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岂不是太后看走了眼,错信了王妃?不过相比晋王,太后对王妃深恩厚爱,又不知胜出多少,王妃终究还是心向太后。”
这话看似为十一娘开脱,实际高玉祥是度量太后神色,知道并非不再信任晋王妃,他只不过说出了太后心中所想,在太后面前抖机灵罢了。
“你呀,在我身边这么多年,到底还是磨砺出来了,你这话说得倒是一丝不差,我并不是烦恼十一娘心向贺烨,我也明白她对我孝敬不改,可经此事故,短时间内,是再不能对贺烨动手了!再有,天子大婚已然三载,他如今十六了,虽说前一回交锋,因着杜渐宏,让天子损了些许人心,可还有那些顽固不化正统派,仍然处心积虑逼迫我交政放权,天子外有贺谟欣鲥ザ蓿晕铱捎兴亢列⒕矗克彩前筒坏梦彝耆晃使拢傻盟鞣俏】赡憧纯刺熳樱胖囟际切┦裁慈耍亢孬|、丽妃那庶出兄长,这些人哪个能够委以重任,如今内忧外患,若非我操持着,社稷江山交给他乳臭未干小儿之手,还有一帮居心不良奸徒贼子蛊惑,怎能还天下盛世太平?”
太后说到这里,脸上已见怒意:“可如何铲除贺は唷⑿幌唷⒃嗳鋈巳炊寄貌怀鑫韧装旆ǎ一鼓芤揽克渴荒锞嗽兀丫耆烦隼戳耍羰强现遥乙捕嗵醣郯颍恰荒锬睦锒己茫褪乔啡币坏阋靶摹!�
高玉祥这时也收起笑容,长叹一声:“蜀王何尝不知晋王妃为他敌患呢?否则这些年也不会如此针对太原籍贯官员屡屡弹劾,然而均被晋王妃一一抗击,又因太后有意提携,这些官员非但没有遭到贬黜,反而渐有实权,要是晋王妃能与太后同心,不怕找不到蜀王纰漏。”
“眼下我烦恼之事,是怎么安抚十一娘,无论如何,我也必须要打消她心中疑虑,谋害贺烨主使必须另有其人。”
“人难道不是现成?”高玉祥笑道。
太后挑眉。
“蜀王。”宦官说出两字,笑意更深:“任氏之所以胆敢毒害晋王,那是因为蜀王指使,蜀王可是代表天子,也只有天子在后支持,任氏才有胆量拼命一搏,却没想识人不明,倒被心腹婢女给出卖了,任氏这才污篾太后,企图离间太后与晋王一系,不过这些事察无实据,太后也只是因为察觉任氏之母最近与蜀王妃来往密切方有所疑,故而暂时不能奈何蜀王及任知故。”
太后思索一阵:“这说法倒也不错,只就怕十一娘不会轻信。”
“王妃怎会不信?奴婢看来,只要太后否定并未指使任氏,王妃就会信任,再者蜀王屡屡针对晋王府,王妃岂能没有察觉?另外,太后亦可授意贺舍人,有他从中游说,王妃必定会助太后打击蜀王,毕竟只有蜀王及天子势弱,晋王府才有望长宁久安。”
“好计策!”太后大喜:“这种事原本也不可能有铁据,似是而非更有说服力。”
高玉祥见太后转忧为喜,方才说道:“要说这回事件,可都是任氏惹出这么大乱子,她设计铲除惠风,收买茂林倒是机巧,虽也有纰漏,然而还能全身而退,这回倒好,谋刺晋王如此关键任务,她用了个什么人?婢女前溪是她旧仆,竟然因为荣华富贵背主,任氏硬是没有察觉异心,给予重用,她若不除惠风,这回计划何至于失控?任氏该死!”
“她当然该死!”太后的怒气终于克制不住,冷笑道:“我若下令押解她回长安,倒像做贼心虚想要杀人灭口了,不如交给贺烨发落,事到如今,任氏但凡还有一点理智,也该知道要如何弥补才免满门被灭!”
高玉祥立即道:“太后高见!此事不宜惊动宗正寺,否则岂不是让蜀王党又有文章可做?相信王妃亦会认同,因为任氏一旦押送长安,晋王险被毒杀一事便无法隐瞒,蜀王可是宗正卿,由他主审,任氏一口咬定乃太后主使,甚至变供指证王妃也乃帮凶,此事扑朔迷离,岂不隐患四伏?太后大可让王妃审问,将决断权交予王妃,王妃又怎会怀疑太后乃主使之人?”
“就是不知那前溪,知道多少内情。”
“前溪知道多少内情不重要,因为完全可以是任氏诱骗。”
太后颔首:“前溪区区一个婢女,并且曾经是任氏心腹,贪图富贵而背主,十一娘料也不会尽信她之供辞,而因为任氏落网,无法及时递出消息,任知故不察变故,当然不可能立时便对前溪之妹施以报复,我收到贺烨书信,立即召见前溪之妹,将她送去晋阳,亦为表彰前溪出首有功,另外,我还可赐封前溪为晋王媵,足以表明我庆幸之意。”
“那么对任知故……”
“任氏捅了篓子,倒与他无干,只要任氏尚能弥补,我无意追究他。”虽这样说,太后却神色阴寒:“我若这时灭他满门,倒像是杀人灭口了,留着任知故,十一娘更加确信我并非主使,才能对我打消防心,再者,如今朝局情势并非我能够一手把控,我还做不到乾坤独断呀,必须要爱惜羽翼,任知故,他应当明白,今后除了更加效忠,别无选择。”
第1089章 祸国
见太后甚至将谋刺晋王事件几日以来积累的怒气都发作一尽,高玉祥这才示意干儿子呈上谢莹那封密函,道:“既太原事务已然解决,太后不妨再看看谢娘子有何密要奏报。”
“小高,你可真是越来越本事了。”太后斜乜宦官,却并无不悦的神色,她示意拆开密函,还未看,先就冷笑:“我许她再嫁突厥可汗,以为能有一点作用,毕竟是突厥使臣点名要她陪嫁,殊不知,谢氏确然狼心狗肺,听闻她甚得阿史那奇桑宠幸,然则突厥五部兵犯甘州如此重要军情,她竟然毫无知报!”
高玉祥对谢莹的怨念甚重,此时当然要落井下石:“虽说随行宫人均被北辽萧劫杀,只有谢娘子一人幸免于难,说明使团对她护卫周全更胜贵主,又这时都能将密函送出,说明确然深得阿史那奇桑宠爱,然而谢娘子怎能忘记太后对她深恩厚德,怎能忘记她虽远嫁,体内却仍流淌大周国民血液,谢娘子只图私己富贵……”
却忽然终止了抱怨,因为高玉祥留意见阅览密函的太后神色大变,那不是愤怒,据他的经验,那是惊喜,显然是被谢莹此封密函触动,心生一计兴奋澎湃的意外之喜!
难道谢莹举报了一件关及胜负的军事计划?高玉祥顿时觉得心中郁苦,他这有生之年,可都不想再看见谢莹趾高气扬那张脸孔了!
在这封密函抵达长安之前,六月末,正是炎热的季节,阿史那奇桑多次攻击无效,自己反而连连败退,他当然也会焦躁,也会郁怒,可是筹备多年的计划,不会因为暂时受挫而撤销,这个对突厥复国作用巨大的异族首领,开始反思自己是哪里出了问题,他明明抓住周国内忧外患的时机,在营州部尚未被荡平,云州王进谷暴亡,王氏旧部还并未完全臣服于周廷的时候,甚至于岭南王叛乱造成安宁伯这个对手不能顾及安北战事的时候,这分明就是一鼓作气攻入周国京畿要害的绝佳时机,他集齐五部军力,甚至得到了天竺、大食等国支援,为何没有能够大功告成?为何岭南王这个叛党突然降服于周廷?以至于周廷在安北军力剧增,安宁伯齐俊这个可怕的对手,他一人更胜十万大军的威胁!
要怎么办,该怎么办?阿史那奇桑知道天竺与大食已经产生了动摇,因为倘若突厥五部不能灭亡贺周江山,天竺、大食并不敢与周国彻底撕破脸皮,再继续下去,不用多久,甚至连吐蕃也会动摇,这对阿史那奇桑而言简直就是致命的打击。
这回如果失败,退兵西疆,那么突厥就会失去五部盟首的地位,吐蕃很可能再次降服周廷,调转矛头与突厥为敌。
如果情况当真恶化到那样的程度,复国仅仅数载的突厥很有可能再度面临四分五裂的局面。
这是因为夷族以游牧为主,历来实行的政治体系与华夏甚大区别,说穿了从前的突厥,虽然也为草原上的霸主,然而并不是实行帝国制,他们更加类似于邦国制,类同西周,周天子只有国都城邦的直接统治权,其余封国的国君虽奉周天子为主,但在封地享有的独立的治政权,同时拥有自己的武装力量,突厥虽然没有什么城邦的概念,但是由不少部族组成,突厥可汉之外,各大部族都有自己的首领和牧场,族民直接听令于部族首领,部族首领原则上应当听从可汉号令,事实上相当于一个独立的封国,如果实力足够强大,完全可以无视可汉。
而在阿史那奇桑的主张下,复国后的突厥却是效仿帝国中央集权制,征服的部族首领不再享有直接统治权,甚至有不少被直接处死,突厥王帐派遣的都军接管军权,州牧负责民政,但这样的体系对于各大部族而言却是强制多过臣服,因为广大的族民还无法适应这一转变,他们不明白突厥王帐那些繁琐的法令,不理解为什么要将牛羊的数量上报,而且不能私自养马,却必须领养州牧下发的马匹,不小心养死了,遗失了,领养人甚至会被处死。
阿史那奇桑实施的是强权统治,他将所有族民视同奴隶,但他清楚,万一他丧失了强权,这些族民便不会再遵奉他制定的法令,他们会重新推举一个英勇的首领,然后集休脱离突厥的管束,突厥帝国将会再度面临分崩离析的灾难,奇桑所有的努力都会付之东流。
他不能失去强权,就不能退兵,不能向周国妥协,不能遭受质疑。
可勉力支撑,就好比饮鸩止渴,如果没有转机,全盘崩溃只是迟早而已。
而阿史那奇桑旗下虽有虎狼之兵,让他烦恼的是缺乏谋士,他的那些部将除了“冲锋”二字,没有其余的建议,但他这个突厥帝国的“最强大脑”,面临眼前的困局却不知道哪里才有转机。
焦灼时,忽然听禀“谢娘子赶来军营”,阿史那奇桑原本有些不耐烦,他的确喜爱这个女人,一方面是因为这个女人远胜突厥女子的风情与美貌,见识才干更不是那些只知道放牧的女人可比,可阿史那奇桑并不认为谢莹有足够的能力干涉军务战计,这个连骑马都不能骑太快的女人,哪里会懂得战争?
故而听说谢莹是来献计,阿史那奇桑简直嗤之以鼻,长臂一伸,拉倒谢莹就压了上去:“娘子又何必找那些冠冕堂皇理由?我难道不知娘子对我牵挂之情?”这个如饥似渴的女人!
然而谢莹却用双手抵住了奇桑的胸膛,像条鱼一样挣扎脱身,整整衣裙正襟危坐,一本正经得活像那些泥塑的菩萨。
“可汉,如今可不是贪图情欲之时,妾身以为,可汉如今只有一条出路,那便是与周廷和谈。”
“和谈?”奇桑仰躺着冷笑:“你认为突厥与周国还有修好可能?”
“怎么没有?”谢莹胸有成竹一笑:“妾身虽不懂得行军布阵,却比可汉更加了解韦太后,她之志向,无非不动干戈能使万国来朝,恢复大周盛世之治,在史册之上,胜过端慧文皇后,安北之战,可汉之所以如此艰难暂且失利,那是因为周国皇室并未导致人心背向,当外患来袭,国难当前,那些信奉儒家之迂腐之人仍会团结对外,这便叫做凝聚力,而可汉要为之事,便是让大周皇室,准确而言是韦太后尽失人心,届时莫说甘州,长安亦如探囊取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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