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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殊呐呐地点点头,心里却有些五味陈杂,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哭呢,就是早上天没亮就被从被窝里叫着跑出去了,到现在还没有吃东西。外面的风那么大,她排了两个时辰的队,脸吹得很疼,嘴巴也疼,手现在还是僵的。
笑呢,这可是她的生日礼物啊。这是她来到这个世界十三年来,收到的,第一份生日礼物。
林殊睁大有点模糊的眼睛,胡乱点点头,大声地冲三公子道,“谢谢公子!”,就一溜烟地跑了。
三公子笑了笑,难道这个小家伙还害羞了不成?
他剥开手里的那颗栗子,他不爱吃零食,但此时似乎这栗子也有些诱人。
张记的糖栗子味道是临安最好的。但是三公子却从那栗子香里嗅到了一种奇异的,和哪一种食物都不相同的香味。
甜甜的,又有点诱人的芳香,嗯……似乎,是那个小家伙身上的?
三公子突然间有点饿了。
林殊没有立马吃掉那袋糖栗子。
一回府就要忙东忙西,毕竟年关将近,府里人手不够,连少爷的书童也要帮上点忙。
一直忙到夜里才消停。
公子放了她一晚上的假,她没有走,坐在了书房的门槛上。
糖栗子早就凉透了。拿在手里跟块冰碴似的。
林殊一颗颗拿出来吃掉,没打算留,也没打算带回去给谁吃。
就是十分认真地一颗一颗地吃。
其实凉了,也还是甜的,又香又甜。
她想。
嘉庆十六年的冬天就这么飘着雪,过去了。
☆、岁冬
林殊来这个世界十三年了。和原来的生活不同,可以说一生下来就是个苦命娃。
她最初生活在一户贫穷的人家,家里一直是把她当男娃养的,后来也许是同样因为穷,她被遗弃了。
那时候她才五岁,虽然有一颗比身体年龄大一些的心,但是架不住体型小,如果侥幸有好心人给点吃,又会被身强力壮的大孩子抢走,要不是她还有几分小聪明,早就饿死了。
但是她有时还会在草丛里饿得哇哇大哭。
生活在安逸的的时代太久了,对饥饿这个概念的理解是很没有深度的。
她很想念那些有外卖,一天到晚可以吃吃吃不停的日子,直到现在还在想念。
毕竟,就是现在,吃肉还是一件很奢侈的事呢。
年关将至,大象居里也挂上了灯笼,精致又喜庆。
对联年年都是三公子自己写的,还没有到贴的时候。
三公子又在练字。林殊就在边上磨墨。
三公子什么都好,就是字不大好看,满腹经纶却写得一手蹩脚字。丑得十分不拘一格。这可是科考大忌,林大人不知道为此骂过他多少次了。催了他大半年,现在才开始练。
都说字如其人,但是公子却长了一张俊美的面孔。
不过才将将练了半个月,字形却有了那么点游龙惊凤的意味。
三公子见她看得入神,捏了把她的脸,“看得懂?”
林殊被他捏的回过神来,心里嘀咕着他又瞧不起人,嘴上却老老实实地答道,“看不懂。”
三公子笑了起来,本来就俊朗的眉目舒展开来,说不出的好看,“跟在你家少爷身边当书童可有一年了,怎么一点长进都没有?阿呆?”
林殊不作声了,一张小脸气鼓鼓的,像两个一戳就爆的球。
三公子喜欢叫院里的人阿某,比方说阿石,阿桩什么的,叫阿殊不是很好听?他非要见她阿呆,说她笨。林殊心想,那不是她笨,是她怕她聪明起来吓死自家少爷。
但是她不知道的是,自家少爷每每看着她的眼神都在关爱智障,心里想的最多的一句话就是:“毕竟还是个孩子啊……”
毕竟是个孩子啊,虽然愚钝了些,但是好好教,还是个可用之才。
毕竟是个孩子啊,虽然笨手笨脚了些,但是好好教,还是个有前途的。
……
诸如此类。
这个填词造句几乎每天都要来个几遍。也不知道在欺骗谁。
三少爷除了擅长填词造句,还十分热衷于给她制造惊喜,比方说:
“阿呆,除夕那晚,你跟着我一起去宫中可好,怕不怕?”
这种事情按理说是轮不到林殊的,往年三少爷带的都是年长一些也沉稳一些的阿石大哥,但是今年却叫了她。
林殊偷偷撅嘴,她对于皇宫的印象止步于电视剧和故宫,除了有一点好奇,怕还真是不怕的,但是她要满足这个幼稚鬼的虚荣心,于是乖巧地摇摇头,大声地表忠心,“跟着公子,不怕!”
三少爷很满意她的回答,摸摸她的头并赏了她半袋锦仁轩的什锦糖。
他是存了锻炼她的心,而且他也了解,阿呆这小子胆儿特肥,不是个畏手畏脚的。
他一直想把阿呆培养成自己的得力助手,她八岁进的府,一直在他院里干活,是他看着长大的孩子,知根知底,虽然傻气了一点。
而且生得也是赏心悦目,虽然傻气了一点。
少有的一根筋,没那么多歪心思,虽然傻气了一点。
无法说服自己的公子。
林殊吃了一颗糖,把剩下的留了下来。打算放年假回去时,带着攒了好几个月的糖给婶婶送去。
婶婶就是那位领养她的,感天动地的好心人。自那以后林殊平白有了一双哥哥弟弟。
就是大哥把草丛里哇哇大哭的她捡回家的,婶婶一家那时有一些闲钱,见她可怜就养下来了。
哥哥成了家,娃都有了,她也是当叔叔的人了。
林殊攒了很多糖果,可以带给小侄子侄女和妹妹们吃,都是最馋糖的年纪,糖果又贵得吓人。
幸好她家幼稚鬼公子每次打赏不是银子就是糖果,嘴甜一点还是能攒下不少。
但是林殊在好心人一家面前耍了一点小心思,她一直扮作男孩,没有告诉婶婶实情。这年头男娃大家才愿意养,力气大能干活,比女娃养起来划算多了。
可林殊的小身板再也承受不起流落街头的命运了。她很想留在林婶婶家,所以她干活很卖力,什么事都抢着做,粗活累活,一双小手很早就糙得不像话了。
所幸的是林婶婶一家一直没有发现她是个女孩。也许是因为,不怎么关注她吧。
仅管嘘寒问暖,到底是欠了三分真心。
把她捡回来的大哥算是对她最好的了,可惜他在她来之后没多久就服役去了。
再后来她就进了林府。
再后来林大哥三年役满,回家时就少了半条腿。
… … … … …
府里的四少爷明年要参加春围,隔三差五就跑过来请教自己三哥,因为三少爷前几年参加春围时可是得了解元。
十分厉害地让考官忽略了他的字。
三少爷是很有耐心的,不过林殊一个吃瓜的在一边看着都有点替四少爷着急。
四书五经背得磕磕巴巴,典故还不知道几个,看着四少爷通红又有点胖胖的脸蛋,林殊好像有点体谅那些考前焦虑的父母了。
四少爷不来的时候,三少爷的字还是不紧不慢地练着,反正他要参加的是明年八月的秋围,还有很长一段时间,足够三少爷把字写得游龙走凤了。
忙忙碌碌,除夕也快到了。
每年这个时候,宫里就会举办国宴,朝庭要员带着子侄参加正宴,当然陛下也会掺合进来,但是也不会拘着大臣们。结交,作诗,炫耀自己家的孩子,有的甚至因为长辈口才好而得到贵人赏识,从此平步青云。
而世家命妇则带着女儿呆在后头,瞻仰一下太后皇后和各位妃子娘娘的美貌,顺便为女儿许一个好相处正好也门当户对的人家。
林殊没有别的感觉,如果非要说,那就是发了一套新衣服,很开心。
无论怎么样,除夕要到啦。
作者有话要说: 下章腿王大人出厂
☆、遇见(修)
府里除夕那天一大早就马不停蹄地忙活起来,收拾收拾好,到了下午,林府的人便上了马车,一大条的车队,气势足足的。
林府府上出了一个贵妃娘娘,这番去,也是去探亲的,不过只有大夫人能见得到贵妃娘娘一面了。
这位贵妃娘娘是三少爷的长姐,林殊来的时候就已经不在府上多时了,毕竟贵妃娘娘入宫时连三少爷都不过是学语之童,贵妃倒是很疼这位幼弟,小时候还接他来宫里住了很长一段时间,就是长大了,书信往来也没有断过。
林殊这次陪公子进宫又羡煞了一圈人,都知道是公子看重她,这两天连说话都对她客气了两分,林殊就笑眯眯地受着,毕竟公子难得给她面子,她应下这分好,下次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进了宫就别抬头,遇见了贵人就行礼。”三少爷还是有些觉得她“毕竟是个孩子啊”,应付不来大场面,马车上再三叮嘱了。
林殊听多了就真的一路都没有抬头,三少爷见她这般有些哭笑不得,只揉揉她的脑袋,没再说什么,毕竟是宫里不比外头,小心谨慎些总是好的。
便由她去了。
说来这布菜有宫女,端酒也有宫女,林殊只好傻愣愣地跪坐在自家主子身边。她偷看四周时发现别人家的书童也是这样的,这才把一颗心放下。
突然眼前出现了一只玉白修长的美手,美手里有一块糕点。
林殊接过糕点,抬头便狗腿地朝自家公子露出一个甜甜的笑,两个小酒窝陷进去,那有奶便是娘的小模样别提有多招人疼了。
三公子林晟睿突然愣了一下,再回过神来林殊已经低头用袖子挡着偷吃了,跟只小老鼠似的。
林晟睿不由得失笑,他在想什么呢,这不就是个小孩子?再招人疼也是个笨小子。
宴席进行到一半 ,一位小太监走来在三少爷身边耳语了一番,三少爷便抬头望前头的位子看,就见大皇子坐在席上,咧开了一排大白牙,朝他举了举杯。
那副傻样儿,林晟睿都有些不忍心看了,但是还是很给面子地举起了酒杯。
那傻小子是贵妃娘娘的孩子,还要叫林晟睿一声舅舅。
二皇子肃着一张小脸,瞥了瞥一旁的大皇子,眼神是说不出的嫌弃,但终究没有说些什么。
倒是坐在二位皇子身后的人清咳了两声。
大皇子立马收起嬉皮笑脸的样子,正襟危坐起来。
开玩笑,要是惹了太师生气,他肯定吃不了兜着走。
二皇子有些圆润的小脸上有一抹似笑非笑的嘲讽意味 ,大皇子平日里最讨厌他露出这个要死不死的表情,这个家伙一来也不知跟谁学的,那样儿像太师像了个四五成,每每看得他鸡皮疙瘩都掉了一地,也不嫌没拧�
林晟睿注意到大皇子突然规矩了起来,微微挑起了眉,果不其然在二位皇子的席后看到了那人。
正是,季星河。
他也正巧朝这边看过来,狭长的眸子眯起,勾出一抹二皇子仿了几年也没有仿到精髓的笑,他的眉眼是少有的娟丽俊秀,但是放在他脸上却没有丝毫的阴柔之气,反而有一种让人不敢靠近的冷冽,这一笑,便如春山初绽。
与生得有些冷峻的五官相矛盾的是,他的眼角有一些不明显的笑纹,这般似笑非笑的样子倒真是有些温润如玉君子端方的感觉,只是恐怕没有人在看到这个笑容之后,还有胆子想这些杂七杂八的东西。
他也同大皇子那样遥遥举了举酒杯。
林晟睿亦举杯回敬,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