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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女谨记教诲。”十一娘拜首肃诺。
眼看次日便要正式“上岗”,萧氏也总算叫了十一娘去无衣苑叮嘱,然而她却闷坐了足有两刻不发一辞,正当十一娘组织好言辞想要宽慰时,萧氏又忽然开口:“伊伊,你可知我为何待你生母不同普通?”
这事十一娘虽然早有感觉,然而也并没有放在心上私下察探过,对于萧氏的品行她十分认可,关于萧氏与姜姬之间的旧情根缘,十一娘却并不认为一定要了若指掌,只萧氏在这时提起,她当然只有洗耳恭听。
“你之生母原为萧家世仆,父母早丧,只有一个姐姐阿琼相依为命,姜姬当年被你外王母分调在我身边,阿琼是你姨母身边婢女。”提起多年前的旧事,萧氏仍然不无唏嘘:“那时你姨母还未及笄,有回去卢府春宴,因为她那火爆脾性,与当时还待嫁闺中之韦郡王妃争吵了几句,韦郡王妃一贯张狂,当时便掌掴了你姨母,却并没太多人瞧见,事情没有闹大,然而阿姐忍不下这口气,见韦郡王妃中途离席,鬼使神差就带着阿琼尾随而去。”
萧氏说到这里,似乎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决定直话实说:“阿姐当时也没打算将韦郡王妃如何,只是见她鬼鬼祟祟,想跟去窥探仔细而已,哪知,却是郡王妃将义川郡王私下约在僻静处……那时义川郡王已经娶妻。”
大周之于男女之情别外宽容,莫说男子出轨勾搭未婚,便是已婚少妇红杏出墙的事也不是没有,至于私定终身这类事自然也不罕见,萧氏虽觉十一娘还小,这类事由本不该告诉她,然而十一娘一贯不比同龄稚拙,而萧氏要解释与姜姬之间的情谊始终绕不开阿琼死因,所以才会言之无讳。
“阿姐听得,韦郡王妃暗慕义川郡王,在当日向郡王表白心意,义川郡王竟然也说早对小韦氏动心……两人商议,暗害当时王妃杜氏!”
十一娘明白了,撞破男女私会的事不大,可若听得商议谋害人命,当然就不普通。
果然便听萧氏说道:“阿姐虽然是个火爆性情,心却不坏,哪曾想过只因一时好奇却听得这等要命事,一时慌乱,就发出响动,惊扰了小韦氏与郡王……阿琼为保阿姐,将两人引开,事后却被小韦氏栽陷欲行盗窃畏罪自尽,事后你外王父与外王母问清根由,却慑于当时太后正得德宗荣宠,决定息事宁人。”
一个婢女的死,在家族安危面前,简直就是微不足道。
萧氏长叹一声:“伊伊,阿琼之死我一直耿耿于怀,也是心存自私,不能为她申冤,尤其是当后来,得知杜王妃因产子而亡……这么多年来,我一直愧疚不安。”
其实当年萧姨母都未及笄,萧氏年龄更小一些,她得知真相,也是在杜王妃身亡之后,萧姨母因为心中不安,才对妹妹倾诉出来。
不过这些事情,萧氏却没与十一娘更多解释,她长叹一声:“因为阿琼之故,我一直对你生母负愧,后来也是因我疏忽之故,才造成她早逝,你是姜姬唯一骨肉,我若再有亏欠,将来泉下相见,更是无颜面对她姐妹二人,不过伊伊,我终归还是亏欠了你,我不该,看你涉入宫廷诡谲之中。”
“母亲……”十一娘心头也是百感交集,重生以来第一件庆幸的事,便是遇见萧氏这么一个宽容大度的嫡母,但她这时没有办法袒言相告,声称自己处心积虑便是要再入宫廷接近死仇,萧氏根本不需愧疚,因而喊出母亲二字来,却又噎住。
萧氏伸手,摸了摸十一娘的发顶:“事情已然如此,其实说什么都是多余,我今日之所以将这些事告诉你,只是希望你一定要堤防应该堤防之人,不仅太后,郡王妃更是心如蛇蝎,有些事,当避则避,这些年来,我也看出来了,你智计过人,却不爱与人争强斗胜,这点甚好,遇事莫要强出头,尤其是在宫禁之内,但有任何烦难,别忘了与家人商议,无论如何,大母与我,都会护着你。”
二月十五,十一娘正式以同安公主伴读的身份入宫,而在同一日,却也正好是春闱揭榜的日子。虽然好几代前,大周君帝便已正式迁居大明宫,不过年年春榜还是遁照惯例张贴在朱雀门外,皇榜之下,自然围拥着不少士子,有欢呼雀跃者,当然也有黯然失色者。
而在人群之中,甚至还挤着不少女子,打听着今年进士、明经两科状头花落谁家,尤其是进士一科状头,更是引得众人好奇不已。
便有知情者打趣:“娘子们可别存绮念,今年两榜状头,可都已经娶妻生子。”
一片叹息声。
人群之中,薛陆离贺湛与王七也在围观,当然三人的名字都不可能写在榜上,因为他们压根就没报考。
之所以来,目标便是不远处那两位。
“果不其然,我又落第了。”尹绅把手一摊,却没有半点沮丧。
这让邵广跌足长叹:“你这又是何苦……”
尹绅遥望着被众人围拥道贺那不可一世的新科状头,冷嗤一声:“此人诗赋文章连给九哥裹足都不配,竟能高中榜首,这科举试也是形同虚设罢了,我不中也好,免得与此辈共称同年。”
他话音才落,便听一声招呼。
“尹二郎,今日倒是幸会!”
两个齐齐回头,尹绅面见惊喜,邵广却紧蹙眉头。
因为认出招呼之人,正是他十分鄙薄的薛六郎!
第208章 陆离的驳辩
早在年前,陆离就有心借着春闱前众考生乐此不疲的文会,“认识”了虽然有心落第却不得不应酬掩示的尹绅,几回见面交谈,尹绅已对陆离颇有好感,这时“巧遇”投缘,虽然尹绅早知陆离未曾参考,也只以为是他陪同身边那两位来看结果,故而也不觉得奇异,拱手见礼。
“凭尹郎之才,应是高中了罢。”陆离待向尹绅引荐了贺十四与王七两位,仿若未曾察觉一旁满面鄙薄的邵广一般,只说这理所当然的一句。
“这个……落第了。”尹绅这时仍不觉尴尬,也理所当然的回应道。
陆离只是一笑:“二郎仿佛早有预料一般,难道是心存故意?”
这话却让尹绅不好回应了,只是一笑:“相请不如偶遇,昨日在下便预定好曲江酒楼一桌席面,今日正好贺王七郎高中。”
原来尹绅虽未结识贺湛与王宁致,却也听说过二人,并知道贺湛宗室出身已得散官,料想应当不需参加科举,只以为是王七中榜,他刚才也没留意榜上载名的仔细,只一眼溜过未见自己姓名在上,就如释重负。
尹绅虽为意气之故自我淘汰,然而家族长辈有令,他还不敢有彻底罢考的行为,故而只是在发挥上故意敷衍而已,怕的不是落第,怕的是一个不小心上榜但排名在后,因为一旦如此,今后就不能再参加科举,可排名在后显然不利于仕途,纵然得职,也可能只是流外吏员,这就好比作人姬妾一般,转正的机会微乎其微。
与其作妾还不如单身,怎不让尹绅悬心结果。
为了情义二字,这位也真是豁出去了。
哪知他话一出口,尴尬者却成了王七郎,连忙解释:“尹二郎误会,在下也未高中。”
尹绅不免奇诧:“凭七郎之才,竟然也落榜?”
王宁致早在四年前就公布了自己为蒋渡余学生身份,虽然未曾公然显示才华,但凭借蒋师名气,士子们无不相信王七郎才华出众,否则如何能入蒋师青眼?更不说七郎祖父灵沼公如今为国相之一,又执掌着尚书省——这可是主持省试的一级长官,王七郎若还落榜,就当真滑稽了。
贺湛没好气白了好友一眼,干脆说道:“七郎未曾报考,咱们三人今日来此,的确是陪七郎走这一趟,因为他族弟参试今科,来看个结果。”
“王氏子弟,必然高中。”得知前因后果的尹绅客套了一句。
这下王七就更觉尴尬了:“呃……落第了。”
见尹绅张大了嘴呆怔当场,陆离又再解释:“也是预料当中,七郎族弟今年才十四,又报进士一科,通过解试已是不易,省试本也没报多大希望。”
进士取第本就不易,当年柳均宜十五即中状头已算从古至今独一之人,这也是太后虽然对太夫人不满堤防,但始终不愿轻易“放过”柳均宜的重要原因,七郎那位族弟年才十四便能通过解试,也实在可称少年得意了,但却在省试时落榜,显然尚书令灵沼公并无偏私之行。
但尹绅却不无疑惑起来,遥指了一下今科进士状头,正被前拥后呼连连拱手春风得意某人:“灵沼公倘若执考无偏,如何允让此等庸人高居榜首?”
王七郎:……
他这才后知后觉体会到,感情今日被贺十四与薛六左携右傍带来此处,任务不一般呀!
然而还未待他措词替自家祖父解释,陆离已经接过话题:“今科两榜状头,虽都并非名门大姓出身,不过各场文会上,二人颇显才华不凡,高中也非奇异……此处人多嘈杂,不益深谈,既然尹二郎早定酒席,我等三人也不怕叨扰。”
尹绅反应过来,身子一侧手臂一伸做了个“有请”之势。
可连遭打击一直不如意的邵广这时总算有了机会直抒己见:“绅弟请谅,为兄虽然落魄,可也不愿与奸侫同流合污,就此请辞,也劝诫绅弟,奸侫表里不一,绅弟理当疏远切莫轻信。”
说话时双目炯炯,直盯陆离不放,针对显然。
“九哥……”尹绅终于尴尬起来,双手环揖,又想劝告知交又觉对新友过意不去,两相为难,不知如何是好。
贺湛正要为陆离打抱不平,却被陆离握臂阻挠,他气定神闲一步上去,刚好挡在邵广身前:“某若记得不差,与阁下并无夙怨,阁下三番五次当面凌辱,恕某实在不明所以,阁下倘若尚有君子之风,不欲在嘈杂之境作无理之争,为何不敢另寻清静处,是非公道,某愿与阁下讨论分明。”
这是激将法,但又合情合理,依邵广耿直不屈的脾性,当然不至于“不战而逃”,只见他冷哼一声,昂首挺胸:“薛郎既要自讨无趣,邵某奉陪到底!”反是他一拂袖子当先而行。
揭榜日,余味轩的几间暖阁早在半月前便被抢定一空,尹绅早先说是“昨日定好”,当然也就只是一个说法而已,实际他早料到今日好友邵九哥会因景伤情,准备好与之不醉不休,又担心遇那闲人碎嘴挖苦嘲笑,当然得定好独处之处。
一行才到此间,做为主人的尹绅当即便要唤呈饮食,却被邵广一把阻挠,他俨然是副话说清楚便要拂袖告辞,坚决不与卑鄙小人同席的傲态。
“薛郎有何辩解,邵某洗耳恭听。”这位自据一席稳稳坐下,瞪着眼睛梗着脖子。
尹绅只好请客人入座,他是深知好友一贯脾性的,晓得心里疙瘩若不解开,不大可能说服九哥化解嫌隙,固而他这时对陆离印象极佳,自己并不轻信那些流言蜚语,但也只是冲陆离一笑,并没急着讲和。
陆离仍是报以微笑,不急不躁:“怎么,以邵郎之见,薛某针对流言中伤需有义务自辩申明?”
“你!”邵广挑眉:“薛郎若不愿自辩,何必哄人来此?”
“我可从未说过我要自辩。”陆离更是笑得弯了眼角:“邵郎回回见我无不恶言相向,称我行为小人之事,难道不该举出实证,若磊落君子,可不该无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