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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氏这时完全忽略了让她五体投地的姨母刘玄清,将亲生女儿丢到山里喂狼的狠心。
总之,和氏母子的到来,的确让乔氏本就焦躁郁卒的心情更加有如浇上一铲晒得半干的狗屎,滋味想一想就够呛出一口陈年馊呕来。
再兼这时又无外人,乔氏哪里还能客套,黑着脸就是一问:“阿嫂招呼都不打一声,这是什么主意?”
“还不是为了令儿,小姑何必多此一问?”和氏也不客套,但从她那张嬉皮笑脸的面容来看,估计心思是恭顺的,纯粹没有掌握说话技巧而已,这时她仍完全不觉得罪人,自顾说道:“你大侄子命苦,好端端被疯狗追咬,摔瘸了腿,没了入仕指望,虽是咱们家长子嫡孙,为这缺陷也只能低娶,一商贾庶女,嫁妆不过二十多抬,还没田宅生利一类,那点压箱币甚至不够你兄长纳门良妾,就这样,你大侄媳妇还觉委屈,往常对我这婆母没好脸色,便连令儿娇儿,也被她挤兑得可怜巴巴,看看娇儿,也是大姓嫡女,竟就这样虚弱……”和氏一撸女儿衣袖,露出一截丰腴得让乔氏更觉反胃的“藕臂”来,还拍了两拍:“看看,这都是浮肿。”
乔氏忍不住一个白眼翻得别外瓷实,但还不到她说话,和氏竟然哭了起来:“当年小姑嫁入高门,固然为姨母功劳,然则为了小姑颜面,你阿兄硬是逼得我将嫁妆变卖,砸锅卖铁才为小姑备齐妆奁,若不是掏空家底,何至于你大侄子操劳农务,竟遭那横祸,大郎没了指望,如今我们家只看四郎前程,小姑再不帮衬,可就没了活路……家里事务离不开你阿兄,这回只有我陪着令儿来长安,一是为将来仕途,再则也是小姑早早答应这桩婚事,之所以带着娇儿,我也是逼不得已,我一走,她落在你侄媳妇手里,更不得好。”
乔氏心里那叫一个憋屈,嫂子还有脸提嫁妆?破铜烂铁几亩荒地,也算拿得出手?当年若不是姨母帮衬,连脸面都不存,两户陪房,竟然都是姨母“援助”,娘家若真给力,她何至连心腹侍婢都没几个!看看萧氏那十里红妆……萧氏就不提了,简直连白姬都不如,就为嫁妆,她这辈子都觉低人一等!
不过乔氏到底眼下是京都贵妇,自然不愿与和氏这等人一般见识,再说陈芝麻烂谷子提来除了丢脸还有什么意义?是以她强忍心头愤怨,没好气说道:“有话好说,哭天抹泪像什么样,嫂子既然来了京都,可得留意言行举止,别让人小看了去。”
和氏一听这话,知道小姑已经有意收留,当即抹了把脸,涕泪纵横顿时换为喜笑颜开:“是,是我不好,一见小姑,就忍不住辛酸……罢,过去不提,怎么也不见茵如?”
乔氏的脸顿时一抹乌黑。
这还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等打发了乔令姐弟,乔氏这才告诉和氏:“这事出了波折,我是没防那孽庶竟然野心勃勃,中了她算计,也罢,那孽庶阴狠毒辣,也不配令儿,我却不会让她趁心如愿,阿嫂你等着看,将来就算她跪求,我也不会允她再找一门比令儿更好姻缘。”先是报怨了好一通,发了不知多少毒誓,才简单说了一回柳茵如惹出那桩风波:“她敢坏五娘姻缘,千刀万剐也不解恨。”
不过乔氏到底还是在午膳后,领着梳洗更衣后稍微看得过眼的和氏母女去太夫人跟前走了一遭过场,听得萧氏安排——专门收拾一方客院安置和氏母子三人后,乔氏才十分矝傲哼了一声表示尚且满意。
柳蓁心怀狐疑,私下与十一娘议论:“那乔四郎兄妹,一看就不好相与,祖母怎么容许在家中长住?”
十一娘微笑:“放心吧,不是长住,暂居而已,到时这家人回蒲州,只怕还有乔氏同行。”
柳蓁瞪大了眼。
然而待和氏在新住处安置下来后,乔令简直迫不及待:“阿母,怎么今日不见几个姐妹,尤其茵妹妹,再怎么说,也得让她出来容我看上几眼,我可把丑话说在前头,她本就是庶女,如果相貌还差强人意,我可不从。”
和氏一点不觉灰心:“歇了那门心思吧,这事多半不成。”
乔令还没咋样,乔娇却柳眉倒竖:“难不成姑母意欲反悔!”
待听得详细后,乔令喜出望外:“不成就不成,我本也不愿娶个庶女为正妻,五表姐更好。”
和氏也笑:“可不如此,一个庶女,你姑母有多看重?嫁妆也有限,若你真有本事,娶得柳五娘可不更好,不过你也得有个准备,依你姑母那心性,必然不愿让嫡女下嫁,你若能哄得五娘与你私奔,彻底坏了她名节,你姑母尚且可能服软,否则……还是不要做梦。”
“这有何难?”乔令倒是大言不惭:“我在蒲州,也是风流倜傥,不少女子哭着求着想嫁。”
这下连乔娇都翻开白眼:“也不看看那些何等出身,张屠夫家闺女,李匠作家小妹,柳五姐可是名门闺秀,哭着求着嫁你,小哥你这牛皮也编得太大张了罢。”
和氏揉了揉额角:“也不看这是什么地方,你们两都收敛着些,小心言辞……我之所以带娇儿来,可是两手准备,令儿倘若不能如愿,娇儿却有机会嫁入京兆柳。”
乔娇一听这话,顿时脸红心跳,却不是因为羞涩,而是极度兴奋造成。
乔令却拆台:“阿母,姑母既不愿嫡女下嫁,难道就乐意嫡子低娶?柳五姐至少还在眼前,姑母几个嫡子,眼下却够都够不上。”
“嫡子不成,庶子你姑母必然乐意。”和氏眼看女儿要抗议,沉声一喝:“别不知天高地厚,再是庶子,也是显望,再说将来有你姑母撑腰,可不由得你自由自在,一点委屈都不受,连嫁妆都省了一笔,你就知足罢。”
话虽如此,和氏终究还有更加“长远”打算:“令儿,姻缘一事不急在一时,尤其对你柳五姐,若她没那心思,可不能胡来,关键还是你仕途为重,倘若你能及第,得了出身,还愁娶不到望族闺秀?就连娇儿,也能沾光,说不定,宗室子弟也嫁得。”
和氏固然有望子成龙之心,然而乔令却深知自己那点墨水,科举入仕想都不用想,他之所以乐意听从父母之令前来长安,无非是向往这繁华风流罢了,世间前程何只科举一条,若能结交几个勋贵子弟,说不定也能蒙混个出身,岂不比科举简单?更加便捷则是,倘若真能哄得柳五娘死心踏地,姑丈可是天子近臣,寻机举荐,不说像那元得志一跃成刺史高官,得个出身岂不易如反掌?
母子三个各打算盘,那边厢乔氏却也没有因为这桩突发事情耽搁正务,就在这日下昼,她依然往亲仁坊一行,倒没与沈氏妯娌过多废话,乔氏目标清晰,直冲沈氏婆母柳直正妻刘氏下手,这回完全抛却婉转机锋,而是开门见山——
“婶母,阿家如今可越发有失公允,均弟那庶女,认真论来还是侍婢所出,就是十一娘,竟然要记名族谱,岂不荒谬?”
第98章 组团来了
乔氏一番挑唆仅仅在两日之后就发挥作用,表现为素来不愿登门的刘氏,这日竟然邀约了几个族妇,浩浩荡荡来京兆柳氏宗宅串门,说是因着风和日丽兴致使然,来与韦太夫人闲话家常。同行者决大多数都是同辈,已经做了祖母,只其中一位老夫人周氏比韦太夫人还要长着一辈,家门也为嫡支,过世夫主曾经也有郡公爵位,之于族务她当然也有发言权,且个性刚强,素有威望,虽年过六旬,身子骨倒还康健,说话时声如洪钟,更添斩钉截铁气势。
周老夫人往常并不喜走门串户,又是眼下柳氏辈份最高,平日里只有韦太夫人前往问候,她鲜少过来宗宅,今日破天荒来访,当然不是只为闲话,刘氏能将这位搬动,自然只能实话实说,若借托辞,只怕先就会挨一场数落。
不过其余几个族妇可就不明情由了,她们一贯对太夫人言听计从恭顺和睦,往常也时不时来交近攀好,倘若知道今日是被刘氏利用兴师问罪,万万不会来趟浑水。
因而起初,旭晓堂里气氛也还愉悦,虽有浩浩荡荡一群人,但并无气势汹汹态势。
“均儿媳妇呢?咱们坐了这许久,怎么没见她?”闲话告一段落后,周老夫人率先问道,颇有些不耐烦的迹象。
韦太夫人便答:“霍邑分支有姐弟两,因失怙无靠来投,可怜女孩儿也才十二,竟带着幼弟跋山涉水来京,早先我才见她姐弟两个,考较了一番,谦儿虽则才七岁,难得就已经能诵《论语》,不过许是这些年颇经磨难辗转,也没得师长释义,不能融会贯通,只凭着刻苦,背得滚瓜烂熟,我想着,横竖均宜眼下也在教导三郎与萧家小九,加上谦儿一同进学,也好互相督促进步。”
周老夫人便蹙眉:“是霍邑分支?纵然没落,晋州一支怎么就不顾族中孤幼,竟任由两个孩子千里迢迢来投。”
“可不如婶母所说,我心里也觉荒唐,可问来问去,婷儿也只称是她为幼弟打算,执意来投京兆一支,我好一番拐弯抹角,才问出一些眉目,姐弟俩虽得晋州族中庇护衣食居住,然到底没有亲长依靠,日子一长,底下仆妇就难免给眼色难堪,婷儿这年岁,琴棋诗画都没人教习,一手女红针凿倒被练就出来,在晋州族中,被分派不少针线活计,姐弟两个身上衣裳,里里外外竟都是她亲手缝制,我看她指掌,真被磨出针茧来。”韦太夫人轻叹一声:“到底还是从谦儿嘴里套出话来,他在晋州族学里,因得罪了几个不肖子弟,三天两头挨打,他姐姐心疼,为弟弟受欺讨公道,反而被人嘲谑不知好歹,婷儿这孩子也是担心耽搁了谦儿,不得已才决定改投咱们。”
周老夫人一竖眉头:“这晋州一支也太过不义,虽族务繁多,庇护族人不能面面周道,可到底是失怙孤小,总该多用些心,好在姐弟两个路上没出意外,倘若有个万一,宗族失庇导致孤幼夭失,传扬出去可是整个柳氏失德!”
“既知这情况,行舟对婷儿也更疼惜几分,认为若将姐弟二人送回,即便太原宗出面责斥晋州一支,也不利于孩子将来,提议着干脆由我们收容,让婷儿与五娘姐妹几个居住一处,至于谦儿,先由均宜教导些年,等年岁大些,再去族学更好。”韦太夫人说道:“行舟便是领着婷儿往内宅安置去了。”
周老夫人这才颔首:“均儿媳妇倒还妥当,正该如此,若是再将人送回晋州,还不定要被苛薄成什么样。”
几个族妇听到这里,自然锦上添花交口称赞起萧氏来,刘氏见周老夫人被这事情一打岔,忘记了兴师问罪,心里着急,一口酪浆喝得急了些,险些没呛出咳嗽来,摁着胸平息了好一阵,总算等到拍马屁的一帮消停,连忙插嘴:“姒妇,我前些时候身上不适,你替行舟过生辰也没机会过来,事后倒是听两个儿媳提起十一娘如何聪慧,颇得你疼爱,小小年岁就允她出面待客,我只觉纳闷,信宜只有个五娘,均宜膝下也只有七娘、九娘,仕宜更是连婚事都没着落,你何时又添了十一娘这个孙女?仔细一问,才知是均宜庶女,后来又听说姒妇留十一娘在身前亲自教导,更觉纳罕,想必十一娘别外乖巧,怎么今日也不见她?”
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