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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与此同时,韦太夫人却也已经听长子柳誉宜复述那番太后亲口“恩许”,悬悬多时的担心才总算安稳回放原处,却不无叹息:“为了四娘这事,只可惜让你名声蒙污。”
这时,不仅柳誉宜,信宜与均宜兄弟也都在座,甚至还有柳三郎这个晚辈,女眷除太夫人以为,唯有萧氏母女。
不是七娘、九娘,而是十一娘这个“格格不入”。
源平郡公虽有许多话,这时却顾忌小侄女,不免建议:“今日有儿孙们陪同母亲用膳,为免十一娘拘束,不如让她往浮翠坞。”
太夫人却淡淡一挥手,说出一番再度出乎十一娘意料之外的话!
第75章 被允“参政”
“不用避讳女子,我对裴公十分钦服,然则只有一点,如今尚且惜叹!裴公当初何等重视子侄门风,虽也不曾忽视女儿,许是爱护太过,当家族遭遇生死攸关,尚还隐瞒孙女实情坚持让女子规避涉政……倘若裴公当时听我建议,一早将诸多险要告之裴后,说不定,还有一线生机,可惜……”韦太夫人此时说来,仍不免扼腕叹息:“当初能与太后一较高低,竭力挽回圣意者,唯有裴后,倘若裴后一早知悉太后野心,又哪会毫无防范,怎会面临大祸临头无力回天。”
说到这里,韦太夫人看向十一娘。
小丫头自然立即收敛震惊复杂神色,只垂眸端坐。
韦太夫人再说:“十一娘心智非比普通,就说这回,若非她机警提醒在先,我也不会预料眼下诸多而预早筹谋,四娘这回得保平安如此顺遂,十一娘该当首功。”
见儿子们颇多惊讶,就连十一娘生父均宜也不免意外,韦太夫人却也不在这时分说仔细,只道:“虽这回保得四娘平安及姻缘,然则也只限此一桩半件,今后不定还有多少叵测风浪,除你兄弟三人以外,只有三郎年及十五,其余子侄仍处幼年,女儿当中,我仔细品度,也就只有四娘、十一娘眼下能担当一二。”
柳家这三兄弟,历来体会柳正这父亲当年诸多荒谬行为,并深受其害,想到若非韦太夫人精明睿智,眼光见识非同寻常,柳家哪还有今日这番盛景,不说其他,单说他们兄弟三人,大约也都会成为纨绔子弟,这时势必会被太后掌控,说不定还自以为是妄自尊大。他们哪会小瞧女子,尤其柳少卿,更是“与有荣焉”,这时竟然忍不住说道:“伊伊,大母既如此信重,你更不能轻疏,仔细听议,若有不明之处,底下再问阿耶。”那眉开眼笑模样,坦坦荡荡毫无遮掩。
十一娘低头,她实在对柳少卿这样款型的阿耶适应无能。
柳少卿尚不自觉,伸出手掌毫不避讳摸了几摸十一娘的发顶,更加心花怒放:“这孩子,得赞而不骄,果然不同普通稚龄。”抬头便见自家爱妻“眉目传警”,柳少卿这才收敛自得,咳了一声,正襟危坐。
不过柳姑丈被这么一打断,一时忘记自己该说的话,反而是与十一娘仅有数面之缘甚为生疏的柳拾遗毫不犹豫接腔:“累阿母与阿兄受牵,信甚惭愧。”
柳姑丈这才醒悟过来,连忙说道:“信弟不需自责,阿母早前所言,实让儿子自愧,四娘是我女儿,平安喜乐本应由我保全,反累阿母操心……莫说眼下儿子声名并未受损,即便受损,只要能为……能为岳丈一族讨回公道,又算什么,阿母及两位弟弟鼎力相助,不惜搭上荣辱存亡,已经让誉……感怀十分。”
柳少卿一挥手:“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再者,我与二兄也不愿对奸侫屈膝,长兄不需介怀。”
柳拾遗也说:“但说正题,眼下情形,正如阿母之前预料,恐怕太后是真有垂帘听政野心,才会在这时加以试探,并企图恩络京兆王氏,就算这回咱们饶幸过关,得保四娘平安,也是因太后以大局为重心态,既然太后做出这样决定,说明不会放弃垂帘之欲。”
太夫人颔首:“我当时告之你们太后有此野心,你们尚且不敢置信,不过结果……虽然四娘平安是一幸事,可接下来,才会更加艰难。”
柳誉宜感慨:“儿子是真没料到太后竟有如此野心。”
“也难怪你们,若非我与太后是一家姐妹,原本知己知彼,也实不料一介妇人,贪欲竟然惊世劾俗!”韦太夫人说道:“你们也都知晓,韦氏曾出了一个端慧文皇后,胜过多少子侄,无疑成为韦氏殊荣,然则,文皇后当年并非心怀欲望,文宗贺崩,幼帝稚龄继位,文皇后又有善断宽明之能,是以文宗遗旨由文皇后垂帘听政,辅佐幼帝至成年亲政。”
关于韦氏所出这位端慧文皇后,十一娘自然有所了解,文皇后原为韦氏庶支女儿,却早有明断之才,当年文皇后之父外放为官,三任以来辗转南北,是以文皇后幼年时便随父母辗转州府,因本身天资聪颖,更兼后天见识过不少闺阁女儿难得见闻之民生疾苦,虽为女子,十岁幼龄便以一篇《汉东见》震惊天听,引当时天子明宗盛赞,誉为“文阵雄狮”,后知为十岁女子所作,更加赞叹。
文皇后十二岁,其父迁任宋州长史,授管刑事,遇一案,当地有一富甲,商铺多至数十,日常十分豪侈,却突生“意外”——富甲之父因暗入子宅,竟被儿子家仆当作盗匪重伤至死!当时此案在宋州甚为轰动,韦长史依《大周律》为鉴,认为家仆伤人至死虽当重罚,然则是因误以为盗而并非故意杀伤无辜,论罪当减,富甲更是毫不知情,不当刑罚。
然则,文皇后却有别见——孝道为先,富甲豪侈,却不事父母,无视大人高堂衣食无着,富甲之父因天寒无衣,这才求庇亲子,却被豪仆当为贼盗殴杀!若非富甲不孝,试问仆役怎能不识主翁?若非富甲父衣着寒酸,试问又怎会被人当作贼盗?富甲虽不犯杀人之罪,却触不孝之逆,《大周律》定,不孝忤逆者处斩,是以该当死罪。
韦长史被女儿提醒,才将富甲判死。
这事后被明宗得知,更大为赞许,于是下旨赐婚,韦氏女为太子妃。
后文宗登基,虽也不免妃嫔成群,然而对韦后一直敬重。
然,韦后子嗣颇艰难,近四十岁时才生下嫡子,嫡子三岁,文宗病重,崩前遗旨嫡子继位,韦氏为太后,垂帘听政,辅佐幼帝直到成年。
韦后之子,便是孝宗,可惜孝宗未至大婚即夭折,韦后商议群臣,将文宗庶子辽王之长子过继孝宗,继位,因年仍幼,故还由韦后听政。
文皇后执政期间,不仅整饬吏制、改革科举、完善律法、兴修水利,甚至兴兵远征,将眼见大周帝幼而生觑觎之心邻国及时震慑,为武宗后来灭突厥、征服高句丽等国扩张大周领域奠定坚实基础。
文皇后执政近四十年,却不贪念权柄,及到武宗大婚,交权还政,安于清闲,高寿至九十有三,临终前谢绝武宗另建陵寝,而随葬文宗陵。
武宗对这位祖母十分爱重,故破例追封谥号时,加以祖父文宗之“文”。
这也是大周史上唯一一位谥号配享帝谥之后。
史官誉端慧文皇后“女中尧舜”,也是确实应当,因为正是这么一位杰出女性,奠定大周盛世基础。文治武功,国富民安,等等溢美之辞,不当少端慧文皇后这浓墨重彩一笔。
韦氏从三流世族一跃成为中上阶层,不能不说是端慧文皇后功劳,相比这位女子,韦氏多少男儿黯然失色。
十一娘对端慧文皇后也十分景仰,可对于眼下这位韦太后……
太夫人那句话说得很好:“不说其他,仅论才干贤德,太后甚至不及文皇后趾跟,不过太后自幼便以文皇后为目标,只论心机城府,倒是不输多少……然则居心不正,势必善恶殊途。”
十一娘这时并不知道韦太夫人与当今太后诸多恩怨,然则,因为她父族母族尽被太后诛灭,她是无论如何都不会对太后心生诸如对文皇后那样景仰情怀。
不过,她那位前婆母相貌并不出众,之于才华,据说不俗,但她也从未见识,所知则是,先帝德宗只对崔后一往情深,但太后却能“脱颖而出”,为德宗生下庶长子,从韦氏一庶女至如今尊及太后,甚至企图听政!
心机手段自然不容小觑。
她正在心下度量,却又听“世父”柳拾遗问了一句:“阿母,儿子并不惊诧太后野心,却甚狐疑,阿母因何预料王家会护四娘竟不惜与太后敌对。”
十一娘立即聚精会神。
第76章 公义与得失
柳信宜问出这句话后,不仅十一娘,其余诸人也都表现出十分关注,显然大家心里都存在这个疑问,唯有三郎是被问题本身惊诧——难道不是大母深知京兆王氏具名门风范,乃重情重义之族,怎么会眼看将来子媳被人逼迫欺凌而袖手旁观?他正要质疑叔父因何询问如此显而易见之事,却听祖母说道:“倘若只因一桩儿女姻缘,即便灵沼公重信守诺,也决不会搭上阖族祸福荣辱。”
“是,这也正是儿子疑惑不解所在,灵沼公人虽正直,然却也深知隐忍避祸,决非图一时义气而不顾安危之冲动人,就说当年裴郑一案,灵沼公虽也参与力保裴郑二族无罪逆之心,然圣人定论处罪后,多少裴公门生故吏因不服圣断长跪御门跪请圣人收回成命明断是非,毫不畏惧被谢党污为同谋,却终究不能挽回;裴郑获族诛重罚,又有多少朝官心灰意冷,挂冠请辞。然而灵沼公却就此缄言沉默,应当是明白圣意已决而选择自保,并不曾因一时义气而再犯君令。”
当年裴郑案发时,三郎年才十二,原不知这许多情况,听叔父这时的话,再忍不住震惊:“据二叔之言,王世翁竟是贪生怕死之辈?”
这话当然引来父亲怒目而视,两位叔父摇头叹息,就连十一妹暗暗看来的目光,也是恨铁不成钢。
三郎越发错谔了。
还是韦太夫人为他释疑:“三郎,当初你外王父被污谋逆,你父亲及二位叔父,可连王世翁还不如,甚至没具折请圣人明断,事后也不曾辞官,而我更是连你母亲也没保住,如今更不曾为四娘平安干脆由得七娘入宫,若依你所说,咱们一家就更是贪生怕死忘仁忘义了。”
三郎面红耳赤,嗫嚅半天也说不出句完整话。
韦太夫人又说:“当初无论你阿耶,抑或两位叔父,不居要职更无高品,人微言轻,并且因你外王父叮嘱在先,我们都明白这事因由所在,即使具折求请圣人明断,大约也没太大作用,还不如维持中立保全自身,因一旦被疑受牵,丢官去势事小,只怕也会家破人亡,更不可能再图日后为你外王父一族申冤昭雪。”
见三郎更加尴尬,太夫人语气又和缓几分:“贪生怕死虽则可鄙,然而,明知无济于事还上前送死,有勇无谋,难道就不是愚人莽夫?这样舍却性命,可有丝毫意义?”
三郎虽为自己失言而感羞愧,不过对这话却心有不服,因他外王父当年就是明知会得罪太后,不过仍然为忠正二字,毫不犹豫谏言圣人拒绝太后干政,难道是愚人莽夫?韦太夫人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