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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宫秋_落花逐水流-第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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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卫子夫叹息:“也怪可怜的——那位……”

  婉心自然知卫子夫所言是谁,眼中颇有忿忿:“娘娘,您太心善,心里总挂记旁人。不肯硬着心肠来,在这宫里,总会吃亏。——您瞧瞧,陛下这做法,岂不是要寒了人心?这才几更天呢?外头黑漆漆的,陛下竟摆驾长门宫……”

  卫子夫唬的一凛:“婉心,莫胡说。小心祸从口出,隔墙有耳啊……”言罢,下意识瞅了瞅窗外。

  冷风卷着绡纱帐,扬起,又抛下。淡色流苏尾仍在风涡中打着转,不断地旋、不断地旋……少顷,方才停下来,又复归平静,好似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

  好似那阵风,从未漏进来。

  她的手,覆着胸口,轻轻地滑下来,似在喃喃:“……不管怎样,是本宫亏负陈后,”她摸着隆起的肚皮,“但……本宫没法子……”

  但,没有法子呀。

  这后/宫里头,不是你死,便是我亡。

  为了腹中的骨肉,为了累世的荣华,……没半点法子。

  “——今儿即便陛下不去长门宫,本宫拼死也要劝陛下去。今儿,皇帝必须在长门宫。必须。”

  她这样说道。

  长门。

  唯有春/光未漏了这个偏僻的角落,枝上新陌,是春风催开的千树桃花,团团的,沉甸甸缀着。风一吹,就这么摇曳,落英缤纷,四散皆是花瓣,滚着尘土,卷进了泥中,与春天,和融一体……

  天未亮,一轮缺月仍悬半空,月中是广寒月桂,阴翳分明是仙子的影儿,抱着玉兔,茕茕立着。影中有流动的云,掠过的清风……

  天上人间。

  此时宫中无日月。

  皇帝并不叫人通传,怕惊扰了她。天色仍然早,她尚病着,他总想,让她好生歇歇,哪怕就那么一会儿,一会儿,也好。

  杨得意躬身随御驾后,见皇帝满腹心事,踱步在外殿徘徊,想进去,却又似不敢,他便壮着胆子,揣圣意,向皇帝道:“陛下,皇后娘娘这会子未必醒着,您去瞧瞧她罢?”

  皇帝觑了他一眼,他不敢迎视,猫着身子退后,皇帝轻“嗤”一声,笑道:“不必这样小心翼翼,你是朕肚里的蛔虫,朕能摘了你脑袋么?”皇帝轻轻吸了声,略一沉吟:“——只不过,朕不知,要怎么跟她说。”

  杨得意低头,劝道:“堂邑侯战场亡故,本是刀枪无眼,与陛下无关。况且,陈氏本是叛臣,陛下派将将兵平乱,师出有名,天命所归,皇后娘娘原不该有所怨言。陛下慈仁,陈氏之逆,莫迁责皇后娘娘,已是大仁……”

  “那应当,那是自然,”皇帝连道,“朕不怪她,朕绝不迁咎于她……”

  “那便好了,”杨得意说道,“久之,皇后娘娘必能明白陛下一片苦心,陛下的无奈与决然,娘娘日后必定会想明白,必不怨怪陛下。陛下若仍心有愧疚,便是借着这个机会,将皇后娘娘迁出长门,复归椒房殿,将凤仪荣光重新还给皇后娘娘,娘娘颖慧,陛下所做一切,她定然都会记在心里……”

  皇帝连连称“是”,道:“你言之有理。朕马上命人去办,稍后下一道恩旨,着阿娇复迁椒房殿,——朕不愿再教她受苦了,”皇帝环视四下,“这里阴糟糟的,没病也要洇出病来了,阿娇还烧着,这里不适宜养病,朕带她回椒房——”

  杨得意跟着皇帝的步子,一路向各从侍、宫女子做噤声的手势,猫腰轻手轻脚随侍,依皇帝的意思,不作任何通报。

  春雷隆隆,乍然似在皇帝脚边劈开,皇帝却连眉都未皱一下,穿廊走巷,熟练地拐着弯,红烛宫灯那一簇火光,在风中摇曳,时明时灭……

  冕冠十二旒撞击,依然簌簌有声,帝王威仪俱在,玉旒之声,似淅淅沥沥的春雨,在这巍巍汉宫之中,回荡……

  作者有话要说:55555555555…… 作者刷了无数遍,刷了几个小时的后台,才登陆上来更新啊啊啊啊啊!!123言情抽成这个样子!!!!  若明天无更新,应该是作者无恒心登陆…5555

  这周还是五更,作者会休息两天。一般来讲,一周,是从周四到下周三,这样算是一周,因为我们一般周四换榜,所以周四才是新一轮更新的开始,嗯,就酱紫~~

  第40章 寂寞空庭春欲晚(10)


  殿外风凉初透,殿内是微微生暖的气息和着黄铜镂丝香炉里袅袅而上的香烟,一缕一缕,窜入鼻息,清清淡淡,煞是养神。曳动的烛光在绡纱帐外圈下层层叠进的阴影,似竹息,悄没声的,恍然入画。

  安睡的夜里,皇后帐外却无一人侍候。

  分明是晴暖的春夜,却冷的很,极冷。背后陡生一阵寒意,玄色朝服影在青琉地上的一隅,竟在微微抖动……

  杨得意心里“咯噔”着,那腿直跟筛糠似的,憋着慌,却不想,已起了满背的鸡皮疙瘩……心忖着,难怪这一路来,竟无一人掌灯侍立,皇后帐里,当真是情浓,景长。

  只不知,要怎么收场呢。

  殿外夜正浓,春/色好长。殿内,春/光正缱绻。绡纱青罗帐,似薄透的蝉翼,帐中人影煌煌,很清晰的,一落一个轮廓,皇帝的手抖的很厉害,连唇色都发了青,是惊骇,更甚于悲伤,他不信是这样的结局,连皇帝万金之躯都主宰不了的结局,她给了他这样的伤害。

  很安静。静的没有一丝气息。

  黄铜镂丝的香炉里,仍吐烟气,分明是清淡的线香,此时入了鼻,他却觉烦躁,似与先前吸进的香气,是完全不一的感觉。窒闷,烦躁,有一股翻覆的力量在身体里涌动,压抑着,却似翻江倒海一样又窜上来……

  他只觉一阵反胃。味觉里掺杂了一种微妙的恶心,直想吐。

  杨得意腿肚子打着哆嗦,再也站不稳,索性屈膝一打弯,直愣愣跪在冰凉的地上……他骇的紧,想劝皇帝,却又不敢,想说些旁的话,舌头似打了结,半点也说不上来。

  只能这样跪着。浑身都在发抖,就像冒雨在殿外跪了一夜,被人捞了上来,身子已褪不尽寒气,全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生着冷,抖的他早已耐不住,一颗心仿佛马上要从喉咙口窜出来似的……

  帐中两重人影,一起一合,正缱绻,正缠绵,情至深处,竟未发觉寝殿内,皇帝已立在那里,正眼不打转地盯着她们。

  从未有过的温柔与情浓,陈阿娇却不肯花在他身上,在另一个……另一个男人身上,这般投入,这般……情深意浓。

  他是吃味儿了。更负气,她竟敢如此藐视天威,把他对她的爱与包容弃如敝屣,秽/乱后/宫……好一个秽/乱后/宫!

  他待她还不够好么?竟要叫他忍这样的屈辱!

  他是皇帝,大汉王朝唯一的、普天之下唯唯一的帝君!天下的女人,只要他想要,哪个不屈首承宠、日日瞻仰他的恩泽?

  负他是她,陈阿娇。

  那个男人身骨瘦削,绡帐很薄,站在这个角度,能够很清晰地看清那个人的轮廓,他身量想必不足,但身骨轻盈,侧面轮廓极美,是狭长的绣眉,用青黛,翠的就似一枝柳,这么微微弯着,挺的鼻,鼻尖坠着一滴汗,小口微张,红似樱桃。那副皮相,竟似女子。男生女相,人中极品。

  皇帝站在那里,心中是生了极深的恨意,微嗔,却不张口。他只觉手心底密匝匝的汗生了又褪,褪了又生,他背抵着一阵寒意,胀着胸腔里的怒火,两重极端,冰与火,就这么冲撞,只觉得,要将他整个人都撕裂了。

  皇帝仍冷眼看着,连杨得意都不忍了,发着憷,小心地匍匐在地,轻轻拽皇帝的玄色冕服一角,压低着嘶哑的嗓音:“陛下,您……您颁旨吧……”

  是废是剐,总要有个旨意。触帝王天威之怒,十颗脑袋也要搬家了!杨得意心里暗暗叫苦,自己前番才为陈后讲话,好不容易说动了皇帝……这回出了这样的事,也不知皇帝会否迁怒自己……陈后也是命舛,自己不惜福,皇帝已生了要复位于她的心思,这回巴巴来“请”她,却不想撞上了这遭儿腌臜事……

  皇帝也不知自己是怎么了,只立着,分明满肺腑都藏着怒气,却不肯说话,分明有千万道诏令能杀能剐,反是怒极无话。很奇怪的心思,他死盯着绣床上那“男人”,总在挑着细节,那男人哪处比他好,陈阿娇肯与那人生出这些污秽来,却不要他这个万圣至尊的皇帝!

  那男人穿青色衣,襟下微微敞露着,肤色竟莹润似雪,真正的冰肌玉骨,很难想见,这样的“美”,竟生在一个男人身上!原是这样,她也爱俏生啊……皇帝喉间嘶哑,竟想笑,舌尖却生苦涩,怎样也笑不出来。

  她也爱俏生,她与万众女子是同一的,有爱有欲,亦有恨,却不肯给他,连“恨”都不肯给他。这近十年的恩爱,料是全错的,他装给了世人看,骗了旁的人,也骗了自己。

  原来竟是笑话一场。

  帐里鸳鸯竟未动,苦的是他,是他啊!

  皇帝终于再也忍不住,行前两步,杨得意匍地上,用额头擦着冰冷的地面,随行圣躬。

  绡纱帐内,春意正浓。

  她舌尖生着淡淡的温软,极好听的音色,从前帝后和谐时,他们也曾有过这样……这样的云雨温柔。她极美,极柔,圈着他脖颈的胳膊,似雪白的藕段,仿佛还生着一股青莲的香气,教人欲罢……不能。

  此时任何秽声都是对他皇权的蔑视,他深恶痛绝,恨不能除之后快,陈阿娇啊陈阿娇,你可真狠,当真恨毒了朕,才要这样凌迟朕!对付一位马上操戈、胸藏经纬、狼子野心的帝王,最好的方法不是触逆,而是叫他深觉受辱!用他的女人,去侍奉旁的男人,深深地,一刀一刀地,剐他的心、挖他的肝!

  皇帝反身,狠狠推翻了漏架!

  “哐当”一声,架上诸物翻倒下来,带倒了几盏烛台,曳动的烛光顿时偃息下去,扑着木架,发出兹兹的声音,幸而未燃起来。

  杨得意像条死鱼似的,几乎平触地面,惊惶失措地匍匐而谒,呼吸贴着冰凉的青琉地,怎么也顺不了气儿……

  帐内人影一动,像贴窗纸的影儿,霎时粘住不晃了。连口嚼的温软都窒住,她再也不出声儿了。

  被人撞破了天大的秘密似的,惊魂仍未定,仿佛平湖中被砸入无数石子,破开的波皱中涟漪叠起,绣床春/光,那样惊慌失措地收场。

  先回头的人,是“他”,不想皇帝与“他”撞上了眼色,只觉这俏生好眼熟,是见过的,却又想不起来,哪儿哪回见过呢?

  他们总算也慌了。那俏生自绣床上滑下来,连滚带爬地跪在榻下,很瘦小的身骨,怵着,又抖着,内衬是丝绣的白色,青衣已落下,“他”低头,想来是惊惶失措,却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

  皇帝仍声色未动。

  杨得意不敢擅叫羽林军入门,毕竟家丑难堪,皇帝乃万圣之尊,显贵无比,这后院起了火头,如何能叫旁人知道呢?

  说来天家无面。天家的颜面,比千百条人命,更贵重。

  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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