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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相比韦元平,谢饶平行事更加谨慎,如谢饶平宅邸,虽有贺烨及十一娘的探子渗透,不过尽都无法接触机要,不像韦元平,他一日三餐吃些什么,十一娘都能了如指掌。
看来韦海池也深知她那兄长不能指望,机要事宜,仍是托付谢饶平处办。
又十一娘虽说无法察知韦海池与谢饶平间的密谈,凭猜测也能八/九不离十。
韦海池到底还是不放心公羊氏这个要害人物,眼看限制相对解除,迫不及待便令党徒另外安置,若非杀人灭口,也一定是转移到韦海池自以为更加安全的地方,方便她再一次利用,抑或是情形不妙时,及时斩除后患。
贺烨临行之前,也不放心公羊氏这个隐患没有根除,坚持将田埠槎留在宫中,就是针对公羊一门那些防不胜防千奇百怪的毒术,他自己只带上田埠楔,因这两师兄弟,医术造诣上,倒是田师弟更胜一筹。
虽战场上,尤其突厥人也惯使用毒术,然田埠楔针对普通毒术已算游刃有余,相比之下,贺烨认为公羊氏仍在长安,他更加担心十一娘因百密一疏遭受暗算。
“转告淑妃及昭仪,务必留意饮食安全,另也不要轻视香烛等物用。”十一娘交待道。
又听柔洁禀报:“殿下让奴婢留心萧才人及卢女史,今日亦有进展,果然有外臣贿买宫人,约萧才人于紫宸园中相会,但奴婢无能,并不知萧才人与外臣之间有何言谈。”
十一娘听柔洁竟然卖起关子,心下疑惑,追问道:“那外臣是谁?”
“是……萧少监。”
竟然是萧小九!!!
见皇后神色凝重,柔洁安抚道:“萧少监乃萧才人族兄,许是因为手足之谊,久别之后才约见萧才人予以看望叮嘱,应不至于授意萧才人,行为任何不利殿下之事。”
原来柔洁是误解萧渐入指使下,萧才人才屡屡对抗皇后,担心皇后因受亲谊背叛,心里难受,柔洁当然也不希望颇受天子信重的萧少监,竟然因为利益暗怀图谋,所以禀报这一进展之前,她未免先有善意的揣测。
十一娘却道:“你不了解我那萧九兄,素来便不喜与家中姐妹来往,莫说南乔血缘相隔甚远,便是那几个同胞姐妹,九兄也鲜少关怀。”
更别提萧小九一贯行事便有些放诞,倘若真不怀其余图谋,纵便待南乔与其余姐妹不同,也会直接对十一娘开口,哪里会如此鬼祟行事?
“殿下息怒,或许萧少监也是因为受尊长之令,有不得已处。”柔洁又道。
十一娘这才真正明白柔洁的用意,笑道:“我不认为九兄会不利于我,也罢,这件事你先莫声张,待我当面一试九兄。”
立即便传召小九。
又说渐入,自请贵幸之途,先是协佐贺湛督促改制,一同回京,贺烨果然如他所愿授职殿中省少监,若贺烨仍在长安,他完全可以随驾出入禁中,只天子不在家,皇后又历来注重避嫌,免得连累亲友臣公遭受毁谤,渐入的行动便也受到限制,虽常候职于紫宸殿,抑或陪着太子听讲骑射,但如禁苑绝大多数地方,他却不能单枪匹马“横冲直撞”,所以私见南乔,也唯有收买宫人通风报讯,约来紫宸殿外,近臣及妃嫔皆能出入的花苑。
不想立马就被十一娘察觉,并召他前来追问,渐入自知不能矢口否认,吊儿郎当说道:“我的确见过乔妹妹,是因她兄长,托为看望,我虽不耐烦搭理,更厌其纠缠不休,也唯有受这一趟驱使,才能得到清净。”
“九兄好大胆,竟敢贿买宫人私见嫔妃。”十一娘冷着脸。
她留意见渐入说这番话前,下意识挺了挺脊梁,小九自幼说谎便有此习惯,就连萧氏都心知肚明,自然瞒不过十一娘。
“若非十一妹贵为皇后,执掌后宫,我哪有这大胆量,就算有,也没有如此便利。”渐入仍是一副浑不介意的口吻:“再者乔妹妹又哪里算是嫔妃?连天子长什么样,她此时都怕不甚了了,纵使与她私见,十一妹也不会怀疑我想利用乔妹妹刺探禁秘。”
“我只是疑惑,未知九兄何时,与南乔兄妹二人,相交如此亲厚了?”
“我哪里与他们亲厚了?面都没见几次。”渐入下意识辩白,忽然又领会到自相矛盾,解释道:“无非乔妹妹兄长,近段纠缠不清,我才与他多见了几面。”
既如此生疏,怎么口口声声乔妹妹?
十一娘也懒得拆穿,只经此一试,笃断萧小九便是南乔背后之人,接下来更加留意两人的举动。
又说渐入,好容易“蒙混过关”,也是出了一身冷汗,不过他并没有打消已经部署妥当的计划,也正因已经部署妥当,不再需要与南乔面会,单等着时机降临。
于是长安殿中,南乔某日便向太后建言:“十月授衣节后,气候一日更冷一日,眼看雨雪将至,且有一段时间不能游玩取乐了,妾身与卢女史,为尽孝敬之心,空闲时在一处,研究炙肉疱技,自觉尚还可口,妾身便想,趁雨雪未降,莫如在紫宸园置下酒席,由妾身、卢女史炙烤美味,奉呈太后品尝,尽情玩乐一日可好?”
南乔与卢媛,往常也乐意陪宴取乐,不少怂恿太后置酒饮玩,专会这等投机媚巧之事,这建议听来并不突兀,太后也不作他想。
“何处不好,为何偏偏择定在紫宸园中?”也唯有这些微不解之处了。
“太液池畔,各处游苑,妾身尽都见识,也唯有紫宸园……为避圣驾,从不曾好生游玩,南乔私心,以为再错过时机,待圣上回宫,怕再无机会尽情一游了。”
任瑶光也凑趣道:“圣上出征之前,后宫嫔妃莫说在紫宸园饮宴,便是步赏园景,都怕担当弄姿媚上之罪,受皇后训斥,如今皇后再不能只手遮天,太后莫不偏在御园设宴,也好让列位臣公明白,如今后宫,究竟是由谁作主。”
如此浅薄的机心,韦太后并不放在眼里,只见大小拥趸摩拳擦掌,且她既已决定背水一战,无论京兆萧,抑或京兆卢,若能拉拢结盟,皆为有利无害,便也应允下来。
并非韦太后已经对南乔、卢媛信任不疑,只设宴紫宸御园而已,她有太后之尊,根本不惧十一娘会借题发挥,故而认为南乔二人的建议,无非是为取悦奉承她罢了。
故而在南乔择中这日,紫宸园中,果然便摆开酒宴,却因并非节令,又是在御园,韦太后也没有大张旗鼓的意图,没有另外邀请命妇女眷,也就只有南乔、任氏等人罢了。
酒至三巡,卢媛便先不支,声称要去“更衣”,不久便张惶失措地奔回,惊呼道不远之处,竟然目睹“鬼影”。
太后笑斥:“这青天白昼,哪里来鬼影?”
卢媛赌咒发誓:“奴婢亲眼目睹两个女子,看似嫔妃妆扮,一着红衣,一着青衣,把臂携手,一个称另一个韫姐,一个称另一个阿丹,走着走着,就化为两道白烟,凭空消失眼前,又见松石之后,黑影幢幢,竟像是不少人伏藏其间!”
这话任瑶光听着不以为然,一口咬定:“卢女史当真过量了!”
韦太后却疑心生暗鬼。
裴后渥丹爱着红衣,贵妃柳韫惯喜青裙,但如卢媛、南乔,甚至包括任氏,都不大知道后宫往昔,两个已久亡魂,闺称喜好了。
太后并非不信鬼神,且更加疑心是有居心叵测之徒,欲行刺杀之事!
要知这紫宸园,虽在紫宸殿前,但仍属后宫范围,纵有近重臣公,入殿议政,行走也是园外甬道,不可能进入御园,所以除门禁以外,园中多不设宫卫禁守,只偶尔巡防罢了,卢媛目睹那些“鬼影”,若非来自幽冥,便必定是刺客。
大内之中,混入刺客虽是笑话,可如今宫卫,却是皇后掌管,若柳氏真怀祸心……
此乃险情,却也不失为良机!
正在盘算,却见任氏已经站起,她今日也饮得过量,有酒壮胆,再加上是青天白昼,硬要去“闹鬼”之处察看,证实卢媛是在大惊小怪。
韦太后由得任氏去验证。
岂知未久,隐隐听闻一声惊呼!
第1342章 小九再次出走
是任氏的声气,韦太后顿时毛发森竖。
立即给予宫人示意,那些颇有身手之人,飞速赶往惊呼声传来的地方。
不过仍有两个宦官,寸步不离太后左右。
任氏是被萧九郎伏击,对付这么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妇人,对曾经担任叛军统领,也曾拼杀阵上的渐入而言,可谓不废吹灰之力,得手之后,立即借着草木遮挡,赶往设宴之处,他知道韦太后左右那两个宦官,都谙练武艺,不过他并不放在眼里。
韦太后早不执政,身边纵有暗卫,却无携带刀剑之权,虽渐入也无武器在手,但他相信可以在瞬息之间,掌毙此二宦官,再让韦海池伏尸御园。
便要行动,却忽觉脊梁一寒,萧渐入不及回身,腰间已有利匕直抵。
万事休矣!渐入闭目等死。
却听一声:“萧少监,皇后有诏,还望萧少监莫再顽抗,随奴婢面见皇后。”
他一转身,认出身后人,竟然是十一娘身边的婢女柔洁。
又见藏身之处不远,韦海池左右的宫人,已经抬扶晕厥的任氏过来,敌众我寡,渐入自知良机已失,他只能跟随柔洁悄无声息离开御园,前往紫宸殿。
十一娘自从得知南乔、卢媛怂勇太后设宴紫宸园时,已经依稀猜到小九的计划,今日已在御园之中遍布耳目,直到察闻萧小九越墙而入,再无半分怀疑,但她深知小九性情,若非被抓现形,必定矢口否认,为了彻底阻止小九,让其打消计划,十一娘没有打草惊蛇,直到最后时刻,才令柔洁阻止。
但她面见渐入时,相当气急败坏:“九兄求贵幸之途,圣上与我都未阻止,原本也是相信凭九兄才干,就算不经科举出仕,亦能证实文武双全,而不受浪得虚名之毁,被世人曲解为攀附小人 ,就连十四兄,曾与九兄并肩作战,对九兄之谋略果毅,亦多褒奖,喟叹后生可畏!我万万不曾预料,九兄竟如此鲁莽!”
“你利用南乔,谋刺太后,就算能够得逞,可曾想过南乔、卢媛,将落得何等田地?她们必定难辞其咎,死罪难逃!更有京兆萧,九兄家族,也会受此诛连!”
被皇后抓了个人赃并获,渐入自知顽抗无用,干脆承认道:“韦海池作恶多端,世上想让她死于非命者何其之多?再者萧才人及卢女史,宁愿舍生,也必将韦海池置于死地,我若做成此事,也不会企图自保,早有决断自认主谋,相信十一妹有那能力,赦免无辜受我诛连。”
“九兄!”十一娘又急又怒:“你这殿中省少监,乃圣上亲授,就算你敢于承担,世人岂不质疑圣上借你之手,行弑母不道之恶?!你怎么对得住圣上对你信重有加。”
“十一妹如今,当真只以圣上为重了。”渐入却是一笑,看定面前的女子,逼近一步:“十一妹,我从前以为我最懂你心志,后来才知自己有多么自大,你我少时结缘,我当你为知己,当你为此身良伴,我一直庆幸你与众不同,却没想到,到底还是因你与众不同,让我彻底失去你。”
他再逼近一步,眼底有毫不掩饰的沉晦:“但我一直确信,你图谋并非权贵,你心中志愿,是我无法看穿之迷局,我那时听闻你为晋王妃,才有依稀猜测,但我一直坚信,你对天子,仅只主臣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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