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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族权后-第89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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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德妃。”彩明也看见了秦氏。
  谢美人心中一动,微微牵动唇角:这宫里,要说有谁比她更加怨恨皇后,可非秦德妃莫属,秦德妃,与她拥有共同的敌仇,似乎理当结为同盟?
  心随意动,谢美人便摇着团扇缓缓过去,恭恭敬敬福身一礼,完全忘记了数月之前,自己曾对秦氏冷嘲热讽,亲热友好的态度,仿佛回到了潜邸之时。
  “帝后当真恩爱。”寒喧之后,却忽然感慨一句。
  她留意见德妃手中团扇一滞,再晃动时,莫名带着几分疾狠。
  谢美人的心中,忽生快意,笑容越显自然:“妾身来此,原本是因关心皇后,怕是早前再受太后刁难,但见到皇后有圣上宽慰,自是不敢上前打扰,转身却见到了德妃,此处距离锦华殿甚远,德妃怎么突然来了兴致,竟也来此处赏玩?”
  秦霁当然不是为了关心皇后,她原本是往紫宸殿求见——她的祖母燕国公夫人,眼看六十大寿,不巧国丧之期未除,当然不能大设宴庆,若能讨得天子于寿辰日特意恩赏,燕国公府自然会添几分风光,哪知好容易想到这个面圣的机会,往紫宸殿却扑了个空,秦霁甚至未能打问出来天子行踪,她暂时等在这处游苑,单纯是为了等待奉令前往探问天子行踪的徐舒禀报消息,哪想到正巧目睹天子经过,偏偏是与皇后同行,目的地俨然便是蓬莱殿,想到天子曾经的警告,秦霁自然不敢上前骚扰,正妒恨时,谢美人又来火上浇油。
  就算徐舒当日为了不让德妃四处树敌,有心隐瞒了谢美人落井下石的言行,秦霁这些日子以来不得不向皇后低头已经足够憋屈,又哪里能容忍谢美人的讥笑,她再次顿住摇晃的团扇,冷冷看向谢氏:“美人是关心皇后?从前美人就常来这处游玩,甚至胆敢阻拦圣驾,也没听说过美人面圣,是因关怀皇后一说。”
  “德妃批评得极对,妾身当初设计路遇,的确是因仰慕圣上,是妾身口是心非。”谢氏坦然,并不因为秦霁的拆穿恼怒:“妾身毫无自知之明,也活该自取其辱,不过妾身却并不引为谬错,眼下已非潜邸之时,后宫诸多嫔妃,无不期望恩沐雨露,但天恩雨露,尽施蓬莱殿,皇后独占圣宠,又怎不引旁人眼红?妾身不比德妃贤惠,难免心生不甘之意,奈何蒲柳之姿,天生福薄,如今沦为笑柄,虽乃自遗其咎,妾身却并无懊悔。”
  谢氏这样的态度当然引起了秦霁的困惑,缓缓摇动团扇,目中冷意却并未消散。
  “若非妾身这一试探,又哪里能恍然大悟。”谢氏笑道,前倾着身,压低了音:“妾身原本以为圣上如此宠爱皇后,是因时势需要,至今方才明白,原来早在潜邸之时,皇后便已投效圣上,如今非但德妃与妾身,看看淑妃,甚至算上生死难卜之扈姬,潜邸时占尽宠爱两人,如今可还能亲近圣躬?德妃还不明白?淑妃之所以能为淑妃,不是因为圣上恩宠,而乃皇后提携,淑妃当年小产,怕也只是障眼之法,那位……”
  谢氏往西北方向一指 :“说不定还是处子之身,又难怪太原十载,潜邸众多妻妾,只有皇后能为圣上诞育嫡子,十年呀,圣上对皇后如此专宠,岂不让我等悚然心惊!”
  秦霁果然悚然心惊!
  因为婷而“小产”,她可是最大的“嫌疑人”,但时至如今,她甚至未曾勘破这竟然是一个圈套!倘若真如谢氏之言,天子宠爱柳氏乃障眼之术,柳氏根本不曾孕育子嗣,当然便不可能真正为十香摧所害而小产,当初她利用惠风献药,原本是想嫁祸柳在湄,达到一石二鸟目的,如果柳在湄那时已然取信贺烨……
  便是贺烨与柳在湄故意设下圈套,引她入瓮,将计就计利用她瞒骗韦太后!
  十香摧之计如果在那时就已经暴露,紧跟着再次利用公羊氏秘制双机引造成柳在湄与薛绚之通奸之事,当然不可能成功,但贺烨让她相信是棋差一着,甚至为了柳在湄,给予她重重掌掴!
  秦霁倒吸一口冷气,比起悲愤,她更加不愿相信这便是事实,因为如果这些都是真的,那她便再也没有机会,这么多年的楚心积虑,从一开始便注定只是笑话,贺烨一直是在利用她,一直在欺骗她,他从未想过立她为后,甚至对她从无半点情义,燕国公府,为贺烨出生入死,却被贺烨玩弄于股掌之中!
第1212章 正着
  柳淑妃所居还周殿,西邻蓬莱殿,不过稍偏中轴,这当然便于婷而时常与十一娘相来往,比起梁宇华美占地更加广阔的锦华殿,还周殿在地势上,更显圣眷隆厚。
  婷而如今除了辅佐十一娘料理内务,日子过得比潜邸时还要淡泊,她当然也更加满意这样的清淡如水,不用再与贺烨扮演两情相悦,也不用再担心露出破绽引人怀疑,对她而言,如卸重担,横竖就算皇帝不曾涉足还周殿,宫中仆婢也不敢有失恭敬,再说就算被众人疏远,婷而也不认为委屈。
  这些日子,她倒是为迟儿裁制好两套衣衫,不及尚工局呈献的精美华丽,但巧在舒适便利,迟儿正值好动的年纪,虽说身为皇长子务必会小心仪态,私下玩乐时仍需穿着舒适,婷而知道十一娘不擅针凿,她作为迟儿的姨母,自然应该帮衬日常衣装。
  是的,婷而从不以迟儿庶母自居,迟儿也一直称她为姨母,私下里就连皇帝陛下,也是以六姐称谓,晃眼十载过去,婷而的心愿未曾分毫更移,她忘不了的人依然不能忘却,又无论贺烨是晋王,抑或天子,在她眼里都是妹夫。
  但她的心扉,当真一直紧闭吗?
  婷而最近因为这一件事,也十分郁烦。
  因为仿佛,自从入宫,有时不受控制的,她开始牵挂起另外的人。
  他说过就算晋王成就志向,他也不愿出仕,他不愿成为贵幸抑或近臣,但年事已高,并非风华正茂,也不再寄望科举了,所以当天子登极,他便会隐居田园,平身所学,宁愿传授子侄,以及更多寒门子弟,他现在,应当已经趁愿了。
  但为何她还时常想起,那时潜邸,常常手谈,他指点她的画技不足之处,直言她笔下过于寂独,而失天然之艳闹。
  有时她会梦见他的发鬓,霜白更增。
  她为此而羞耻,却无法遏制牵挂。
  她的苦闷,从来便没想过为外男解读。
  也是清楚的,他们两人之间,隔阂不仅仅是宫墙禁苑,还有世俗礼规,划下的天堑。虽然都是孤寂之人,虽然深知彼此内心的寡独,可也都是谨小慎微的,连相逢恨晚的感慨,各自暗怀也算卑鄙,也算辜负,宣之于口?那就更加腆颜无耻。
  婷而已经很久不曾执笔绘画了,也从不再与旁人手谈,偶尔皇后来了兴致,她也是各种推脱。
  她甚至不敢再思念喻郎,因为她愧疚羞耻,她觉得自己玷污了这一段珍贵的情感。
  所以她又庆幸如今,与那人远隔宫墙,从此生死悲喜,再无知会再无挂礙。
  没有开始,便告终结,这也许就是她此生注定,不幸否?或许也是幸运呢。
  至少此生,能有两个异性知己,他们都懂得她,爱惜她。
  心心相印,不必遗憾未得缘份长相厮守,胜过多少相对白头的人,其实彼此怨恨。
  这样的秘密被婷而深深掩藏,无非心不在焉时,候老了汤沸,挨迟了更漏。
  倒执了书卷——如眼前。
  宫人入内通禀的时候,她惊觉过来,将书卷下意识往案下一藏,不多问,也不显示心中惊讶,披一条泥金帔帛,平平静静地迎客。
  客人是秦霁。
  看上去颇显来势汹汹。
  婷而暗暗打醒精神,自然也疑惑这位,自从入宫之后从不登门的“贵客”,是被哪阵风给卷了进来。
  秦霁斜着眼角,俨然一副“太后”的架势,带着冰梭的目光,扫过婷而未施脂粉的面颊,也不知受了什么刺激,冷冷一笑道:“淑妃倒是清闲。”
  婷而只觉莫名其妙:“我小憩方醒,未及妆扮,又不曾预料德妃突然来访,只怕耗时梳妆打扮,有怠慢之嫌,心说咱们也算熟识,大无必要那样讲究,不想还是让德妃误解我心存怠慢。”
  唇舌还是这般厉害!
  秦氏心中越发愤慨,但想到今日目的,掐着手掌摁捺怒火,抽动了一下嘴角,假笑到底还是失败了。
  见她皮也未笑肉也未笑说道:“陛下久久未曾涉足还周殿,淑妃却心平气和,难道说是体谅陛下初登大宝,务必借助后族稳定局势,方才如此宽容量大,不计皇后独占圣宠?”
  婷而恍然大悟,原来此人是想利用她争风吃醋,与皇后打擂台。
  自然而然便道:“德妃不是也因顾全大局,一再容忍?圣上初登大宝,莫说政务繁重,便是 后宫,长安殿韦太后尚且虎视眈眈,非皇后不能掣肘,圣上此时,当然要以大局为重,你我荣华,皆靠圣上恩赐,当然要与圣上齐心协力,德妃可千万不要忘记圣上给予警告,再行冒犯皇后之事。”
  “淑妃果然贤惠。”秦霁挑眉:“不过淑妃与皇后本是同宗,圣上笼络后族,理当也该给予淑妃体面,如今只重皇后而冷落淑妃,淑妃难道不曾愤愤不平?”
  摞下这话,竟然也不待淑妃应答,就此扬长而去。
  跟随在后的何掌事,大惑不解,待出了还周殿,方才小声询问:“贵人本是意图试探,为何就此罢休?”
  “哪还需得着试探。”秦霁咬牙道:“柳氏若对皇后心存不满,势必会煽风点火,激怒我挑衅蓬莱殿,她便能一石二鸟,坐收渔翁之利,可时至如今,太后已与皇后反目,她还口口声声劝我顾全大局,显明一心一意助益皇后,这么多年,我可真算瞎了眼,没有洞破这显而易见之玄机,此二柳氏,表面明争暗斗,实则齐心协力,她们是当真情同姐妹,荣辱与共!”
  一边运步如飞,一边忍不住落泪,将手中扇柄紧紧握死:“姐妹二人共侍一夫,任是如何手足情深,也不可能真正亲密如同一体,更何况柳氏倘若当真小产,她怎能不疑柳在湄暗中施害,又怎能不怨天子息事宁人?她怎能甘心,终生屈居柳在湄之下,眼看着贺信以嫡长子之尊,被立为储君?!我今日怒形于面,她大可利用我与皇后蚌鹤相争,这才合常理,但她呢,分明想要息事宁人,分明是不愿为皇后引来祸患,又哪里像是心怀妒恨之辈。”
  就算不愿承认,但秦霁也只能接受事实。
  她被骗了,被贺烨与柳氏联手欺骗了十载!可笑的是她在这十年,相信柳在湄乃太后耳目,为了不让太后动疑,在柳在湄面前讨好伏低,甚至心甘情愿接受贺烨的疏远冷落,尚还心怀希望,以为有朝一日,当贺烨志向得偿,自己便能母仪天下,名正言顺地受到臣民的敬仰。
  这是她该得的,应得的荣光,这是燕国公府出生入死理当得到的报偿。
  如果没有燕国公府,没有她的父祖征战疆场,定辽东叛乱,逐突厥侵伐,护贺烨于穆宗驾崩时,逼迫太后交权,服从众愿所归,贺烨何德何能获夺帝位、君临天下?靠所谓长安五子,病殃殃的薛绚之以及失信于太后的贺湛,靠着如宇文盛、李由在等寒门出身的官宦,贺烨哪里能够问鼎九五!
  她不该屈居人下,就算贺烨,也没有资格愚弄她!
  “圣上怎能如此无情无义?!”何掌事自然也为主人愤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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