲秋?你这是年纪越大,越矫情了?”
  也的确是政务繁忙,不容有失。
  法制改革不同于税制,关键不在慑服利益集团,对于平民百姓而言,好处也不是那么一目了然,另无论什么改革,制度起纲领之用,成败其实在于执行之人,故而对于各级司法官员的任命更显重要,为了顺利推广,至少不应让韦、冯党系奸歹得获任命,居中挑生哄乱。
  这件事已经足够忙碌,更何况十一娘还打算通过法制改革,先行斩除韦海池的死忠党羽。
  改革之事非一日之功,迫在眉睫的是要鼓励百姓举告不法,让那些多年以来,因韦海池执政任用奸贪而遭遇欺凌的苦主,坚信可以讨回公道,他们才敢告举申冤,十一娘才能掀发这场轰轰烈烈的清算运动,最终导致谢饶平及韦元平罢相贬职,彻底摧毁太后阵营。
  “冯美案既引朝堂震动,虽未犯谋逆大罪,但亦可由御史台、刑部、大理寺会审,待察凿郑宕罪行,立即处死,借用此案,至少在京畿,能够引发哄动,太后党徒原本多有仗势欺民之辈,郑宕伏法,已经足证朝堂清察奸歹之坚决,相信会有更多人举告不法。”贺湛建议道。
  十一娘轻笑:“正合我意。”
第1349章 战火飞速蔓延
  郑宕如今也算众叛亲离,虽未经酷刑加身,但在三司会审这大阵营面前,百口难辩罪责,他自知性命难保,怨恨谢饶平没有力庇,认罪之后,竟招供曾经行贿谢相,只是他并未预料会落得如此田地,没有留下任何证据,依照新法,单凭口供,无法让谢饶平获罪。
  为证公允,郑宕案审决后,当众处以绞刑,行刑当日,就连郑宕之妻,亦着一身素服,高举长子灵位,亲眼目睹绳索套上郑宕脖项,膝跪哭喊:“可怜吾儿,因奉正道劝阻高堂恶行,却被杖杀致死,母亲懦弱无能,不能庇护吾儿,身为女流妻室,亦不能状告夫主,多得苍天有眼,皇家公允,才让吾儿洗脱不孝之罪!”
  四周百姓更是哄骂四起。
  “虎毒尚不食子,郑宕殴杀孝子,残暴竟胜虎狼!”
  “这类贪官,不忠不慈之辈,当真死有余辜!”
  “朝中贪官又岂止郑宕一人,遭受冤杀者也不仅冯君,我家女儿,便是被官员强纳妾室,我甚至不知那官盗名姓职位,更不知女儿现今生死,就算举告,也不知要告谁。”
  围观人群中,也有士人,甚至有国子学、太学生员,闻言便予建议:“不妨击鼓申冤,如今储君、皇后奉圣令,改革法制清肃奸贪,京兆公为忠正贤良,必定不会置之不问。”
  一时间群情激荡,就算有那苦主怯弱吞声,仍存观望犹豫的态度,却有热血邻里代为举告,国都两县,万年、长安官衙外的登闻鼓,竟响声不绝,有告发豪强的,更多的是举告官员,王公贵族也不少成为被告,比如晋安长公主。
  但她只犯占田,未伤人命,在儿子阮岭的要求下,更兼衡量利弊,最终也只好强忍心痛,将多年占田,乃至积存大半财帛,还于苦主,并自认罪责,恳求宽谅。
  就算如此,皇后仍然下诏申斥,罢晋安公主之封,降为县主,以警效尤。
  晋安迫于阮岭压制,又虽说为所欲为,但到底还存慈母之心,不忍为一时气愤,有损儿子前程,也只好忍气吞声,唯一的报复手段,不过是纠缠莹阳真人:“我可不管,如今我散尽家财,衣食无继,只好让阿姑养活了!”
  莹阳真人哭笑不得,也不介意晋安死缠烂打:“我这里可只有粗茶淡饭,但也管饱,自酿一库清酒,任由取饮,你想住多久便住多久,只有一条,我这里可不养闲人,隔上三五日,连我也会去善堂务工,晋安若不资财,也该出力。”
  县主便被吓回自家去,她才不要去给那些贫民妇孺端茶递水,善堂接济的人,多为身染疾患,有的体生浓疮,满身恶臭,看一眼都嫌肮脏,真要她去侍奉那些人,还不如三尺白绫把自己吊死。
  曾经不可一世的长公主都落得这般下场,更况其余?
  显望之族,虽大多不曾如太后党徒那般恶形恶状,不屑于侵夺民财,但仍难免有部份亲谊,打着他们的旗号作威作福,在这场声势浩大的举告运动中都被察究,利益受损极大,也自会抱怨连连。
  最突出的便是京兆卢,荣国公这个族长从前不知收敛,更加不会约束亲谊,又好在是荣国公近些年来饱受韦太后压制,他自己不敢张狂,多少还知收敛,未伤人命不说,连夺占之行也极少,唯一举告他者乃邻人,告他为扩建府邸强逼自己售让祖宅,但属钱宅两清,没有杀伤人命,将那人祖宅归还便是,罪责轻微,认罪态度良好,竟得宽赦。
  不过京兆卢那些亲谊就损失惨重了,如荣国公姬妾的侄子,便因强掳人妻,逼迫平民家破人亡,被判死决。
  说情“喊冤”者让荣国公不胜烦扰,正遇太后党上门笼络,要搁从前,荣国公必定会再生见风使舵之意,然这回,因有把柄被皇后掌握,他可不敢轻举妄动。
  再说那些亲谊,其实血缘相隔甚远,荣国公护短,可这“长短”之间,他自有认定,孙女卢媛蒙皇后恩惠,免问刺杀太后死罪,嫡亲孙女的生死,当然比姬妾侄子更加重要,荣国公又的确不情愿跪伏太后膝下,所以这回坚定主意,站定皇后阵营。
  连京兆卢都能奉行大义,更何况其余显望?“十大”之中,叫嚣挑衅新法者,也唯有谢、韦二族而已。
  可此两族的声音,又怎能震服哄哄舆论?越来越多贪奸恶行得以昭著,朝堂之上晃眼看去,竟是人人自危。
  但十一娘并没有大开杀戒,她没有越过底限,只要未伤人命,无论是何党系,都会给予改过自新机会,下狱被捕者,双手皆为沾染无辜鲜血,无论隶属哪一阵营,都不得姑息。
  这其中当然也存在贺烨即位以来,某些见风使舵投诚的太后党徒。
  有如现任兵部郎中甄鞎,就是那强纳民女为妾,竟让苦主弄不清女儿是被哪家强纳的元凶,此人原本是获元得志提携,又乃姚潜姻亲,然眼见太后势败,立即“改过自新”,但究其罪恶,竟使二、三十青春少艾,被辱杀于床第之间!
  并非那些女子宁死不从,而乃甄鞎心性扭曲,不将人打致遍体鳞伤,不能“尽兴”,他喜欢听那些女子大声呻吟,变态到了必须待这些可怜的女子奄奄一息之时,方有“欢好”之欲。
  甄宅后井,累累白骨,触目惊心,甚至连大理寺卿严慎,主审此案勘察罪证时,也觉毛骨悚然。
  对于这一类穷凶极恶之徒,十一娘自然不会在意他现今是否与太后党楚河汉界,待三司会审察实罪证,判处甄鞎斩立决之重刑,十一娘复审时,询问甄鞎是否认罪,此人竟自辩道,被他所杀那些女子都是奴婢,主杀奴,不应处死,又哀求皇后,若能网开一面,今后必为走狗,且定是恶犬,听从皇后驱使。
  十一娘深觉恶心:“本宫不需走狗,更不需恶犬。”
  批定死决。
  太后当知闻甄鞎伏法时,竟如释重负:“柳氏开始自毁长城了!甄鞎一案,必定让那些首鼠两端之徒胆颤心惊,此辈眼见贺烨即位,便迫不及待投诚,以为便能安保荣华富贵?到此时,也总该清醒,他们在帝后眼中,根本便如弃子,甄鞎就是前车之鉴!”
  如其所料,自清算运动轰轰烈烈一经展开,最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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