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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王,韦氏是甚货色,哪值得大王玉石俱焚?”江迂被这话吓得唇青脸白,连忙搜肠刮肚劝慰:“主人临死之前,可是下令小人安保大王,小人决不会坐视大王遇祸,大王若有此心,还莫若小人行刺客之举。”
“甚好,我也觉得你若行刺最是简单。”
江迂:……
“我跟你讲,不用利器,我传你一门指法,往太后要穴一点,保证她呜呼哀哉,你既然是太后心腹,也牵涉不上我,你死了,我准保你家人长享富足。”
江迂长长叹一口气:“若为主人复仇,小人在所不辞,然而……大王,主人最大期望,是大王你……”他一抬眸,却正对贺烨已经冷凝的眼神,江迂不由一个冷颤。
贺烨略微倾身:“你在打算什么?帝位?”
“大王!主人……”
“住口!江迂你给我记住,阿耶予阿兄帝位是真心实意,阿兄这么多年庇顾于我也是出于手足情深,我贺烨是人,不是畜生,决不会生不臣之心,太后虽可恶,只她一人之恶,不能涉及阿兄,你给我听好!”贺烨一把拎住江迂衣襟:“若杀太后,是我所愿,但若伤及阿兄,我立即随你黄泉,我贺烨决不为恩将仇报之事!”
这一叶扁舟,静静浮水,可江迂的心情已似惊涛骇浪,然而他始终隐忍了,只苦笑说道:“大王,鄙下一介内宦,纵有此心,又能如何?连徐国公不也有心退避只求自保……大王,鄙下一片忠心,必须阻止大王玉石俱焚,否则九泉之下,无颜面对旧主。”
“不能对圣人施害。”贺烨依然揪紧江迂衣襟不放。
江迂把牙一咬:“鄙下允诺,此生决不违大王令下,否则,千刀万剐不得葬生之地!不过大王必须隐忍,千万不能冲动行事,倘若大王有失,鄙下势必不遗余力,到时候,也顾不得今日毒誓了。”
贺烨这才松开江迂,舒展身体一般往船上一躺:“放心罢,你以为我隐忍至今不手刃杀母之仇是因为何?”
可是还不待江迂脑子转过弯来,他又见小主人忽然跃起——
“嘘,禁声,有情况。”
可是这一叶扁舟,却被月亮门处紧闭所隔,不能再通往——那是柳府内宅之处。
不过这可拦不住贺烨,江迂眼睁睁地看着小主人摒息静听一刻之后,将袍子一撩,涉水上岸,湿淋淋地就跃上了人家墙头。
大王这是意欲何为?
江迂欲哭无泪,眼看着他家主人做了个“回去”的手势,就“栽”下墙去。
“大王,我这还能回得去么?”江迂念叨了一声,终究不敢违令,只能挽了袖子一下下拨水,意图听令“回去”。
却没想他家大王一跃而下后,半膝跪地,抬起的目光神彩奕奕——
那女子在说啥?只要等到十一妹来,就能让她身败名裂?那个十一妹还是萧小九的十一妹么?不过一个五岁女孩,竟就遭至被人算计?萧小九这护花使者,未免太不合格了吧!贺烨不由“啧”了一声,要说他“残害”之人,大约也只有萧小九纯属无辜了,那什么话?不学无术……这也真够人恼火,你当谁想呀?大王我不也逼于无奈么!得,鉴于萧小九还算磊落,当日一个马球擦眼又弄得他这样狼狈,这回就当发发善心,且助一把萧小九的十一妹,
贺烨这样想着,更加把腰猫下去几分,借着花木遮挡无声无息接近人声发出之处——浮翠坞水边,一个凉亭。
柳荧玉这时正对婢女金盏喜笑颜开:“你放心,日后我嫁入显贵,必忘不了你今日功劳,放良书一定会予你,将来咱们主仆同心,你之所出,无论男女,我当亲生看待。”
贺烨忍不住借着植叶扶疏准确偷窥了一下说这话的女子,登即一个颤栗——本朝女子要不要如此强悍,说话那女孩……贺烨比了比自己胸膛,到这没有到这没有?打算竟如此“长远”,真真让人……望而生畏么?
十一妹,你坎坷了。
然而……
贺烨很快又听到接下的话:“金盏,当我看不出你不屑一顾?你少看不起我,我告诉你,大母可是说了,若这回事成,必定竭力促成我为晋王妃,将来你可就是晋王滕妾!”
荧玉当然不曾注意,在她们主仆不远之处,植花遮挡下那少年已经是脸黑如锅——
本大王之妻妾人选,就这样被黄毛丫头私下定议了么?她大母是谁,胆敢将堂堂亲王当作战利品诱惑害人?!
然而晋王接下来却偷窥到“即将”要成为他滕妾之婢女大惊失色,活像见鬼的神色,不过咬牙强忍着,与“未婚妻”倒了一杯……液体。
他居然被将来“滕妾”嫌弃了么?晋王顿时捏紧拳头。
第107章 流照亭中
十一娘这日此时,也正在浮翠坞。
柳荧玉假茵如之手赠与那枚用作“合好”的香囊她并没有佩带身上,随手赏赐给了婢女。
这也并未引起任何人留意,柳茵如几日间提也未曾提起,就连柳荧玉也没有过问,甚至于十一娘虽然对柳茵如表达了愿意尽弃前嫌心意后,这个“和事佬”也始终不曾继续撮合十一娘与柳荧玉亲近,多日以来,“斗殴”双方依然保持着井水不犯河水互不搭理的势态。
不过十一娘却从太夫人那里听闻柳茵如自从接受柳荧玉主动交近后,曾经受邀往亲仁坊一行,借口是柳荧玉那收着好几本琴谱,有意相赠,力邀柳茵如前往挑选。
本就是族亲,女孩家因为要好偶有走动不是出奇事,太夫人与萧氏当然都不会阻挠,可柳茵如去了一趟亲仁坊后,就做起和事佬来,特意借着转赠香囊的机会似乎无意间提起柳荧玉有气喘之症并可能会被花粉引发。
这当然只是个预兆,接下来还会有后着,十一娘早就做好心理准备,然而柳茵如却迟迟未有进一步动作,反倒让十一娘有些心急起来。
可该来的始终会来。
就在今日。
柳氏宗宅女学不设辰课,上昼唯巳课一个时辰,经午后小憩,下昼设未课。
幕师授艺却只需半个时辰,接下来的时间是让女学生们自己练习,也就是说,未正之后,是小娘子们自由活动时间,一般到申初,就会各自回府。
十一娘照常是与柳婷而一同择僻静处练习琵琶,不过这日她才练完一小节,坐下还不到一刻,就被尾随而至的柳茵如“烦请”到居处西楼。
听柳茵如说“有事相求”,纵然柳婷而放心不下,也不好硬跟前往,十一娘当然也有心让柳茵如得逞,反倒宽慰婷而:“婷姐姐在此稍等我片刻,一会儿我再陪姐姐练习指法。”这让本来因为“斗殴”事件心怀忐忑的柳婷而再也不好劝阻,眼睁睁地看着小族妹被另一个小族妹拉走,尚且喃喃自语:“我心里觉得发慌,十一妹不会又被人欺辱罢?”
婢女偕行倒听得明白,带笑劝慰:“小娘子勿忧,西楼小娘子不比亲仁坊那边小娘子不怀好意,再说这可是咱们自家,十一娘怎会吃亏?”她本是萧氏院中婢女,因为萧氏见婷而身边唯一乳媪而无侍婢,特意调遣来服侍,当然对柳府诸多内情较多知悉,这时见婷而仍旧不安,于是将话说得更明白一些:“之前出了一场事故,太夫人特意嘱托娘子庇顾西楼小娘子,眼下西楼小娘子身边婢女都为娘子调遣安排,即便有不睦之事,也只会劝阻。”
柳婷而这才放心一些。
她姐弟二人能在京兆柳安居,当然是多得太夫人与萧氏庇顾,婷而对此心怀感激,并她一番观察下来,也确信十一娘甚得太夫人及萧氏真心顾重,当然心里就先存着亲近之意,兼之十一娘对她一贯友睦谦敬,完全不将她看作寄人篱下而存丝毫鄙薄,甚至于还贴心交待萧九郎在学业上多多助益弟弟柳谦,这些无不让婷而真切感受到自父母过世后极为罕见的关怀友好,心中更对十一娘感念不已。
十一娘因为入谱之事招致不少庶女妒嫉,柳婷而也帮不上什么忙,不过她自认为略微年长,又经过不少人情冷暖,有她在十一娘身边,也许可以免却十一娘受到旁人算计陷害。
而这时浮翠坞西楼中,十一娘正眼睁睁看着面前摆呈着“琳琅满目”,好些个绣功精致的纱囊,以及竹篾里各色干花,再有诺大一个青瓷樽,柳茵如轻轻拔开塞口,顿时异香扑鼻。
不待她好奇询问,柳茵如已经给出解释:“我一贯就爱调制这些花儿粉儿,年年春夏之交都会自制香囊,自己用着虽不错,倒没想到赠与姐妹们,可巧今日上昼被婉妹妹问起,她是察觉到我衣上香息与常不同,硬磨着索要……我便想,最近姐妹们因为入谱一事,心里多少都对十一妹怀着芥蒂,莫若咱们一同制作香囊分赠给姐妹们,也算是咱们主动示以友好,姐妹们或许就会打消芥蒂,十一妹以为如何?”
十一娘自然感激不尽:“多谢茵姐姐时时处处为我着想。”
于是两人就要着手进行,柳茵如却忽然顿住手:“因要将花粉分散用油纸包装,在屋子里味息实在太过浓郁,闻得太久难免会不适,莫如咱们换个更加通透宽敞去处?”
这提议合情合理,十一娘哪里会拒绝。
“既是要予姐妹们惊喜,少不得避人,可得寻个僻静处,容我想想。”柳茵如装模作样想了好一阵:“不如往流照亭,那里靠近西苑角门,又因水流与西苑相连,一贯闭门不开,鲜少有人经过。”
十一娘不在浮翠坞居住,比不得柳茵如熟悉地形,理应言听计从。
于是柳茵如便吩咐贴身婢女白沙收拾那堆琳琅满目,在后随行,十一娘也不忘交待碧奴帮手,将好些分门别类干花装进一个提篮里挽在手上跟随。
一行四人往流照亭走去,眼看那一角翘檐隐隐在望,柳茵如却忽然拍了拍额头,跌足懊恼:“瞧我这脑子,竟然忘了香囊上必不可少系绦。”转身嘱咐白沙:“我收在卧内妆镜旁那雕漆方盒里,你打开看看,若是有穿好彩珠就不错,快些取了来罢。”顺手就接过白沙手里那樽青瓷容器。
十一娘趁着白沙不及离开,瞄了一眼柳茵如手中之物,笑着说道:“姐姐交给我拿罢。”
柳茵如却推托:“十一妹年小,仔细脚下,若是意外失手洒了这关键花粉,岂不可惜?虽非贵重物,然而若要调制可得等来年。”
十一娘也没强求,果然就十分小心起脚下来。
而流照亭中,婢女金盏显然心急如焚,已经忍不住好几次进出,这导致胸有成竹的柳荧玉也免不得心浮气躁起来,甚不耐烦喝斥道:“怎么如此沉不住气?安心罢,阿茵为了挤兑开柳伊水入谱,势必不遗余力,这点小事都办不好,她还敢肖想其余?”
金盏抹了一把脑门上显而易见的汗水,只好分辨:“婢子是担心万一有仆妇经过这处,可不利于事态。”
“眼下又并非扫洒时间,这处如此僻静,哪会有人经过?”柳荧玉不以为然。
金盏却再一次出亭张望,总算看到了柳茵如领着十一娘走来,可她也只是堪堪松了半口气,一溜小跑进来:“十一娘过来了……”那滴溜溜乱转的眼珠子却紧盯自家主人,似乎想问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