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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需要保留大周军队的锋锐,将来才有实力震服新厥,而不能与潘辽联军拼个你死我活,让新厥坐收渔翁之利。
晋王这一保守计划,相当符合大周如今面临的情势,可他当然明白,韦太后不会这么认为,还有那些巴不得北疆早早安宁,立即挑唆韦太后过河拆桥的奸小,诸如毛维以及徐修能等等,当然也不会这么认为。
“所以必需烦劳王妃,说服韦太后允准武威侯暂止收复幽州之谏。”贺烨说道。
十一娘颔首:“虽说不能让太后察觉咱们早已遣派人手入营州、北辽为佃作之事,不过今年收复常山、大名等地,均已被北辽官员接手治政,我大可以此依据推断出北辽萧与潘博之间矛盾,谏请太后允准先用离间计,挑生潘辽之间关系进一步恶化,甚至于挑生北辽内乱,若到那时,北辽自顾不睱,当然便不会再援助潘博,方为决胜时机。”
不光武威侯是在幽燕沦丧后才被调遣晋朔,贺烨与十一娘,赴藩更加只有三年而已,若说在这三年以内,就能安插间佃挑生潘博与北辽失和,太后当然不会相信,实际上贺烨一早便有意剿灭潘博,故而多年之前便已着手布置间佃,方才有如今这样的成效,不过这事当然万万不能让太后察觉。
可现在既然北辽已然向燕地派遣官员,摆明便是对潘博的信任产生动摇,十一娘如实上谏,却也不惧太后起疑。
她要说服太后暂缓收复幽州,便必须提出一个更加有益的计划,那就是用计离间,使其内乱,再予以强攻。
贺烨微微一笑:“王妃且听另一消息,必然就更有把握了!北辽耶律宗室,竟然上谏北辽王,提出立大王子为储君!”
第926章 坊官有疑
“竟然是在这个时候?”十一娘再度因贺烨透露的这个消息震惊,当得到肯定的答复后,她的脑子便飞速转动起来,沉默良久,方有分析:“北辽王对后族萧氏心生忌备,又因宠幸舒妃,故而有意立舒妃所出十五王子为储,北辽萧当然会坚决反对,就算王族耶律氏,也就是北辽那些宗室,恐怕也有许多不会信服。”
贺烨对十一娘的分析很是赞许:“因为舒妃毕竟是周人,而非北辽本族,在北辽王室看来,十五王子血统并不纯正,又北辽王儿子虽多,绝大多数生母都为宫奴,身后并没有势力举佐,除了流亡来晋阳城那八王子,大约也只有十五王子够格与大王子争储。”
“这便是说,北辽王虽然宠爱舒妃,但择十五王子为储一事多少还是出于无奈,又因为就连耶律氏宗室都有不少反对十五王子,北辽王并没把握能够如愿,故而立储一事一直拖延,然而萧后当然也明白一些北辽王对后族之忌备,眼下耶律宏又显然在打压后族,为何萧后在这时鼓动宗室上谏,急着要让储位尘埃落定?”
十一娘毫不怀疑那些上谏立嫡长为储的北辽宗室背后,一定有萧氏的推动,可萧后必然明白,眼下还不是夺储的绝佳时机。
“我怀疑,萧后怕是寿元不长了。”贺烨说道:“毕竟北辽萧后已经上了年纪,难逃生老病死宿命。”
十一娘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北辽那位大王子,虽是嫡长,可早就过了而立之年还未坐稳储位,似乎也没听说他有任何建树,应当文治武功皆为普通,萧后当然不放心当她过世之后,储位依然悬而未决,极大可能是萧后感觉到命不久矣,固然明白眼下时机未到,也不能再拖延犹豫下去。”
她几乎立时便想到了一个离间的计划,双眼灼灼发亮:“萧后没有必胜把握,大王子也许更加忐忑难安,但有助力,大王子只怕都不会拒绝,大周朝廷将那明空法师赏爵优待了这许久,也是时候让他发挥作用了,总不能一直白养着他。”
便不无兴奋地把她刚刚想到的计划细细说出,与贺烨商量完善细节,这么一番谈话,夫妻两人竟然忽略了暮色已然深黯,直到晋王殿下的肚子“咕咕”作响,王妃这才有如醍醐灌顶,连忙让暖阁外的婢侍们呈上饮食,她自己三下两下应付过去这餐晚膳,就要忙着提笔去写谏书,却被贺烨阻止。
“这些事不用着急,少不得还要与绚之等商量完善,另有一件,今日跪在王府门前坚持从军那少年,王妃就没有发现任何蹊跷?”
十一娘原本以为贺烨缠着她又要“这样那样”,连“大事为重”的说辞都已经打好腹稿,却不想竟听得这样一句疑问,她不由呆怔片刻,仍是认为贺烨太过多疑:“那曲小郎的确是槐西坊人,兄长也确定是不久前战亡,又据碧奴去接那寡母时略微打探了一番,四邻八舍都赞曲小郎十分孝顺,他之来历并无任何可疑之处,年纪又不过十二、三岁,怎会是佃作?”
贺烨端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我何尝说他是佃作了?但王妃怎不想想,槐西坊坊官又是建议他来王府跪求,又是安排驭夫护送,甚至还一口承诺照顾少年寡母衣食,似乎过于克尽职守了一些?”
十一娘蹙眉:“殿下是怀疑曲丰儿背后,是坊官故意怂恿?”
“我只是觉得事情有那么一丝蹊跷。”
“可目的何在?”十一娘不由更加慎重起来:“据我观察,曲丰儿不像心怀歹意,并不可能听信奸歹收买,混入王府欲行祸事,再者我也不信那坊主竟然能够未卜先知,料到我会收容曲丰儿在府里谙练弓马,毕竟这只是我临时起意。再有就算如此,曲丰儿暂居王府也是与亲兵家属同住,甚至连前院都不能进入,又有什么利用之处?”
“他当然不可能料到王妃会收容曲丰儿居住王府,但王妃从前岂不是赞允过独男从军?”贺烨提醒道。
“殿下是说……那坊主以为我会允同曲丰儿从军?”
“这么一个少年,王妃就算允同,不大可能让其入武威侯部做为主力上阵杀敌,但是不是可能荐其往云州,毕竟云州部只是驻防,危险不大,还有云州城筹建,也正缺人手,这少年上阵杀敌不行,但有一把好力气,以兵役身份操行筹建事宜岂不合适?”贺烨又道。
“可就算如此,曲丰儿又能发挥什么作用,以至于被奸歹之人利用呢?”
“这我也难以断定,不过摸察一番槐西坊坊官,总不至于大废周章。”
十一娘便要立即行动:“正好让碧奴练手,我这就嘱咐她。”
碧奴得到了这个在她看来十分要紧的任务,又是激动又是紧张,一晚上翻来覆去就没怎么睡安稳,次日起个大早,先去见了那曲妪母子二人,这才又赶往槐西坊,没急着去见坊官,而是与市坊里不少小商贩以及住户交谈打听了许多事务,直到过了午时,这才去见正主。
坊官并没有务公的官衙,当值处也就是在武侯铺而已,一般过了响午便不需坐阵值房,或者巡看街曲,或者回去自家,任凭自由,不过若有事故发生,找得到人出面解决即可,然而槐西坊这位姓何名为的坊官,此时却仍然在值房坐阵,当听王府女使来见,连忙迎了出来。
碧奴打量了一下这位,怕是四十左右的年纪了,半旧布袍,幞头裹发,四四方方一张脸,却是瘦削身材,仿佛晚上也没睡好,这时虽强打精神见礼,眼底却难掩乌青。
碧奴只称是因曲丰儿那件事故,竟让王妃听说何坊官克尽职责,让她前来褒奖,又问起不少坊间事务,这么说了近小半时辰的话,又才告辞,一点没有泄露出她真正的来意。
不过回到玉管居复命时,碧奴已然有了一些判断:“听说婢子来自晋王府,何坊官立即显露出紧张情绪,婢子又根本没有出示任何凭证,他也没有质疑,不知为何倒像是料到王妃会遣人询问那样,婢子先问他眼睑青肿,可是因为忧思难安未曾安睡,何坊官毫不犹豫矢口否认,越发有欲盖弥章之嫌,直到听说婢子前往是为褒奖,他方才如释重负,待婢子问道坊间事务,例如多少户军属,又有多少户儿郎战亡,甚至于哪些军属何时疾患经哪个医者诊治何时痊愈等等细微末节,何坊官竟然都能如数家珍,根本不用察看记案,这越发让婢子疑心他是早有准备要接受盘问。”
见王妃若有所思,碧奴长吸一口气继续说道:“不过据婢子从街坊口中打听,何为这坊官也做了有七、八年,从前虽说没有体恤孤弱、救济贫寒之善举,倒也没有助纣为虐帮着豪贵欺凌乡里,算是中规中矩,而自从三年前,王妃告施德政,何为便立即勤奋起来,槐西坊自新政以来,军属抚恤从未拖延发放,何为倒也当真时常走坊军属,询问衣食疾患之忧,不仅是曲妪,许多军属患疾,何为也都是及时安排医者治疗,这又不像是心有企图而对曲家单另对待了。”
虽说碧奴并没有做出确定判断,不过十一娘原本也没期待她经此一行就能把何为察出个是非黑白来,只笑问道:“那么接下来,你意欲如何试探这位坊官呢?
第927章 听召章台园
碧奴一夜没睡,倒也不是毫无作用,心里原本已经有了几套方案,这时根据何为的表现,选择出自己认为合适的一条来:“婢子以为,就何为言行表现以及多年处世看来,就算是被人收买故意怂恿曲小郎跪求王妃,应当并没胆量行为不利王妃之事,怕是因为突然从天而降利益,又想着这事并不算什么祸患,方才斗胆行为,又到底忐忑不安,故而准备好万一遭受盘询时之说辞。”
十一娘听了碧奴早前的叙述,心中很认同这样的推断。
坊官并不是正式官员,不过吏胥杂外一流,当然不可能由世族子弟担任,就连豪族子弟也不屑这一类职务,故而坊官多数都是市井平民,甚至混杂着无整地霸,他们享受官衙的俸米,也算是条生计,这一类吏胥一般没有“入流”成为正式官员的机会,屡行起职责来当然多数都是得过且过,何为从前的表现可谓相当正常,他身任坊官之职,自然会比普通百姓更多权限,然而并没有欺男霸女,说明品性不坏,背后也没有毛维这样的权奸撑腰。
至于这三年以来忽然勤奋公务,那也是因为晋王妃十分重视坊官一职,因为别说陆离为一府少尹,就连尹绅这个县令,其实也不可能真正关心到治下每户居民,这就需要坊官克尽职守,真真正正担当起一坊主事的职责,做好官衙与百姓之间的联络人,将一应惠政真真切切实施下去。
又因孟九嫂的提议,不少尸位素餐屡教不改的坊官都被革换,何为不想失去这条生计,那么便当然要有所改变。
再者晋王妃同样还给予了各坊官“入流”的希望,他们既有望成为正式官员,当然也会尽力争取。
但这样的希望到底不可能落实在所有坊官头上,不过倘若尽职尽责,至少也会多拿一些俸米,不会一点利益没有,光就任劳任怨了。
何为这样的吏胥既然作用有限,就算被人收买,那人也不会表明身份留下这么大的破绽,多数便是用金银之物收买,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