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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族权后-第29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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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来说去,这些事都是咱们揣测而已,手无实据,也是无可奈何。”这才是最为关键的结案陈辞!
  “卢锐罪行已为有目共睹,想必荣国公府也不愿过于声张,否则便连荣国公也难逃其咎,他本是心怀叵测,挑唆犯上已为十恶不赦,只我念惜肃皇后往昔恩情,京兆卢百年声誉,实不忍过于厉惩,卢锐被打重伤也当让其一族引以为鉴,是以这事,还是就这么了结为佳。”太后不无“仁慈”地长吁短叹:“我是谨记圣贤之言,以德服众,以仁为治,只望心怀叵测者能够悬崖勒马迷途知返,莫因权欲而弃忠诚,我不以恶度人,但愿诸类也莫恩将仇报。”
  太后说完,再念一句佛号,那副悲天悯人的神色简直就差身后光环便即立地成佛了,十一娘只觉满身鸡皮层出不穷,嘴角险些忍不住抽搐,可当余光睨见窦辅安与阿禄虔诚跪地大呼“圣明”的场景,连忙警醒。
  她倒没有叩拜臣服,只适时让太后捕捉到她颇为敬仰的目光。
  于是接下来,太后心满意足地示意两大近侍回避,单单留下十一娘伴坐手边,又回忆起不少大行皇帝年幼旧事,悲痛欲绝抹泪不止,再耗废了十一娘不少安慰之辞后,太后总算想起了同安公主。
  “这孩子也过于命苦,投生在那样一个生母腹内,虽为金枝玉叶,却一直不被君父所喜,也难得她这般孝顺,听说这段时日忧伤不已……倒多得有你这么一个知己在旁劝慰,总算还能用些素粥,可眼看哭丧礼还有近三十日,就怕同安体弱忧伤过度……罢,总算诸多事宜也已告一段落,今日我便去看抚一下同安,伊伊,有你陪同也就够了。”
  待十一娘陪同太后往同安寝殿走那一遭过场,回含象殿途中,却觉有雪絮翩飞而下。
  这是励新七年第一场雪,无声无息,却在一夜之间便素裹满京。
  在这场大雪纷飞之中,贺衍庙号拟定,为仁宗。
  四十九日治丧期满,新帝贺洱登基,年号暂时未改。
  但贺衍的时代已经彻底落幕,崭新的时代已经开启。
  而贺周之治,至此正式走向一段阴森晦暗的噩梦,这时正因帝位得继不曾发生政乱而心怀余庆的百姓,哪曾想到不出十年,多少户家破人亡,多少人横尸刀下?!
  那场灾难,是国之将亡,是华夏险覆,如今看似繁华的都城,到时是无所依傍的百姓奔走哀哭,惨无天日有如人间地狱。
  遍地皆是死不瞑目者,尸无人收,雪埋白骨。
  ——第二卷终——
第389章 大笑话
  周仁宗贺衍崩逝的第二年春,韦太后终于在众臣几番谏言下,与宗政堂、政事堂诸王公、国相议定,改元承德。
  承德元年三月,草长莺飞时节,因国丧不许鼓乐宴庆的禁令终于取消,眼看上巳佳节近在眉睫,虽然官员士子们仍然不大方便急不可耐出入平康坊寻花问柳,各家各宅的赏春宴却不需要再有忌讳,一年消寂,长安城又重新涣发生机。
  大明宫内,多数殿堂也已重新置换彩幡锦帐,唯有拾翠殿中仍然不见丝微艳色,如今已经成为此处唯一主人的同安公主仍然必须为父服丧,除了与伴读们闲时坐谈之外,不见外客,更加不能赴宴玩乐。
  到底还是稚龄女孩,虽然贺衍驾崩时一度忧惧难安,可同安原本就与父亲感情疏远,经过这一年时光,只觉与父丧前的生活也没有多少差别,惶惧既然渐渐平息,那本就稀薄的哀凄,自是早早随着时移日更散尽。
  虽是金枝玉叶,可打小就不曾受到多少真正爱惜,甚至一度落得小心翼翼需要看人眼色生存的地步,同安早就习惯了冷寂,故并不因为服丧三年而觉难挨,就算因为重丧在身,连听教课习也遭暂止,原本的数十伴读也锐减为三分之一,但到底韦太后还没有忘记这个孙女与她的血缘亲情,很是慈爱的专留了与同安交好的侍读轮留陪伴,小公主非但没有感觉冷落,反而甚喜身边少了许多言谈无趣只热衷于奉承讨好的闲杂。
  尤其是自打仁宗崩逝,柳十一娘越更深得太后器重,竟胜过韦缃,成了太后身边不可或缺之人,故特令长居禁内,反而是年节时才能与家人团聚,又因公主服丧期间不得不停课,太后生怕孙女失之文教,嘱令十一娘闲睱时务必用心教习经史诗词,于是十一娘除了秉笔之外,简直就成了同安事实上的业师,两个女孩更比从前有了许多亲近机会,同安更觉心满意足。
  自从相识,同安其实也感觉到自己对十一娘似乎有种难以言传仿佛与生俱来的亲厚依赖之情,明明年龄相仿,却乐意接受这个只不过年长她两岁的女孩教诲劝导,奠定了一种十分奇异可称亦师亦友的情谊,这种依赖亲厚的感情甚至赶超了她的父亲与祖母,唯有二叔晋王殿下才能相提并论,有时候同安也颇觉困惑,想不通不善交谊又内向自闭的自己为何独独对柳十一娘产生这仿若天然的亲近信服感,却也懒怠剖析,由得随心所欲。
  这日,眼看十一娘下昼便要辞宫,回私宅与家人共度上巳,同安却仍然“纠缠”不放,起了个大早,将功课交予十一娘评批之后,就在一处亭台里摆开了棋局。
  另两个当值的伴读也十分雀跃,甚至不需宫人动手,亲自捧茶在旁服侍,炯炯有神地等着十一娘与同安一决胜负。
  关于这一件事,十一娘颇有些无可奈何。
  她不善棋弈,前生已然,今世也无能为力任何进益。
  而公主殿下身边仅存的侍读全都出生世族,虽多数都为庶支,经史诗画上天资有限,论起棋弈来却远远不是她这个两世相加足活了二十六年的“老人”能比——这还是摒除了“本身”独活那五年,有时十一娘掐指一算,惊觉自己认真论来居然都已年过而立!
  尽管这时她的外表仍然还是豆蔻年华有若含苞待放,可往往因为楚心积虑以至于夜半惊醒时,依然会有时不待我的紧促感。
  毕竟若然不曾经历再生,这时的自己已然是枯骨一具。
  事实上因为仁宗帝陵寝依然在建,她的尸骨的确还停在荣恩寺中继续腐朽着。
  对于眼下多数妇人而言,年过而立时已然是祖母辈了……
  往事不堪回首,年岁不堪详计……
  裴后其实也十分乐意自欺欺人,谁说我已到祖母之龄?分明春华尚早。
  所以其实她并不厌烦与这些闺阁少女来往,尤其是天真幼稚的同安,纵然侍读们多少会因家长教导而各有企望,毕竟处于这样年岁,城府计较有限,相处时委实不需步步小心,这难得的轻松辰光,十一娘甚觉珍惜。
  于是尽管明知这些侍读多少都对她的“优异”心怀羡妒,故而十分乐见才名赫赫的十一娘在棋弈上尽显拙劣,她也丝毫不存介怀,情愿博众嘲乐。
  而同安之所以最喜与十一娘对弈,当然也是因为两人是真正“实力相当”,同安本就是初学棋弈,十一娘就算打醒精神应对,也大有可能告负。
  是以每回“师生”对弈,几乎十之八九都是皆大欢喜的结局。
  旁观的侍读们总算找回平衡——因为往往得选公主侍读,几乎都会受到族中宗长特别留心,时常跌足懊恼——尔比柳十一娘年长,人家甚至足以担当中书舍人拟诏之职,然你之经史诗赋,简直就是望尘莫及。
  众侍读被打击得多了,却在棋弈上足足扳回颜面,大大自/慰。
  再兼柳十一娘也从不好强争胜,任由侍读们如何打趣她下得一手臭棋,非但不以为忤,反而谦恭请教,故而让侍读十分得意,归去私家后也能引以为傲:“连柳十一娘都心悦诚服,请教我等棋弈一技。”
  同安公主就更加不怎在意输赢了,其实说是棋弈,不过是几个女孩“寻欢作乐”的掩饰而已。
  所以这个上昼,虽然是对弈决胜,却言谈皆欢。
  观棋不语的君子守则,完全不适用几个女孩之间。
  到后来,甚至是同安与十一娘烹茶,两个侍读干脆喧宾夺主了。
  一边下着棋,一边还说着家长里短。
  李九娘按下一枚棋子,率先提起一个几乎被十一娘遗忘的人:“阿谢最近又闹笑话了。”
  十一娘:“又?三娘所称阿谢是哪个,仿佛最近此人经常闹笑话一般?”
  李九娘先是瞪眼,随之莞尔:“难怪阿柳不知,这一年禁止宴庆,莫说阿柳常居禁内,便连我等,也许久不曾与阿谢交往,不过是在今年上元佳节之后,因宴席复兴,才耳闻目睹了她不少趣事而已……你道哪个阿谢,难不成还是谢三娘不成?”
  李九所称谢三就是谢翡,当年她牵涉进淑妃事件,早早被太后借口驱逐,虽说尚未及笄,却在当年就飞速议定亲事,远嫁寒门子,早已被人淡忘,李九所称阿谢当然便不可能是谢翡。
  另一侍读袁十四娘却更加直率,干脆挑开谜底:“便是谢相嫡亲孙女,最初也为侍读之谢五娘。”
  原来是谢莹。
  十一娘对她的印象暂停在“大病渐愈”,旧年宫中一别至今,差不多也有两年未见,更不说近一年间因为禁止宴庆,家中长辈都老老实实不敢串门聚会,闺阁女儿们就更没机遇见面闲谈了,十一娘不由暗疑,禁令解除这才多久,谢莹居然“又”闹笑话,成为闺秀们茶余饭后话题?
  同安见好友一脸茫然,平时并不喜好议人是非的她这回竟也忍不住说道:“谢五姐性情如何,咱们心中有数,故我乍一听闻她前些时日随同亲长赴阿姑生辰宴,竟一改从前沉默寡言,主动与人攀交不提,奉承起阿姑来更是滔滔不绝,真真不敢相信,可是不仅阿李与阿袁,其余四位侍读也都说她性情大变,我这才相信……世上真有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之异事。”
  谢莹居然主动奉承晋安长公主,并且达到滔滔不绝的地步?!纵然十一娘对谢莹并无特别关注,这时未免也被激发了好奇心,便问李九娘:“都有哪些趣事?”
  “先说最近这一桩,是在汝阳王府赏春宴时,那日不巧,午时便落细雨,咱们好些人被困在一处亭阁,以为闲坐也是无趣,不如各写一首有关春雨诗作,由青华县主评出最佳……贵主与十一娘想必也知道,阿谢从前虽然寡言少语,一贯又眼高过顶瞧不起众人,可但凡有诗作比试,她倒回回都要力争魁首,可那一日阿谢却有些兴致索然,最后还是毛氏两个小娘子起哄,阿谢似乎才免为其难吟出一首。”
  李九娘绘声绘色说到此处,却只顾掩唇轻笑自己偷着乐,引得同安与十一娘都好奇不已,直到十一娘允诺将一副画作赠予了她,才揭开谜底,学着谢莹当日踱步思索的模样,一字一顿吟出:“好雨知时节,当春乃发生……花重锦官城!”
  最后一字吐出,稍仰着下巴环顾众人,一副胸有成竹等着众人赞叹的神色。
  袁十四最先忍不住捧腹,拉了一把李九娘的衣袖:“这丫头,倒真学得有模有样。”
  同安别外诧异:“这首春夜喜雨乃杜子美任职成都令时所作,怎么谢五姐……”
  简直就是明晃晃地盗用抄袭!
  十一娘也默默,谢莹这人虽然孤傲不群,品性却比谢翡强上许多,否则当年因为一时私心做下陷害她的行为后,也不至于悔愧难安郁郁忧重,再者谢莹一贯对诗赋之才极为自负,又的确甚有天赋,怎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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