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赐死杨氏已经成为必然。
但眼看这场风波就要过去,铁勒王妃却仍然不肯善罢甘休,她儿子虽多,女儿却只有一个拔野真,眼看着如花似玉的年龄,却如此凄惨地死在了异国深宫,在她看来杨氏一条贱命根本不足以告慰女儿在天之灵,更不说她主张要亲手用铁勒酷刑处死凶手,竟然还被韦太后拒绝!
铁勒王妃怨毒的目光扫过与贺清并肩跽坐的柳九娘,她想到倘若不是这个女人,女儿根本不会受杨氏引诱,被杨氏刺死,虽说这些周人都坚信杨氏不可能与柳氏串通,可在铁勒王妃看来,说不定是这些人故意包庇柳氏,毕竟柳氏的祖母,可是太后的姐姐!
所以铁勒王妃冷眼看着杨氏被拖走,等待赐死的命运,她依然不肯归座,她的手指稳稳指向柳九娘:“周太后,杨氏虽为首恶,可若非柳氏,小女也不会被杨氏刺杀,更兼柳氏并无证据说明她没有与杨氏串通,太后理应让柳氏也为小女偿命!”
这话当然引起喧哗四起,尤其贺清,忍不住愤而起身,要与铁勒王妃据理力争。
“清儿,你给我坐下!”太后重重一喝,也让众多女眷与臣公的议论瞬间平静。
可除了谢饶平等韦后党,诸如王淮准等等都是义愤填膺。
杨氏的确是咎由自取,但柳九娘显然清白无辜,贺清虽无爵位,却是宗室子弟,若韦太后只为平息铁勒人怒气,竟坐视大周皇族宗室妇被人辱杀,大周国威何存?
太后似乎甚是享受此时一言九鼎的威势,在那一喝之后,并没有急着表明立场。
待她想要开口时,不曾料自从凶案发生便一直沉默寡言的天子贺洱,却抢先冷笑起来。
“铁勒王妃,若不是豫章妒嫉朕之族嫂,对十哥心怀不轨,又怎会受罪妇杨氏唆使?杨氏刺死豫章虽犯恶罪,理当治死,不过豫章就真无过错了?她若非目中无人愚狂无知,哪会因为没有如愿暗算十嫂便迁怒杨氏,两人不生争执,也不会激怒杨氏将她刺死,豫章郡主之死虽然令人遗憾,不过究其原因,便连铁勒王与王妃也有过错,你夫妇二人若不是教女无方,今日这起惨祸也不会发生,王妃与其迁怒旁人,朕倒以为,莫如反躬自省。”
“圣上圣明!”天子话音刚落,便有人高声附和。
太后眼睛里带着笑意,看向臣公宴座处,举揖赞同的人——
礼部侍郎杜渐宏,竟然是他!
此人要说来,与贺洱生母蜀王妃可是敌仇,因为杜渐宏的女儿,正是蜀王元配正妃!
天子如今并未亲政,在朝堂之上不过摆设而已,但今日不是朝会,是太后的千秋宴,天子要开口说话,当然无人能够阻止,不过天子这一开口,却就引出了一个附和的人,而且这个人,竟然还是与蜀王妃有杀女之仇的杜渐宏!
想到弑父未遂,蜀王却苦苦哀求留其性命的贺淘,韦太后眼中笑意更浓。
原来,贺淘的苟且偷生竟有这般作用呢。
这个疑虑其实一直存在韦太后心头,不过京兆杜氏虽非十大显望,然而也是名门大姓,韦太后对杜渐宏的打压暂时也只能是让他做个有职无权的礼部侍郎,以及暗中盯防杜氏一门是否与蜀王派系来往,这些年过去,倒也没发现端倪,万万没想到,杜渐宏今日却挺身而出,率先成为小皇帝首次在臣公面前抒发己见的支持者。
莫说太后觉得意外,甚至连蜀王也觉大出意料。
因为蜀王心知肚明,他的这个前岳丈断定是他杀妻求荣,根本不可能与他前嫌尽弃,当年蜀王暗恨杜氏一门挑唆贺淘对他这生父离心离德,也是为了替将来天子亲政清除隐患,有意让太后误解他利用贺淘,有望与京兆杜化干戈为玉帛,以图时机合适时,将京兆杜连根拔除。
但这时机并未降临,蜀王倒也没有更多行动,哪想杜渐宏今日却挺身而出了。
蜀王睨见韦太后那双笑得发冷的眼睛,灵机一动,把忧心忡忡的神情摆在脸上。
杜渐宏并没察觉到阴谋的大网已经悬在他头上,继续他的掷地金声:“臣以为,豫章郡主为私怨之故,不顾今日乃太后寿辰宴庆,意图挑生是非,本该问责,念其遇害身亡,不予追究,实乃圣上与太后仁德;铁勒王与王妃教女无方,亦该申斥,然则非但不思过错,反而强词夺理,牵连无辜,既是不遵礼法,又为不敬周室,理当斥责。”
这话彻底激怒了铁勒王妃,只见她猛地转身,狠狠瞪着杜渐宏,竟是狰狞狂笑道:“你们周国这套所谓礼法,凭什么约束我铁勒人,责斥?难道你们就不怕突厥五部大军,将长安城踏为平地?!”
韦太后今日原本没打算容忍铁勒人放肆嚣张,一个不留神却让天子抢得先机,她这时若再不说话,岂不是坐实了贪生怕死?
“契苾氏,你这是代表突厥五部向我大周宣战了?”
第974章 韦太后的美梦
拔野真之所以如此嚣张跋扈,的确与她这个母妃大有关系。
铁勒九姓曾经威风一时,后为周武宗所慑,如回纥、仆固等实际已然灭族,眼下铁勒可汉正是契苾一族,也就是说,拔野真的母亲也算是铁勒的宗室女。
但区区一个铁勒,根本便不足为惧,太后之所以胆敢授意谢莹在大明宫里弄死拔野真,也是因为相比突厥与吐蕃,铁勒根本就是一个软枺樱羰腔蛔魍回士ぶ鳎嘈啪退愦ヅぬ螅膊换嵩谡馐泵白庞胛宀克浩屏称さ奈O眨蝗萌怂涝诖竺鞴铩�
所以当铁勒王妃叫嚣着要让柳九娘也偿命时,韦太后虽然喝止了贺清,并不是因为有所顾虑,她根本便是想自己登场,维护大周国威。
谢莹以为太后是想一箭双雕,到底还是有所低估了,太后明明就是打算一石三鸟。
不过太后的计划因为天子忽然发威,稍微影响了一点效果,可这时铁勒王妃公然威胁着要将长安城踏为平地,小皇帝也不知是震怒还是畏惧,反而一声不吭了,韦太后心中连连冷嗤:虽说有几分血性,难容铁勒人张狂无忌,却也不看看自己有没这威风当真震慑住人家,那些冷嘲热讽的话有什么力度?仅仅一个铁勒王妃大放厥词而已,怎么不敢继续强硬下去了?虽为九五之尊,不过还是一个无知乳臭而已,偏偏那些迂腐的正统派,便迫不及待要效忠臣服这样一个小儿。
但太后当然不会当着众人面前“教导”天子,她压根也没打算点拨天子该怎么用正确的方式维护国统,这时佯作慈祥,安抚般冲小皇帝一笑,又再看向突厥王。
“契苾氏刚才那番言论,未知能否代表突厥五部?”
这个突厥王,当然也不会是突厥可汉,与拔野叔华一样,穆啜克同样只是突厥臣子而已,甚至他从前所属部族还是被突厥吞并,此人虽说颇得突厥可汉信任,但在突厥国甚至不算贵族,可韦太后判定三大异族王实力强弱的标准可不是他们的出身,而是其背后的国家。
明显,在韦太后看来,穆啜克要比拔野叔华更加重要。
而穆啜克的确也不将拔野叔华放在眼里,仅管认真论来,突厥前身便是起源自铁勒,然而突厥建立汗国后,渐渐强大,远胜铁勒,甚至一度慑服铁勒,当时的突厥汗国分蓝突厥、黑突厥,以蓝突厥最贵,而铁勒人成为了对黑突厥的统称。
突厥一度灭国,铁勒人再度与其分裂,但同样遭到到大周的打压,部族势力锐减。
如今突厥复国,铁勒却依然四处流散,若非突厥携助,铁勒根本便没有实力犯周,是以突厥虽与铁勒结盟,但根本不视其为平等地位,拔野叔华对周人威风八面,却必须在穆啜克面前低声下气。
而这个突厥王穆啜克,极其贪财,莫说最近被韦太后赏赐了不少金银珠宝,所谓拿人手短,多少会对太后客气几分,便说突厥可汉阿史那佗斤其实暂时没有攻入长安的想法,穆啜克哪里敢自作主张宣战?
便将脸一板,眼一瞪:“铁勒王妃,你太放肆了,突厥五部已然与大周签订国书,约定和平共处,你怎能胡言乱语违背协约。”
“突厥王,难道小女惨死一事就这样不了了之?”刚才还气焰熏天的契苾氏,这时却不敢冲穆啜克叫嚣,竟然哭哭啼啼装起可怜来。
虽说她自恃为铁勒宗室,压根便看不起穆啜克这个“平民”,但当然明白穆啜克是代表突厥的使臣,她这个铁勒宗室,在突厥人眼里可不算贵族。
“王妃这话越发荒唐了。”韦太后慢条斯理开口:“杀害令媛之凶犯已被下令废为罪庶,关押等候赐死,我也答应让铁勒王府遣员监督,担保不会包庇恶罪,怎能称为不了了之?难道说,因为豫章生前怨恨九娘,王妃就有理由强迫九娘为豫章陪葬?王妃自称是铁勒人,可不遵我大周礼法,不过王妃可别忘了,铁勒王如今可是赴周使臣,身处大周而并非铁勒!”
至此,语气忽然一厉,眉梢也向上飞挑:“正如圣上所说,豫章遇害虽然让人惋惜,然则她也并非全无过错,你夫妇二人若教以德礼,豫章又怎会如此轻易便被杨氏挑唆,她纵然是郡主,无礼冒犯大周皇室宗亲亦当受惩。”
铁勒王妃虽然满心不服,但眼看着穆啜克那警告的瞪视,这时也只好忍气吞声。
这时,一直坐壁上观的吐蕃王哈吉勒微微笑道:“铁勒王妃因痛失爱女,一时悲愤难禁以至口不择言,还请太后宽恕王妃冒犯之罪,毕竟豫章郡主虽有过错,却罪不及死,原本倚年玉貌,就此香消玉殒,太后也是为人母者,当能体谅铁勒王妃心情。”
哈吉勒的话顿时引来了铁勒王妃的好感,送去感激的眼神。
而当这场经过颇为惊心动魄的千秋宴终于告终,韦太后特意在蓬莱殿诏见了贺湛与徐修能,问道:“你二人如何看待突厥五部之盟?”
对于这类正经的国事,贺湛可不想谦让徐修能,抢先说道:“说是五部之盟,实则强盛者唯突厥、吐蕃而已,但据微臣今日观察,突厥与吐蕃似乎也存在明争暗斗,也就是说,未必不能瓦解其盟约。”
吐蕃虽说也跟着其余四部自封汉国,但他们的执政者却依然沿续着赞普的旧称,而当今吐蕃赞普索朗平措,正是哈吉勒的伯父,也就是说,哈吉勒才是三大异族王中,如假包换的王族宗亲,相比其余两个使臣,哈吉勒明显更能直接代表吐蕃赞普的意志,那么他今日有意拉拢铁勒王妃,似乎说明吐蕃并不希望突厥与铁勒之间的“友谊”坚不可摧。
贺湛又再说道:“穆啜克虽说贪财,不过还没到财迷心窍地步,应不敢违抗阿史那佗斤之令,今日他毫不犹豫喝斥契苾氏,似乎也显示突厥如今这位汗王,野心暂时限于复国,以及贪图物贡而已。”
韦太后颔首:“所以我才决意与五部和谈,暂时安抚住这些蛮夷,待平定内乱,何愁不能破坏五部联盟,一一震慑。”
虽说是,今日好端端的寿辰闹出人命案来,但韦太后可一点不觉晦气。一来,如愿弄死了拔野真这个目中无人的胡女,二来,也让杨氏为她的贪焚愚蠢付出代价,让出豫王世子妃这把还算重要的交椅。
最最重要的是,今日太后当着满朝臣公以及诰命女眷面前,义正辞严维护了大周国统以及皇室尊威,她认为足以怦击那些浅薄之徒,质疑她贪生怕死屈从蛮夷的言论。
更兼经过这回试探,洞察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