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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想越是一头雾水,还是她的乳媪更显沉稳,建议道:“今日这起事故,既然与王妃脱不开关系,看来还是要从玉管居下手,媵人莫不如让茂阿监寻禄阿监打听打听?”
任氏立即采纳,茂林虽并非任氏家仆,眼下却也一门心思辅佐这个主人,自是不会推脱,果然找了个人,暗下知会阿禄,想与她私话,哪知阿禄却堂而皇之叫她去了玉管居,一番推心置腹,茂林方才恍然大悟,回来复命。
“果然是王妃有意敲打媵人!”
“这是为何?”任氏仍然不明就里。
“柳氏那日,根本便没有在王妃面前争功,提也未提多得她倡议,殿下方才想起王妃生辰,媵人听见那话,原来关系另外一桩。”茂林叹道:“阮长史生辰也近了,殿下却根本不记得,还是柳媵人,因为来晋阳途中,有回与阮长史闲聊,因说起曾经参加过晋安长公主寿宴,阮长史随口提了一提,他之生辰,刚好比长公主晚了一月,日子却是相同,柳媵人便记在心上,看阮长史自来晋阳后颇多操劳,特意提醒王妃,道阮长史孤身在外,应该为他过一过生辰,哪知却被媵人误解,顺着那话,就说殿下粗心,却只记得柳氏生辰。”
任氏细细回想那日情形,确然未听婷而明说晋王忘记了王妃生辰,只是有“殿下粗心”“阖府里唯有我知道”这类词句,不想却是在说阮长史!
却仍存疑惑:“就算我因先入为主,误解了柳氏那话,可王妃也不至于怪罪我在章台园打问消息吧?她明明知道,我们可都有监视之责!我能打听见今日是她生辰也是情理之中,再者,就算柳氏当时并没有夸功,王妃难道就没想到殿下根本不会主动为她过生辰?何至于因此怪罪?”
茂林又叹:“媵人若真听见柳氏夸功那些话,为王妃不平,出言敲打当然不至于让王妃动怒,可媵人分明便没有听见柳氏夸功,只是因为怀疑这事,便在王妃面前拆穿,王妃何等机警,哪能不知媵人是欲利用她之忌恨,打压柳氏?虽说中秋节时,媵人便利用柳氏逐渐张狂之机,赢得王妃举荐,可是在王妃看来,柳氏确然恃宠而娇,她何尝不是利用媵人打压柳氏,对双方有利,王妃不会介怀,却不能容忍媵人妨碍柳氏向王妃低头,一得时机便挑拨离间,将王妃玩弄于股掌之间呀。”
说到这里,茂林也不无埋怨:任姬这回显然自以为是,甚至不与我商量,便自作主张,没想到竟然搬起石头砸脚!
又道:“据阿禄说,柳氏到底是王妃族姐,年幼时与王妃也曾朝夕相处,哪能不知王妃心计性情?当日媵人说出那番话,柳氏立即便想到媵人是弄巧成拙了,她提议让媵人操持菜品,就是给予王妃打压媵人时机,反而取悦了王妃。”
“真想不到,柳氏竟然如此奸滑!”这才明白过来的任玉华不由恼羞成怒:“可就为了这么一桩小事,难道王妃便甘愿与柳氏狼狈为奸,调过矛头对付我?公然将太后嘱令置之不顾?!又那阿禄,当时她在场,今日既然又道破隐情,分明早便知情,为何没有事前提醒我一声,眼看着我中了两个柳氏算计!”
茂林暗道:太后是嘱令阿禄辅佐王妃,又没嘱令人家辅佐媵人你,阿禄为何要事先提醒?
话却当然不能这么说:“阿禄明知王妃要敲打媵人,倘若事先告知,妨碍王妃计划,又哪能再得王妃信任?便是太后也会怪罪阿禄多事鲁莽……再者,今日阿禄堂而皇之让婢子去玉管居,又将隐情道破,必然是得到了王妃允可,可见王妃虽然有意敲打媵人,却并没有与柳氏同谋之意,媵人万万不能因此与王妃交恶,白白让柳氏坐享渔翁之利。”
见任氏怒气未消,茂林又再苦口婆心:“那道火炙珍珠肉,实为殿下厌鄙,倒不是说不合殿下口味,只是因为殿下幼年时,因为这道菜品,闹出一场笑话来。”
便将这一层缘由也解说分明,叹道:“那时婢子与阿禄刚刚入宫,尚在掖庭受教,故而并没听说过这事,想来是因事隔多年,连太后也忘记了,才没交待媵人一声,王妃却知道此事,要是真想对付媵人,便不会为媵人转圜了。”
任氏方才彻底冷静下来,细想一回前因后果,不得不承认:“王妃的确只是想借机敲打我而已,也并非没有震慑柳氏之意,她这一手,无疑是为让我与柳氏都清楚明白,虽然殿下更加宠爱我两人,但她不是没有办法让我们失宠……股掌之间,只有她这堂堂晋王妃,才能将人玩弄股掌之间!”
喃喃自语,又沉吟一番,心中却还有疑惑:菜肴一事,王妃已经转圜过来,殿下似乎并没有因此怪罪我,却为何依然对我冷若冰霜?这当中,必然还有柳氏搬弄是非,可王妃若真仅仅只是想要敲打我,后来又为何阻止我与柳氏理论,导致我真像是理亏一般?现下之事,关键是要让殿下消怒,可我甚至不知殿下因何动怒,再有一件,也该向王妃请罪,求得原谅,或许才能得到王妃点拨,彻底解开这些疑惑。
任玉华打定主意,便立即付诸行动,十月最后一天,她果然往玉管居负荆请罪去了。
见美人梨花带雨,硬是要跪着请求宽恕,十一娘倒也没有摆太久架子,由得任氏发挥一番,也就伸出了友谊的手臂,虚虚将任氏一扶,带笑说道:“我这人呢,虽说不爱争强好胜,却也厌烦被一再利用,再说明白一些,任姬与六姐均为殿下姬媵,谁也不该想着独占盛宠,那些时日,六姐的确有犯骄狂,我固然知道任姬是想利用我,可为着规矩体统,深觉也有必要提点一下六姐,再者你们几位,都是太后为殿下择选媵人,为着殿下子嗣繁盛,我也是该提携,元媵人就不说了,她是自讨苦吃,榭、齐二位呢,对殿下又深怀畏惧,我总不能逼着她们亲近殿下,几位当中,只有任姬最最才貌双全,其实便是你不提,时机合适时,我也会给你机遇。”
她当然不管任氏心中是否不以为意,只突地将神情一肃:“可是这回,任姬在我面前弄巧成拙还是小事,恐怕直到此时你还未意识到,若非我及时阻止,也许当日你便会大祸临头,就算是我,也无法保全你。”
第846章 阮岭卖春药?
王妃的纤纤玉指,悠哉游哉摩梭着一把紫铜西施浣纱手炉,抬眼看向不明所以的任氏,虽是严肃不笑,语气倒还不紧不慢:“那日,你急着与六姐分辩,绕开有意诋毁这一质责,是否以为,殿下并不会在意你与六姐这些矛盾过节,关键是你有没笼络章台园仆婢,从其口中套问消息?”
“妾身那时因为惶急,的确是这想法,事后想想,倘若就这一事急着辩解,反而显得心虚了,怕是会引殿下动疑。”既然太后下了“监察奸小”之令,任氏与王妃之间的交谈,倒不必处处在意,比如安插耳目之事,承认并无妨碍。
“看吧,任姬到如今还不知关键呢。”十一娘摇头:“殿下哪里在意过仆婢是否被笼络,也根本想不到这么多,你心虚也好,误解也罢,殿下都不会在意,可是呢,连我也厌恶别人将我玩弄股掌之间,更何况殿下?殿下若知任姬狡辩欺瞒,必定会动怒。”
“王妃之意是,就算妾身承认是从章台园打听消息,殿下也不会介意?”
“当然。”十一娘这才有了几分笑意:“六姐也知道殿下性情,她故意引你狡辩,又哪能没有准备证人证据?到时如果当众拆穿你之谎言,当着这么多人面前,任姬公然愚弄殿下……”
任氏额角渗出冷汗来,虽说没有亲自领教,可有元婉慧这么个前车之鉴,又怎能不惧晋王暴怒的后果?
越是愚蠢的人,就越恨被人愚弄!
“其实这也不算关键。”十一娘却又说道:“你道我如何得知火炙珍珠肉这桩笑话?”
“或许,是因王妃常在太后身边,听太后偶然提起。”
“太后只怕早将这事忘记了。”十一娘轻笑:“毕竟是殿下年幼时闹生笑话,太后操心皆为军政大事,哪里还会念念不忘小儿之愚?我呀,是成为晋王妃之后,听江总管提起,才知殿下也知自己是闹了笑话,故而生怕被人讥嘲,有回灵药在长安王府品尝这道菜肴,被殿下正巧遇见,结果勃然大怒,于是晋王府里,便再没出现过这道菜肴。”
任氏其实已经不关心此事了,未免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十一娘只好下重锤:“这件事想必也不是我一人知道,至少六姐应该清楚,毕竟六姐比我还要常去章台园,章台园里疱厨,以及众多仆婢,对于殿下忌讳一定深知……可是呢,任姬连六姐提醒殿下为我过生辰之事都能察探明白,却对殿下忌讳一无所知,任姬可曾将殿下放在心上?六姐若是当着众人面前,道出任姬只顾与她争强斗狠,无非是为了她曾经与六姐争执,就连亲近殿下,也是为了报复她,对殿下毫无真心那话……”
任氏直到这时才真真正正的恍然大悟了。
十一娘叹息:“虽说我阻止及时,但看殿下那日一直冷落任姬,想来也是意识到了,不过呢,殿下顺着我那话将一段风波不了了之,可见还只是疑心而已,确然又对任姬甚有情义,并未就此厌鄙。”
任氏冷汗直淌,暗忖道:可要是王妃没有阻止,任由事态发展,被柳氏当众坐实我对晋王不是真心实意,殿下那样死要面子的一个人,怎能忍受在妻妾面前尊严被损?恼羞成怒之下,指不定会将我毒打一顿,就算饶幸不死,日后也绝无可能再得宠爱,下场比元氏还要不如。
十一娘见她惊恐万状的模样,心中暗嗤:在这些人眼里,贺烨果然是个阎王,暴怒起来杀个把人有如拍死一只蚊蝇,大有可能发生,只若贺烨真借这机会对任氏痛下杀手,就算太后不会疑心贺烨,又如何能放过婷姐姐这位始作俑者?
所以这个计谋,只能导致任氏暂失盛宠,而不能干脆斩草除根。
而十一娘不厌其烦点醒任氏,当然也是为了让这段风波上报太后,从此以后,贺烨对任氏若即若离不远不近这才显得顺理成章。
“罢了,你既明白其中关键,将来还是莫要只专注于争强斗狠,得多在殿下喜恶上用心,晋王府虽没有后宫三千,殿下毕竟也是贵及亲王,任姬还是打消那些不切实际念头,与六姐齐心合力侍奉好殿下为上。”
——这冠冕堂皇的话,显然就只是用作结束语了,十一娘自不指望她随口敲打,就真能让任氏循规蹈矩。
当然,任氏也没再烦劳王妃为她出谋划策,助她再得盛宠,她若连这点手段都没有,莫说太后,晋王妃都不会再寄望她牵制婷而。
一直到离开玉管居,返回自己居苑,任氏方觉惊恐略减,渐渐恢复沉着,只对真正的心腹乳媪感慨:“我是当真小看了柳氏,也小看了王妃,一时不防,竟然就险些被逼入绝境……虽说因为王妃阻挠,柳氏一计落空,难保她不会趁这机会中伤,只怕殿下已经疑心我对他并无真情,可在这眼节骨,急于自辩反而显得心虚,于事无补不说,只怕更引殿下厌烦,也只好……暂时隐忍再待时机。”
“可媵人总不能什么都不做吧?”乳媪也甚是忧愁。
“可与扈氏交好。”任玉华也甚无可奈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