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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娘瞪大了眼:“阿姐,你莫要乱说,这与十一妹何干?自从那回婷姐姐事件,我便对晋王刮目相看,到如今越更仰慕,既有机会,当然要思谋交近,怎么阿姐竟然牵扯上了十一妹?”
七娘被这话一噎,偏偏还顾忌着许多教条,话不好说得过于直接,先解释一句:“就算我一时心急口不择言。”转而更加板着脸,带着训斥的语气:“你一个大家闺秀,说什么仰慕外男!”
九娘大觉莫名:“仰慕怎么了,咱们自幼谈心,不都说过仰慕名士?阿母还曾经对我说过闺阁时仰慕者,还是当年裴太傅呢,这有什么!阿姐不也仰慕过薛六兄?”
“那是年少不知事,休得胡说!”
“什么少年不知事,薛六兄才华的确值得仰慕,我到如今也还仰慕!”柳小九愤愤一阵,终于还是不与因为临产心浮气躁的姐姐一般见识,率先陪笑道:“阿姐莫恼,我知道阿姐是为我好,晋王恶名昭著,世人都说他阴戾狂暴,阿姐与他又不熟识,误解也是难免。”
七娘柳眉倒竖:“晋王再如何猖狂,因着阿姑之故,对咱们家人历来和善之事我怎会不知,我反对你与他交近,并非因为人云亦云。”
九娘呆愕,越发弄不明白七娘因何而恼了。
七娘只好明言:“就算晋王待咱们一家不比寻常,他这地位也不可能转改,他可是小崔后所出,并非当今太后亲生!梓梓如今就快及笄,我不信你对政局一无所知,你当明白,如晋王一般,将来至多保得性命,只不过为闲散宗亲,这一生也别想出人投地。”
柳小九依然莫名其妙:“这与我仰慕他有何干系?”
七娘顿觉脑门抽痛:“你难道就甘愿嫁一个一无是处之夫君?”
她以为妹子这下总该“醍醐灌顶了吧,再不至于对自己佯装稚趣,哪知九娘照旧稀里糊涂:“婚姻之事,全凭长辈作主,哪容我想与不想?”
眼看着胞姐就要急得擂床而起,九娘连忙上前摁住:“阿姐莫急,阿姐的确误会了我,我虽仰慕晋王,却从未有其余遐想,这回即便壮着胆子请求晋王答应狩猎时捎上我与十一妹,关键目的便是欲亲身体验一回何为郊外狩猎而已,咱们可从未见识过!”
又往七娘身上蹭了一蹭:“要说来,晋王如此俊美,英勇箭术更是非比寻常,倘若我真能嫁给他,做梦都会笑醒。”
七娘才刚稍稍放下的心瞬间又提了上来:“你!晋王那样荒唐好色,哪里值得你……”
“阿姐勿急,阿姐勿恼。”九娘又是一阵笑嘻嘻地安抚:“正是因为晋王眼光非比寻常,我才明白他看不上我呀,那扈姬,容色不提,风骨仪态让多少闺秀自惭形秽?晋王又那样宠爱她,看我自然是庸脂俗粉,我哪还有其余心思?再者,我纵然有那心思,阿姐不是也说了,家中长辈必然不许,可这回我欲随晋王行猎,禀报了大母与耶娘,他们都并未反对,自是明白我不过贪玩而已,都以为无伤大雅,我仰慕晋王,与仰慕薛六兄、贺十四兄无甚区别,无非是期望与才勇之士交近罢了,这有什么?”
如此坦然的一番话,倒把七娘说得愣住了。
“婚姻之事,自有长辈作主,阿姐放心,我才不会自作主张呢,我信得过大母,更加信得过耶娘,其余不看,且看七姐夫,待阿姐如此千依百顺,那才是足以托付终生之良人呢!说到这里,我险些忘记……阿姐,姐夫因为担心你,这时还守在院子里呢,姐夫正为考业努力,阿姐还当体恤,没有阿姐安慰,姐夫始终放心不下。”
反把七娘说得粉面含羞,却依然觉得有些不放心,可她正欲苦口婆心,却忽觉腹部抽痛起来,当即用手捂紧,惨无人色地看向九娘:“不得了,我这回恐怕是真要生了!”
第481章 人头落地
这一日的东市决刑台,被密密麻麻的人群围了个水泄不通,等待着午时三刻鼓响,看那腰圆臂粗的刽子手手起刀落斩下死犯头颅。这些前来围观的好事者们,绝大多数当然都是身着布衣裋褐的平民百姓,却也有白衣士子混杂其中,甚至有不少鲜衣贵族的身影。
似有一阵骚乱,好些推搡,原来一个身着青锦缺骻袍头带黑纱展角襆的中年男子往前拥挤,眼看便要到封栅之前,终于引得一个圆脸怒目的市井闲汉不满,狠狠盯了那男子一眼,往地上啐了一口:“既是要看热闹,就要趁早占位,都这辰光还挤什么挤!”
这话引起了两名兵丁的注意,一看那中年男人腰上悬着一把长刀,似乎是个游侠,于是更添戒备,喝了一句“不许生事”,虎视眈眈地盯着人群。
男子便站住了脚,也不理会闲汉仍旧凶悍的瞪视,抬眸看向刑场上五花大绑膝跪在地的死囚,披头散发衣衫褴褛自然狼狈,可面容身体却并未见什么伤痕,不像是受到酷刑逼供的形状。
又耳闻围观者许多议论:“朝廷三日前专门发了布告,这人犯看来是有重罪。”
“你不知道?布告上说得清清楚楚,这可是急公会一个重要头目!”
“我又不识字,哪里知道这样仔细。”
“听说急公会都是些杀富济贫之好汉,这些年来颇得民心。”
“可别胡说,急公会是匪盗,朝廷可是严令追剿,你说他是好汉,仔细当作同犯论罪。”
“都传急公会首领三头六臂呼风唤雨无所不能,底下头目也是个个勇武刀枪不入,怎么这死犯看着却甚斯文瘦弱,不像敢杀人越货者。”
“真要是刀枪不入,又哪会被朝廷捕获,那些个草寇隐居山野,饭都吃不饱,受尽饥寒,哪来三头六臂身高体壮。”
青袍男子面无表情地听着这些议论,似乎毫不介意,可他一只手掌却紧紧握住了腰上悬刀,筋节暴突,显然竭力忍耐着愤慨的情绪。
终于到了午时三刻刑鼓击响,那监斩的官员手执令箭一声斥下,白晃晃的陌刀高高举起又落下,随着刽子手重喝一声,死犯人头“卟”地落地,鲜血喷溅三尺,观刑者有人吸气,有人叫好,甚至有那好事者代死犯喊出不及出口的豪言壮语“二十年后又是一条好汉”!引发一阵哄笑。
围观者逐渐散去,青袍男子却仍伫在当场,两眼死死盯着那突兀挺立的刑柱,摁在佩刀上的指掌,到底是无力地松开了。
“子玉兄。”却听这一声招呼,男子有些茫然地转身。
只见一身白衣的青年缓缓抱揖:“早几日与宇文君小酌,听他提起子玉兄因为家事暂离京都,在下刚才无意间瞧见阁下,还以为眼拙错认。”
朱子玉深深吸一口气,这才举揖还礼,动作却仍然有些僵硬,失却了往日的潇洒自然:“绚之别来无恙。”
这里却并非小别重逢闲话交谈的合适场合,故而陆离力邀朱子玉前往附近的酒肆,落座之后,又才问道:“未知子玉兄是何日返京?”
“今日才至长安。”不想一入城便听闻会首心腹之一竟然被郑雄捕获,押赴京都当众处死。
“在下今日刚巧休沐,下昼得闲,既巧遇子玉兄,此席聊作接风洗尘。”陆离笑道,却早有察觉朱子玉的心情并不如何畅快,于是替他斟酒为敬,直接问了出口:“某见子玉兄忧心忡忡,可是家中事宜并不怎么顺利?”
朱子玉如今为京都坛主,前些日子却是去了一趟同州,并非什么家事,而是为了帮务,处理得也甚顺利,然而却得宇文盛的秘信,这才知道有一会众竟然被捕,心急火燎赶回,又确定了被捕者竟然是会首心腹要员,出了这等大事,他这个坛主却毫无知觉,当然会心存忧虑,未知急公会出了什么乱子,会首又怎会置心腹不顾。
但这些话,当然是不能向陆离坦诚的,子玉只好胡诌了一个家事烦重的理由,到底忍不住,向陆离打听:“早前被处死之人,当真是急公会盗匪?”
“确然。”公之于众的事情,自然不属要秘,陆离也不介意详细分说:“此犯是在衡州落网,听闻是刺杀郑刺史不遂,因受不住重刑,交待了不少同犯,急公会衡州匪众,可谓被郑刺史一网打尽了。”
朱子玉的脸色就更加凝重了,一反常态,今日再不与有心交近的陆离高谈阔论,也不愿意痛饮,急忙忙地用完午膳后,甚至拒绝了陆离手谈的邀约,心急火燎告辞离去,丝毫未察他的行踪,落在陆离某位长随眼中。
“去了终南别苑面见莒世南?”陆离喃喃自语,眉心稍稍蹙紧。
朱子玉分明格外关注今日那死刑犯,又赶忙去见莒世南,难道说朱子玉与莒世南竟然早就相识?
据陆离所知,朱子玉是入京之后,方被宇文盛引荐交识莒世南,寻常来往却并不频密,今日这人才刚返京,即赶刑场观刑,忧心如焚得太过显眼,让陆离怀疑他与急公会有莫大联系,这么一想,难道说莒世南与急公会亦有瓜葛?
那么宇文盛呢?暗中替他铲除恶吏者,难道也是急公会?
既然有了蛛丝马迹,那么顺着这条线索察访,也许贺湛便能有所收获。
陆离暗暗拿定主意,打算着待次日入宫当值,便与贺湛言语一声。
不过倘若莒世南真是急公会的人,那么引荐他入宫的元得志可就……陆离轻轻叩击茶案,唇角牵起一丝十分微妙的笑容,元得志这位国相,这回也许是被盗贼草莽给狠狠利用了一把,此事虽然对己方有利,但因为裴六娘之故,渥丹势必会竭尽所能力保宇文盛,也不知宇文盛与急公会究竟有多少牵涉,还有急公会的野心究竟有多大。
这些年来,急公会劫富济贫的确救助了不少百姓避免饥寒之忧,陆离实际上对他们并没有多少恶意,但他当然明白,没有一个君王会纵容盗贼猖獗威胁政权,无论是如今的太后还是将来的贺烨,都会平息匪乱,更不说莒世南还有谋害贺衍的重大嫌疑,太后不知,陆离却是心知肚明,莒世南绝对无能招唤渥丹亡灵以慰贺衍悔愧之心!
要是裴六娘与宇文盛真与急公会暗下勾结……
陆离的眉头更加蹙紧,一时之间,却也想不到什么办法化解。
眼下还不是与宇文盛开诚布公的时候,倘若他真有援辅外姓夺位的打算,与晋王便也是势不两立,那么,是敌非友!
那就更加不能让宇文盛察觉自己的真实立场。
更何况眼下萧九郎也被莒世南牵涉拉拢,倘若莒世南真为匪盗,事态无疑更加复杂。
希望贺湛能够尽快察明莒世南根底,才便早思计策,至少让萧九郎与宇文盛脱身。
而终南别苑里,一间四角凉亭中,满面凝肃的朱子玉果然正在追问莒世南:“你说什么?会首当真下令按兵不动,眼看着有宽送死?有宽可是义父寄予厚望者!会首为何会有此令下?”
“江坛主背叛盟会,导致衡州坛损失巨大,会首又怎会为此叛徒再让更多会众犯险?”莒世南斩钉截铁说道。
“有宽怎么可能当真背叛盟会?”朱子玉高扬着眉,握紧的拳头硬硬抵着茶案。
“郑雄心狠手辣,这一类爪牙自有许多酷刑逼供方法,江有宽必是经受不住重刑,又不能寻死,这才至于招供。”
“若果如你此言,难道会首身份更甚至诸多分坛亦皆暴露?”江有宽既为心腹要员,当然知道不少帮务,绝不仅限衡州一地会众。
“这倒没有。”莒世南矢口否定:“朝廷并不知道江有宽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