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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族权后-第75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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必须介意了,更有云州刺史王绩,是王淮准嫡子,王宁致之父,无论贺烨还是十一娘,都不可能对他的安危不闻不问。
  但正如陆离所说,王知礼虽说弑父杀侄,但没有实力和大周朝廷对抗,他的权职必须获得大周朝廷认可,如果他把朝廷遣派的刺史王绩杀害,当然有害无益,王绩的安危应当无礙,至于郑敏夫妻,那是威胁十一娘的绝佳棋子,他们活着,才有作用。
  说到底,王知礼的死敌并非晋王妃,而是王横始而已。
  “毛维早与王知礼眉来眼去,这回,必然也会力主王知礼夺权。”陆离说道。
  一直沉默的杨怀犀,此时也忍不住发言:“毛维早已投诚蜀王,其暗交王知礼,应是得了蜀王嘱令,蜀王必然比殿下与王妃早一步得知云州事变,此番应当亦会力助王知礼夺权!”
  十一娘被这话怔了一怔,旋即醒悟,抱歉道:“忘记知会先生,王知礼夺权早在我意料之中,甚至某些方面是我促成,无论蜀王是否力助,太后都不会允同云州军权仍在王进谷子孙手中,必须收归朝廷,如何铲除王知礼不需忧虑,今日会商目的,实乃……连坐毛维!”
  杨怀犀却多有不解:“毛维乃蜀王党,太后应当已经掌握,毛维现今对王妃已经不成威胁,为何急于铲除?”
  这话问倒了十一娘,好在有陆离解围:“贪官污吏,当杀则杀,既然无用,更应杀之后快!”
  贺烨本在思量另一件事,十分心力,只放了两分在众人这番交谈上,然而当陆离说出这话后,他一直敲击膝案的手指顿住,没有侧目,眼睛里却有诡疑一掠即隐。
  如释重负的十一娘却并未察觉,胸有成竹说道:“王知礼自以为得计,却不想他倚为重助之道术我们已有破解之法,只要朝廷治罪敕令下达,立即便能收复云州军权,至于毛维,我手中不少他与王知礼勾通证据,王知礼获罪,毛维已失太后信任,如何还能自保?这些事件其实不需忧虑,我忧虑则是,一来未知朝廷调遣何人执掌云州军权,二者将来应当如何布局。”
  晋王若要夺位,固然有武威侯部做为基础军事力量,当然需要忌惮云州军队这个阻碍,贺烨的想法是尽量避开自相残杀,那么从这时起就应当智谋,而要想收服云州部,仅有韩英、展肚子、张大壮三人当然远远不足。
  “这一件事,还望殿下与王妃宽限在下一时,好好筹谋。”杨怀犀抢先说道,揽责在身。
  贺烨因其为十一娘举荐,虽还不及好好观察考验,但对杨怀犀还是不疑有异,见他今日表现积极,虽知初来乍到意欲争功,但做为主公,当然满意更加勤奋的谋臣,是以此时暗暗握了握十一娘的手,表示“卿卿眼光果然独到”。
  杨怀犀竟然也留意见晋王的小动作,唇角一颤:难怪聪慧如柳十一娘,竟对晋王烨青眼有加,原来两人是这般情投意合。
  不经意见,目光滑过陆离,只见这人专心致志瞧着膝案上的木纹,神色间一片淡然,杨怀犀心中却是一惊:难道那些传言,竟有几分真实?
  正惊疑间,正逢陆离抬起眼睑,眼睛与他正面一应,宁澈有如清潭,纯净似含笑意。
  “早闻杨先生棋艺优佳,还望闲睱时候,不吝指教。”陆离竟说一句题外话。
  纵然杨怀犀,竟难得呆滞:“早闻?”
  “自是听王妃提起。”
  杨怀犀再看王妃,只见唇角带笑,毫无避讳,再观晋王,见他倒是满面戏谑之色:“绚之,王妃称人棋艺优佳,你竟也信?以王妃为标准,阿禄都算优佳了。”
  晋王妃闻言,转脸朝向晋王:“殿下可敢与杨先生一战?”
  晋王立即往上撸袖子:“说战就战,有何不敢?”
  杨怀犀呆呆看着晋王妃伸手替晋王放下已挽上小臂的袖子:“手谈而已,何必这般,没得让杨先生误解殿下要切磋武艺。”
  再看薛绚之,只见他笑容越发灿烂,全无晦涩之情。
  杨怀犀不由惭愧:多想了,怎能听信流言?薛绚之与晋王妃,看来真是师生之义,兄妹之情。
第1038章 破灭
  晋王与杨怀犀的棋局刚才摆下,碧奴便在门外探一探身,见王妃对她颔首微笑,知道议事已经告一段落,是示意她禀事不需回避在场中人,也就直言了:“王郎将坚持求见王妃,虽因伤势甚重行动尚且有碍,然其左右亲卫皆责王妃避而拒见不怀好意,若生闹乱,只恐韩队正亦难以安抚,难免惊动府中耳目。”
  王横始一行人,是被安置在整座王府最为幽僻的东外苑,十一娘又下令府中亲卫看守门禁,不许仆妇家人接近,这一行人是经死里逃生,到了晋王府却有如被软禁起来,王横始数回求见,皆被十一娘推脱拒绝,他心中焦躁,他的那些忠心耿耿的心腹当然也忧愤难捺,而十一娘情知王横始见她目的,一再拒绝倒不是因为愧不敢见,确然是为王横始伤势身体考虑,不忍让他伤上加伤。
  听了碧奴的禀报,十一娘询问道:“师公有无言及王郎将伤势?”
  “婢子早前才随天师探望王郎将,天师道其心脉之创已然无礙,不过到底伤及筋骨,想要恢复从前勇健,必须静养至少两载,又言王郎将心急焦灼,反不利于康复。”
  十一娘叹道:“我也不能总是避而不见,免不得揭开那层伤疤了。”已是站了起身,想想又再嘱咐:“还是去请师公在场,万一王郎将激愤之余心脉再有损伤,师公也能及时医治。”
  她正往外走,贺烨却也起身跟随:“我与王妃同去吧。”
  十一娘思谋一番:“也确然需要殿下出面,才能震慑住那些云州亲兵。”
  两人便坐上肩舆,一前一后往东外苑去,途中虽察觉有几个探头探脑的仆妇,只不理会——云州乱局,为太后授权十一娘促成,即便贺烨一贯撒手不问军政要务,但十一娘究竟是女子,面会兵勇,拉上“有勇无谋”的晋王殿下“护驾”并不有悖情理,纵然这些耳目通报予太后,亦不关要紧。
  待入东外苑,因有亲卫把守,彻底杜绝了耳目鬼鬼祟祟的刺探,但十一娘今日却带上了艾绿随行,偏巧曲丰儿在门禁值守,眼见身着女装的艾绿,大觉面善,盯着看了一阵,满脑子疑惑却就是不能将这婢女与“艾兄弟”联系起来,艾绿当然也瞅见了曲丰儿,却目不斜视同他擦肩而过,暗笑这人真是个呆子。
  晋王夫妇在王横始养伤处落轿,“徐老大”当先便冲了出来,他历来耿直,一副武人脾性,又兼此时对晋王妃满腹怨怼,言辞便满带讥损:“王妃终于肯露面了,郎将对待王妃何等情义,遭遇奸人残害,王妃竟绝情至此,非但不肯援助,反将郎将及我等软禁在此,难怪连孔圣人都说唯小人与女子难养,这话大有道理。”
  展肚子后一步跟了出来,这几日他倒是衣不解带照顾着王横始,以偿心中愧疚,然而他虽对王横始满怀钦佩,这时对“徐老大”的话也有些听不顺耳,先喝一声:“不得无礼。”方才抱拳礼见:“郎将行动不便,不能出迎,只好请殿下、王妃室内叙话。”
  晋王夫妇自然都不会与“徐老大”一般计较,当先入内,“徐老大”为首的云州亲卫跟在后头虎视眈眈,而尚且不能行走的王横始只在里衣外敞披一件大氅,被人抬扶下床,到外室一处坐榻上,平日里梳得公公整整的一头黑发也任由垂散披肩,衬托得苍白的脸色更加没有血色。
  他从来玩世不恭不拘礼节,此时心中又隐隐有了几分猜疑,既不能站立,干脆也省却硬要让人掺扶揖见的虚伪,黑沉沉的一双眼睛直盯着来人,似乎对贺烨的随同微觉诧异,但王横始显然已经无心关注这些细枝末节了,把展肚子早前体贴他伤重乏力放在一边的凭几用尽全力推开,憋一口气直直坐正,他原本方正的面廓,这几日间更加显得锐硬,不再似那个白袍玉面、嬉谑恣意的青年,变得异样冷沉。
  没有寒喧,没有质问,似乎是心平气和的陈述,因为伤重虚浮的气息,让王横始这番话似乎更加不具威胁。
  “我不顾大父阻止,执意率三万部将救援广阳之危,固然为自作主张,可能激怒大父,不过我从来不是逆来顺受之脾性,以往也曾做出不顾大父主张任性出征之事,大父虽气恼,事后少不得责罚,可绝不会为此急怒攻心病倒,更不会治我忤逆之罪,嘱令对我痛下杀手,我那叔父封蔽广阳城,出城伏击欲置我死地,必定是趁我不在云州,利用那妖道将我大父控制、威胁云州部将意图夺权,大父危在旦夕,始恳请王妃助我人马,救我大父于困禁之中,问罪王知礼大逆不道之恶。”
  这番话时,王横始一直逼视着晋王妃,他没有忘记不久前的庆功宴上,这个女子执盏相敬,不无诚挚一再感激他兵援广阳的情义,他是有猜疑,但仍然不敢置信晋王妃会见死不救,不敢置信晋王妃对他不过是欺骗利用,这些天来,意识清醒时他废尽思量,也找不到晋王妃会偏助王知礼的理由,他其实以为是自己遭遇劫难与突变的原因,才这般多疑这般敏感,他甚至期待着晋王妃在这几日,已经做为援救大父的行动,接下来便会告诉他一切有惊无险,王知礼已被逮捕待审,云州重新被大父掌控,之所以避而不见,是因不想让他劳神耗思,是为让他安安静静的养伤。
  十一娘没有回避王横始的逼视,她也十分的平静。
  “王都督已然亡故,王知礼已然上报朝廷,声称王郎将你忤逆不孝,致使王都督气急攻心中风卧床,虽经及时救治,仍不幸撒手人寰,临终前遗令由他继掌云州兵权,并逮问王郎将忤逆违纪之罪。”
  一切奢想彻底破灭,王横始忽觉眼前一片漆黑,胸中似有腥甜翻涌直冲咽喉,纵使握紧拳头,也克制不住指掌的痉挛,他首先感觉到的甚至不是绝望,而是锥心刺骨的悲痛。
  他到底是做了什么啊?他做了什么才把祖父留在云州城,留给了丧心病狂的王知礼及那妖道,导致祖父被活活害杀,他可以想象祖父的死不瞑目,悲愤绝望地终结此生,倘若他不曾离开,王知礼或许就难得可乘之机!
  巨大的悲怆有若怒涛卷涌着王横始,纵然是闭紧双目,也没法克制泪意渗出,他听见耳畔震响的轰鸣,很长一段时间,他都没法归复理智。
  但那轰鸣声到底还是逐渐低散了,他又依稀听见心腹亲兵似在痛哭喧吵,意欲入内质问晋王妃却被阻拦,晋王夫妇却格外诡异的沉默着,似在欣赏他的忏悔与悲恸,这一刹那,王横始其实已经明白了所有的事,但他不甘心。
  他终于睁眼,眼睛里已是满布血红。
  “王妃心知肚明,大父必定是被王知礼害杀,王知礼弑父夺权,我与他不死不休,始最后一次恳求王妃,助我人手,助我亲手报仇血恨!”
  “王知礼弑父夺权,不忠不孝,国法难容,我答应郎将,绝不会容他逍遥法外。”
  晋王妃这话显然大出“徐老大”等的意料,喧吵声骤然平静。
  然而王横始却听明白了晋王妃的言下之意,终于一笑,只那笑容里却尽含冷诮:“然而王妃是不会再放我回归云州了。”
  “是,我会上报朝廷,郎将你遭遇王知礼伏击,虽被众亲卫拼死救出重围,然而终因伤重不治,卒于晋王府。”
  “王妃要斩草除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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