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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最后一句话可谓神来一笔的转折,使惠风与任氏都呆怔当场。
“王妃,昨日不管是董医正,还是田医正,替殿下诊脉后,都否定了殿下是被下药导致腹痛这一可能,虽说仍然难以排除惠风烹制过程中,使用腐坏及不洁食材这一可能,然而妾身细细盘察,却发现原来此案另有蹊跷。”
婷而说完,似乎意味深长晃过任氏一眼,因这一眼晃得格外引人注意,引得几乎是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任氏身上,尤其惠风,眼睛里恨不能长出一双巴掌来,扯着任氏狠狠逼问——说,是不是你在陷害我!
任氏一颗心几乎是悬在了嗓子眼,紧张感让她小腹顿觉一阵闷痛,她只能强撑着一口气保持镇定,暗暗安慰自己:不会,自己行事这么隐蔽,绝对不会让柳氏察出蹊跷来,神仙羹可是一道再常见不过菜肴,若非殿下肠胃不适,服食后根本不会引起腹泻,而知道神仙羹这项禁忌者应当不多,绝不会这么巧合,柳氏偏巧就知道。
任氏倒也不是盲目自信,因为这时便连许多医者,其实对于食物搭配禁忌都并无专门研究,而且就算食物与人体相克,一般也不会严重到致人死亡的地步,多数便是引发肠胃不适,过上两日便能不药而愈,医者认为没有必要研究,民众当然就更加不会在意。
任氏之所以知道神仙羹这项禁忌,那是因为她亲生经历过——有回胃口不佳,腹中隐隐作痛,偏就想吃鲜香美味这一道羹肴,结果几个时辰后便开始腹泻不止,再有一回,任母也是如此,于是任氏方才明白肠胃不适时应当禁止一同服用兔肉与鸡卵。
而十一娘知道这一禁忌,那就不是巧合了,上清观曾有一部藏书,为她琅济师公所著,这个专爱钻研冷僻知识的“神仙”,花了数十载的时间研究各种食物、草药搭配对不同体质者益害,并录以文字,渥丹十岁时便将琅济这本私人著述读得滚瓜烂熟,至今未忘。
十一娘虽说不明白任氏从哪知道这项禁忌,可此时眼看她强作镇定的模样,相当笃定这件事故绝非偶然,必定就是任氏主谋。
但她当然不会发表任何意见,由得婷而尽情发挥。
“殿下早几日便有脾胃不适之感,未知任姬可知?”
听似平平静静的一句话,却险些没吓得任氏从坐榻上一跃而起,下意识便要说“不知”二字,又忽而想到柳氏之所以当着众人面前问这话,必然已经是向殿下确定过了,她这时若是否定,岂不显明了做贼心虚此地无银?
“妾的确是听殿下提起过,可殿下只说饮食生冷之物后,腹中有些隐隐作痛,一阵后又无礙,难道是症状忽然加重,才至于这般厉害?”任氏佯装糊涂。
“确是因为症状加重,不过与食物也脱不开干系,任姬你昨日陪同殿下用膳,有没单点一道神仙羹?”
任氏心慌意乱,脸上却越发平静:“是有点过,其实之所以让疱厨准备这道菜肴,是妾身眼见殿下胃口不佳,可殿下寻常爱食之鱼鲙等生冷之物又不宜服用,妾身因留意得殿下也喜好兔肉,于是想到神仙羹鲜美可口,正好适合殿下服食。”
任氏此时,已然确定婷而必定察明真相,干脆直说那道菜肴是自己有意用来讨好晋王,目的当然是要将此事故定性为“意外”。
婷而冷笑,转脸朝向王妃:“据田医正所说,正是因为这道神仙羹,导致殿下加重病症,任姬既已承认罪过,妾身恳请王妃严惩不贷!”
任氏脸上方才露出了震愕之色,张口结舌把婷而看了好一阵,又努力将眼眶憋红,哽咽着道:“王妃,妾身导致殿下病症加重,实在罪该万死,不敢求恕,但妾身必须声明,妾身若知神仙羹会加重殿下病症,是万万不会劝说殿下服食呀。”
“王妃……”婷而显然不愿让任氏如此轻易便脱身事外。
十一娘却毫不犹豫终结了这桩纠纷:“任姬虽有过错,但并非故意,在座中人,不是连六姐从前也不知神仙羹还有这等禁忌么?我也只是听说,脾胃若不适,应忌食生冷、油腻及辛辣之物,哪里想到原来神仙羹也会导致腹泻?这出事故,应当便是意外,我以为不宜严责重惩,否则为这桩事故,还不得不奏禀宗正寺,宗正卿倒反而可能责斥殿下小题大作。”
婷而说要把任氏当作心存故意谋害晋王严惩不贷,那么可不是限于禁足、笞杖等刑责了,至少也是出弃,甚至可以处死,但任氏可不是晋王府仆役,人家是有敕封的媵人,还是太后亲令敕封,施以如此严重的惩罚,当然需要上报宗正寺,太后当然也会被惊动,到后来这件事情其实也只能不了了之,反倒是晋王的恶名又增添一条——对待姬媵苛厉无情。
晋王当然不会在意这些恶名,但婷而不能承认自己不在意晋王被人诽议,故而十一娘用这话一逼,婷而便只好偃旗息鼓,甩下一句“任由王妃处置”,再冷脸道声告辞,扬长而去。
秦霁也立即礼辞:“因为心中焦急,这回我的确对柳孺人多有误解,也难怪她如此怨怒,我理当向柳孺人陪礼,还请王妃允准妾身先行一步。”
十一娘当然不会阻止秦霁。
而秦霁当然也不是真为了对婷而陪礼,待无人之处,她沉声问道:“我以为你会借着任氏挑生这起事故,问罪惠风,今后禁绝她向殿下进献药膳羹汤,怎么你竟反而揭曝任氏把戏?那惠风,可比任氏危险许多,虽说殿下一般不会服食她烹制之物,可干脆禁绝岂不更加妥当!”
秦霁并不知道与惠风虚以委蛇者其实一直便不是真正的晋王,她认为最稳妥的方式,还是从根本上便断绝惠风经手晋王饮食的途径。
“殿下与我认为,比起禁绝惠风经手饮食,更加重要是进一步激发她与任氏之间矛盾,今日我当众拆穿任氏,虽说有王妃袒护未能将她铲除,然而惠风能不清楚究竟是谁有意陷害她?又说刚才我就算紧咬着惠风不放,坐实她谋害殿下之罪,那便得把她处死了,岂不正合任氏心意?可若不能证实她之罪责,莫名其妙提出不许她再向殿下进献饮食岂不蹊跷?故而,这话还是应由秦孺人你去告诉惠风。”
就算是私下密谈,身边并无耳目,婷而对待秦霁也没多少好脸色,她仍是一副倨傲的态度,微带一丝讥笑:“秦孺人总不需还要我来指点应当怎么告诫惠风吧?”
将秦霁气得恶血沸腾,紧紧咬着后槽牙:“不用你!”
又说惠风,待出了玉管居,她也是三两步赶上任氏,见其身后只跟着一个茂林,她也懒得再避嫌,上前一步,挡在任氏跟前,看着虽是礼敬的姿态,脸上甚至还带着浅浅笑意,可眼睛里怨毒的神色,以及语音里压抑的怒气,无不显明惠风这时恨不能把任氏千刀万剐的仇恨心情。
“是你,是你想要陷害我,你瞒得了王妃,瞒得了众人,却瞒不住我!”
“真是不知所谓。”任氏冷笑一声,扬长而去。
茂林看着神情越发狰狞的惠风,想要劝解几句,到底还是没有多事,只留下“好自为之”四字,便低着头紧随任氏而去。
太后说了,让她们大可不必理会任氏及惠风之间明争暗斗,只要在不影响大局的情况下。
茂林也明白,太后需要的只是一枚棋子而已,谁更有用便用谁,根本便不需在意另一枚是否成为废棋,可是在茂林看来,任姬尚有家族可依,又怎是惠风这么一个宫人便能斗败?要是惠风的威胁已经让任姬忍无可忍……
茂林暗叹一声,却并无多少不忍的神色。
身于卑微,便不该奢求那泼天富贵,惠风既然无法克制贪欲,便应当有搭上性命之觉悟,她们虽也算是同僚,但从来不是同路人,那句好自为之,便是她念于旧情对惠风的最后告诫了。
第987章 艾绿抓了个佃作
待到苗冬生都已经不腹泻/了,晋王府后宅这起小小的风波却仍然没有完全过去——“小心谨慎”的秦孺人经过这一起有惊无险的事故,生怕下回惠风再无这么好运,牵连自己,于是借口“稳妥为上”,嘱令惠风今后不可再经手晋王饮食,就算殿下主动提出让惠风烹制药膳,也应当将食材及烹饪方法干脆交给章台园疱厨,切忌亲自动手,如此一来,才不会授人以柄,今后再度企图陷害。
惠风当然不愿丧失这项最易下毒的特权,但这一目的又不可能宣之于口,没法说服秦霁,隔上几日之后,特地来王妃面前呈诉委屈。
“婢妾虽是错怪了柳孺人,但任媵人却显然是故意引诱殿下服食禁忌菜肴,意图嫁祸婢妾,王妃明鉴,任媵人心胸狭隘,既怕婢妾分薄殿下宠爱,又怕连王妃也更加器重婢妾,虽表面上并没与婢妾嫌隙,私底下好多回都是冷嘲热讽,王妃可千万别信任媵人这回是无心之失。”
惠风没法要求王妃继续授予她经手晋王饮食的特权,只好“中伤”任氏,因为在她看来,只要王妃洞穿任氏居心叵测,便会想办法施予打压,而任氏一直便为柳孺人的眼中钉,再失王妃这座靠山,失宠便是迟早之事,如此一来,太后当然便会舍弃任氏,将所有希望寄托在她的身上。
十一娘当然不会傻呼呼地被惠风利用:“知道惠阿监这回担惊受怕一场,心里委屈,只是这种无凭无据之说今后可不能再提,任姬再是如何,也不敢因为争宠而加害殿下,她若如此歹毒,我又怎会包庇?柳孺人原就对任姬误解不小,惠阿监可不能再因此对任姬怀怨了。”
这话也是委婉告诫惠风,切忌内耗。
惠风一计不成,只得转而恳求:“五年过去,任姬虽有宠幸,然一直未曾有孕,私下一直便在寻医问药,直到如今仍旧一无所获,婢妾听闻,柳孺人在殿下跟前,已经多次中伤王妃,言道王妃上请太后允准,避免婢生子为长一事,是出于私心,然而有损殿下传承,暗示任姬无孕是被王妃暗算,王妃可千万当心殿下听信挑唆。”
十一娘避孕之事,韦太后虽心知肚明,然而当然不可能广而告之,如惠风等等,其实都在疑心晋王妃患有不孕之症,但晋王妃仍不死心让庶子称长,不仅造成柳孺人小产、任媵人不孕,甚至光明正大强迫婢妾饮用避子汤,惠风虽身份要高于章台园中那些婢女,然而竟然也没有逃脱这条规律。
惠风起初虽说不急,但眼看两年过去仍然未得“赦免”,自然愤愤不平,说什么婷而中伤,实则完全是信口开河,她是暗示十一娘,至少应当对她例外。
“惠阿监并非奴籍,其实早该欶封媵位,我最近也在考虑,灵阿监虽已长年无宠,到底亦是太后当年所赐服侍殿下一场,理当为她请封,正好也连同惠阿监一起,提交宗正寺许可。”十一娘这回并没有推脱。
但惠风却是脸色一变,自己拒绝了:“婢妾并无这等野心,再者,也不敢违逆太后之令,秦孺人身边,还少不得婢妾服侍呢。”
修竹已死,将其取而代之的惠风当然明白太后固然默许她接近晋王,然而秦氏身边可不能缺少耳目,再则惠风有把柄落在秦霁手中,这时若“独立”,秦霁怎能甘愿?她根本便不打算争取媵位,只是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