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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族权后-第95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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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高在上的天子,那人世间唯一赢得她爱慕倾心的男子,终有一天会看见她,明白她并不是为了富贵权势才不顾一切地向他靠近。
  她没有想到因为一桩小小的纠纷,便招至韦太后的打击与算计,她担心天子会听信谣言,误解她果真听从舅父指使,是个野心勃勃的人,甘当太后手中利匕。
  嘉程不知应当如何化解危机,她一边忍受着韦太后的苛难,一边忧虑会被天子误解,她迫切需要一个机会,需要一个面见天子自辩澄清的机会,但让她更加慌张的是,韦太后给予了她机会,却并没有让她走进紫宸殿。
  已经是第三回,受太后之令,嘉程将长安殿内厨烹制的汤膳献呈紫宸殿,可回回都是宦官从她手中接过食盒,面带微笑的代天子感谢太后关心,天子显然并不打算见她,三次献呈汤膳,她连天子一片衣角都没有见到。
  焦灼之余,嘉程甚至有些绝望了。
  她几乎以为天子已经断定她居心叵测,从原本的戒备防范,演变成为深恶痛绝。
  沈氏却怨恨她的背叛陷害,或许又更嫉恨她得获太后为助力,明里暗里对她的诋辱谩骂从无断绝,嘉程并不在意沈氏的敌视,可她也从未遭遇过这样锋锐的恶意,她不屑与沈氏争论,可她避不开这似乎无处不在的恶意,让她的心情有如雪上加霜。
  似乎唯有江才人能看穿她这时糟糕的境遇,看似开导,但话里话外尽是挑拨。
  “阿嘉是为皇后,才触怒太后,依皇后才智,甚至能助圣上处理政务,当然会洞察太后机心,阿嘉放心,皇后势必不会冷眼旁观,一定会在圣上面前替阿嘉辩解。”
  嘉程知道皇后不会。
  因为她若与皇后异境而处,又怎会主动帮助其余女子,分薄夫君的宠爱?而且这个女子的舅父,甚至还是自己的政敌。
  她知道江才人的居心,是为了让她怨恨皇后袖手旁观,江家已经决定与冯家联手结盟了,自然希望她听从指使,为了利益,攻击阻挡他们权倾朝野的后族。
  正因为心里明白,嘉程却更觉孤独,在这深宫之中,她果然没有朋友,就算那些与她没有利益冲突的才人,虽说喜欢她的性情,但也不会真正与她交心,更不会在她孤单无助时,给予一臂之力。
  渐渐的,日子随这一季迟盛的金菊无声残败,进入到了冬季。
  阴雨来了,风声也渐凄号。
  这日午后,韦太后小憩醒来,才终于准许一直跪候殿内的嘉程起身,令她再往紫宸殿,传召圣上往长安殿一行。
  嘉程已经习惯了膝盖的酸痛,她一步步往紫宸殿走,仪态并没有受到影响,当到殿门前,忽见急猛的北风,挟裹飞絮飘凌,扑在她的面颊上,湿冷的触感让她意识到,今日会有这年冬天的第一场雪。
  她耳边似乎听到了莲双的大呼小叫,那是旧岁初雪天,恣意欢愉的时光。
  有那么一刹那,嘉程开始怀念往昔。
  她回头,紫宸殿外,自然看不见表妹的身影,来来往往的宫人,并没有谁注意站在这里等候召见的她,宫廷里其实从不冷清,只有生活在这里的人才知道,有多么寂寞无助。
  她可以回头,可以怀念,但她再也回不到过去了。
  就算孤勇,也要一直向前,嘉程忽然鼓起了勇气,她下意识挺直脊梁,坚定的目光看向紫宸殿内,那熟悉又陌生的,高大的殿堂。
  无论如何,至少她现在能站在这里,能比从前,更加靠近希望。
  这回嘉程没有因为宦官那句,“烦劳才人转告太后,圣上正忙公务,实在抽不开身”的拒绝便转身离去,她要站在这里等待,今日一定要面圣。
  贺烨并非敷衍,他已经下令燕国公部以及调遣二十万禁军,会合吐蕃兵力,进攻胜州,这一场战役无异与突厥之间的决战,胜负至关重要,而大规模的用兵,又不能速战速决,当然需要不断补充粮草军需,作为这场战争的主导,贺烨关注的不仅仅是战计,他必须保障补给,可被韦太后这么多年穷奢极侈的折腾,国库已然空空如也,改制还没有大功告成,一时难见成效,财政告紧,户部官员束手无策,贺烨的私库几乎已被掏空,虽说暂时还不会断供军需,但也难免左支右绌。
  千头万绪的政务需要一国之君决断,贺烨还哪里顾得上韦太后一看就是没事找事的召见?
  整整两个时辰过去,贺烨几乎已经将长安殿的召见忘去九宵云外,直到江迂入内提醒。
  这时外头的天光已经昏沉,瓦顶上积下薄薄一层银白,政事堂及户部的官员刚才辞出,议政厅里仍有中书舍人拟召,皇帝陛下蹙着眉头,目光仍在案上摊开的帐录上,听江迂小声禀报“陆才人仍在殿外等候”,贺烨竟觉茫然。
  “什么才人如此大胆,竟敢叨扰紫宸殿?”
  江迂只好又再解释一遍,贺烨才想起来还有太后召见这么一桩事。
  “怕是圣上不奉召见,陆才人回去也无法交代,已经足足在殿外站了两个时辰,风这么大,雪也越下越急……”江迂对陆才人很是同情,而且就连皇后也有叮嘱,希望他能替陆才人美言几句,莫使其因太后算计,尝尽苦头。
  但江迂知道不能提及皇后这番叮嘱,否则极有可能触怒天子,唉,天子这喜怒难侧的脾气,就连他也越发摸不准了。
  “传召吧,我倒也想看看,陆氏才品,当不当得老师一番寄望。”
  听天子这一句话,江迂如释重负,竟亲自去召嘉程入见。
第1302章 求助
  顶风冒雪的站了足足两个时辰,终于才获召见,嘉程一迈步,却险些踉跄摔倒,也多得江迂扶了一把,她连忙道谢,但声气里却难免带出几分哽咽,江迂叹了口气,忍不住提醒道:“才人以往,怕是没有受过这么多委屈,老奴知道才人辛苦,也是为了才人着想,唠叨几句,还望才人莫嫌老奴多事。”
  “面圣之时,才人可不敢露出委屈之色,尤其哭哭啼啼,可是触犯宫中忌讳。”
  “圣上冷落才人,其实并非心存厌鄙,才人是被冯侍郎连累。”
  “之前暨阳令遇害案,冯侍郎意图不轨,又再触怒圣上,更兼太后支使才人数番前来叨扰,圣上越发厌烦。”
  “还多得皇后时常为才人美言,劝解圣上顾念陆公当年情义,圣上方才不至于十分迁怒。”
  直将嘉程带到避嚣馆,江迂观察着女子情绪已经显然好转,仪态无可挑剔,他才稍稍放心,先入内禀报后,出来示意嘉程入见,江侍监抬头看了一眼这处馆堂的牌匾,又无声地长叹口气。
  虽说议政厅内,除了皇后之外,历来严禁女子涉足,可天子竟然选择在避嚣馆召见陆才人,警告之意已经十分显然,陆才人分明也已经留意到这张牌匾,可怜虽说再遭打击,到底不曾显现出任何失态的神色,这份持重坚韧,确有诗书之族女子品格风骨,可惜的是天子眼里,除皇后之外,根本不会关注其余女子。
  九五之尊独宠唯一,虽说不算闻所未闻的奇事,可历来却易引起诽议,让人忧心后患无穷。
  因为世人眼中,一个合格的帝君,虽说不能贪念女色,却也当以社稷国祚为重,帝王雨露均施子嗣繁荣,才能让臣民放心。
  而过于宠爱某位后妃,也算犯触贪念女色,帝王的专情,可从来不算优长。
  但江迂不想过多干涉此事,他时时牢记着自己只是一个奴婢,并不懂得什么作为真正有利社稷,他的任务在于侍奉好帝君,不为违犯之事。
  但他久居宫廷,见惯了诡谲阴诈,他明白天子犯过,承担罪责者往往不是天子本人。
  就如当年崔后,何尝妒悍不容旁人?无非是幸获德宗专宠,就此成为了卢太后的眼钉肉刺,并担当红颜祸水的骂名,崔后身体本就羸弱,再受许多诽毁,心情越发郁郁,纵然德宗帝体贴入微千依百顺,崔后到底还是伤疾而终。
  江迂担心的是当今皇后,免不得也会步上崔后后尘。
  天子如果真为皇后考虑,可不该让皇后成为众矢之的,要知道众口铄金积毁销骨,就算一国之君,或许也没有那大力量滴水不漏的庇护保全。
  皇后是个明白人,奈何天子竟然肖似德宗,对情之一字也是如此执念。
  怎不让人忧心忡忡?
  江迂立在廊庑下,眼看着风雪交加,脑门上的皱纹都再深刻了几分。
  贺烨却完全没有体察江迂这个忠仆的忧心,但因这段时间以来频繁听到“陆才人”三字,此时免不得也略微观察面前人的言行举止,见她并无轻挑浮浪的作风,仪态甚是大方,厌烦的心情稍有好转,皇帝陛下竟然将自己当成了陆才人的长辈,故而大是挑剔,他可不愿恩师一门风骨,因为女孙不肖而蒙污受损。
  也不提长安殿的召见,也不提冯继峥,贺烨俨然快刀斩乱麻的态度:“你可知道,太后为何屡屡使你滋扰?”
  这一问出乎意料,却让嘉程有若醍醐灌顶,她立即打消了自辩澄清的想法,却仍有些将信将疑:“圣上是想提醒妾身,太后看似苛难,实则是欲让妾身获利?”
  还不算愚钝,也没有装模作样,贺烨的厌烦也再减弱几分,神色却越发严肃了:“朕听皇后提起过畅游苑一事,太后看似为了陷害张氏,然朕深知,太后可没有如此闲睱,楚心积虑针对区区才人,她那样做,无非是为让朕相信,因为你助张氏逃脱,她迁怒于你,而你,毕竟是陆公女孙,只要不曾因为贪图权势攀附太后,朕多少会给予善待。”
  说完也不再废话,站起身来一边往外走,一边丢下一句:“因皇后为你担保,我也信得过皇后眼光,且信你没有与太后事先串通,今日召见,是为告诉你,不用忧惧难安,若遇难处,可诉之皇后。另,也算教导叮嘱吧,望你时时不忘陆公从前教诲,若令家门蒙羞,朕一定会代陆公施以责训。”
  贺烨已经走得不见人影,嘉程却仍跽跪在避嚣馆中,她刚才一直不敢抬起眼睛正视其实朝思慕想的男子,但她却能感觉到自己担心的,来自帝王的厌鄙嫌恶似乎是杞人忧天,然而如释重负之余,却丝毫没有欢喜雀跃。
  因为皇帝的口吻,太像一个尊长,在教训晚辈。
  他甚至根本不曾关心,自己为什么没有听从祖父安排的姻缘,而执意入宫。
  江迂又再入内时,眼见陆才人仍然纹丝不动,他由不得再是暗叹一声,又将满腹愁怅转为一声轻咳,说道:“才人请起吧,陛下交待,让老奴陪同才人往长安殿复命,陛下今日,恐怕是无睱应见太后召请了。”
  嘉程回到居处时,心情仍然低落,自然也不曾对旁人提起过这回面圣,也没有听从皇帝的好意,借助皇后庇护摆脱韦太后仍然装模作样的苛难,她不是不能忍受刁责,她伤感的是看似已经接近,但仍然相距甚远,自恃为希望的真诚与执着,原来对圣上而言,根本便不重要。
  她陷入了深深的迷茫,不知道将要何去何从,她想也许自己的确愚钝,辜负了祖父的疼爱与寄望,从前她以为自己不同于普通闺阁,要比常人更加坚韧自信,没想到自己原来,也是如此多愁善感并且怯弱无能。
  而更加难以遏制的是,心中对皇后产生的浓厚好奇,嘉程从来没有如此强烈的**,想要深入了解一个人,她不知道皇后多么与众不同,为什么就能赢得九五之尊发自内心的爱慕,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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