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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们的几个小菜刚吃完,废后帮着和他俩一起收拾好剩下的,便听见外面一阵喧嚣。青云往外一瞧,原是外面呼隆隆来了一群人。
之后他便和阿宝一样,和那些跟着皇帝来的宫人们一起在昭台宫外的雪地上跪了一地,宫人们都知道陛下极怒,便都低头跪着,连大气也不敢出一声。只能隐隐听到陛下带着怒气的声音从昭台宫内传来,狂风较之不及。
青云和阿宝冻得瑟瑟发抖,两个人直打哆嗦,心里却还总是挂念着昭台宫内到底怎么回事,心里想着,陛下可千万别杀了废后。
而在昭台宫殿内,刘询没来得及脱下沾着大片雪花的大氅。
昭台宫地处冷湿之地,如今刘询已在昭台宫内有一刻钟,但大氅上雪依旧未融,此处之冷湿可见一斑。他冷冷的看着面前慢条斯理合上书页的人,等着对面的人开口。
对面的人起身要行礼。
刘询却又忍不住抢先开口道:“霍成君,当年你在匈奴到底发生了什么?”
霍成君皱眉:“什么?”
刘询冷笑:“刚刚逐日王特意过来跟我说他同皇后娘娘私交甚好,我想问你,你当年在匈奴到底发生了什么。”
霍成君身子一抖,不可置信的望着他:“你就想过来问我这个?”
“是。”刘询冷着脸,解下了大氅,朝她一步步走过去,“我就想问你这个,我现在就想知道,为何如此讳莫如深?”
霍成君扭头,往旁边走了几步,似乎失望的很:“当年无论发生过什么,都已经过去了。陛下,现在日逐王有意与大汉交好,为何你不在未央宫同他讨论事情,反倒来着昭台宫来做什么?”
刘询又走到她的面前,逼迫着霍成君同他对视:“那我换个问题问你,当年皇后娘娘在匈奴到底做了什么才让逐日王说同大汉皇后娘娘私交甚好?”
霍成君不敢相信刘询竟真的怀疑她同逐日王有染,而当年从匈奴回来时为了救逐日王女儿而留下的刀疤,刘询应该是知道的,霍成君也有些恼怒:“那你应该去椒房殿问一下王皇后。”
“王皇后向来端庄得体,许平君也是,太皇太后也是,为什么你永远不安分,为什么你不能做我的好皇后?”
霍成君一听这话便知道刘询不知受谁挑拨,许是金龄昀,许是上官云霓,不过她已经不在意了,当年的刘询自然不会怀疑她,而现在的刘询她也无所谓怀疑不怀疑了,可偏偏现在的刘询还挂念着为什么霍成君不愿意做个安分的皇后。
霍成君有些累了:“刘询!别说了,都过去的事情了。”
刘询眯着狭长的眼眸,颇为玩味:“怎么,心虚了?”
霍成君冷哼一声,扭头不看他:“我不知道你在问什么,也劝你最好现在就离开昭台宫”
刘询紧紧盯着霍成君的脸,希望从她脸上看出什么来,哪怕是一些失望,也好过无边无际的冷漠,转而自嘲的冷笑着:“真没想到我的皇后居然为匈奴归顺立下如此汗马功劳,我还真是应该好好谢谢你,是不是呀霍姑子?”
“刘询,你闭嘴!”
“我闭嘴?我为什么要闭嘴?龌龊龃龉之人才应该闭嘴!对了,逐日王现就在我未央宫,怎么,旧识来了,不该过去叙叙旧吗?”
霍成君气极,手捂住胸口,指着刘询:“刘询,你要是念着你我往日的情分上,你现在就给我滚!”
刘询冲她怒吼:“既让我念情分,又让我滚,怎么天底下好事都在你头上!”
霍成君被他的话一吓,一抬头,便对了上那双清冽如寒冰一般的双眸。而霍成君自己也是面无表情,似乎仍像废后那日孤傲冷清。
霍成君知道,当年下废后旨意的那人,刘询就在椒房殿的竹林外,两人当日默契的没见的最后一面,如今总算补上了。这样的最后一面,可比当日直接对峙要惨烈的多。
陛下自进了昭台宫便也一夜没出来,外面的宫人长御们也在雪地里跪了整整一夜。
*
而在昭台宫之外的地方,逐日王气势汹汹的赶来找金龄昀:“金建兄弟,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你说过的,只要我对陛下说那些话,陛下一定会感激皇后娘娘的好,立刻把皇后娘娘从冷宫中放出来,可我都照着你说的做了,为何陛下还是没有反应?”
金龄昀默默喝着今年新上的武夷茶,淡淡说道:“大哥,这皇后娘娘一直在椒房殿呆着呢,什么冷宫不冷宫的,晦气的很。”
逐日王一惊:“金建,你在说什么!你知道我说的是救我女儿的霍后,在昭台宫的皇后娘娘!”
金龄昀笑着摇摇头:“不是霍后,也不是皇后娘娘,是废后。既是废后,怎么能说放就放呢?再者说了,陛下身边已经有了王皇后了,现在才……”
“那霍皇后怎么办?”
金龄昀轻啧:“这茶新鲜的很,大哥尝尝。”
逐日王这才知道自己被他耍了,抬手掀了金龄昀的茶,听着刺耳的瓷器破碎的声音,倒也清醒不少。
金龄昀却颇不在意,眼见着日逐王这就要走,这才幽幽的开口:“逐日王若要找陛下理论,还是三思而后行。指不定会给昭台宫那位惹下什么乱子呢。”
逐日王停住,这才仔细琢磨出味儿来,可惜已经晚了,再回头看金龄昀,只见他微微一笑,甩甩茶叶溅出的污秽,提着扇子走了。
第 106 章
那日陛下呆在昭台宫一夜, 第二天一早便带着宫人走了, 青云一直提心吊胆陛下会哪一天杀了霍成君, 但三个月过去了,一切都风平浪静。
唯有一件事,废后怀孕了。
阿宝又惊又喜, 连忙问娘娘是否要禀告陛下, 却被废后一个眼神吓了回去。
阿宝被瞪回来了,但再怎么说, 昭台宫处于极湿极冷之地, 根本没有办法健康顺利生下一个孩子, 阿宝屡屡劝解,但废后就是软硬不吃。
阿宝没办法, 让青云也劝着点废后,可青云却说:“娘娘心里有打算,便随了她吧。”
废后执意不同外面的人讲, 并告诫阿宝和青云也切不可让昭台宫外的人知道, 阿宝见娘娘心意如此坚定,便也表面顺从,内心里总还抱着能利用这个孩子, 送娘娘走出冷宫的心思。
但日子一久, 阿宝却发现娘娘越发健康红润, 原来是这个孩子让废后有了新的希望。娘娘吃得好睡得好,身体比以前住在椒房殿养尊处优的时候还要好,阿宝渐渐也就丢了这份心思。
次年的又一冬天, 废后顺利生下一个小公主。阿宝帮了大忙,和废后一起累的浑身是汗,废后抱着这个小公主,一脸满足,却转脸就告诉青云,要他一定要送小公主出宫。
青云和阿宝面面相觑。
在这种恶劣的条件之下,小公主就是昭台宫三个人最后的希望,如果出宫能使她获得自由和快乐,那宫外的生活才是个更好的选择。
但他们三个人实在是没有办法冲出宫中的层层戒备,正道苦于无法直视,上官期飞檐走壁进了昭台宫,废后看向正望着脚尖的青云和阿宝,已经没有力气生气了。
原来这些年昭台宫吃穿不缺也一直是因为上官期暗中补足。上官云霓绝口不提此前的事情,只对废后说自己愿意冒着死罪替废后送小公主出宫。
此时霍氏实在是没有办法,而上官期却看似一片赤诚报恩之心,正在犹豫着是否要相信这个几年前将自己送到冷宫的小白眼狼的话。
两人四目相对之时,霍成君突然便答应了。
彼此也并未多说什么抱歉或感激的话,一时之间,好像回到了多年之前霍成君耍赖拿到了上官期的球,好想回到了前往南海的马车上,两人一人一句的互怼。他们像当年在昌邑一样,即便路遇不明真假的胶西逆贼,也能配合默契地寻出解决之道,只可惜后来发生太多彼此无奈之事。
霍氏十分郑重地将小公主放到上官期怀中,而上官期也不负所托,安全地将小公主送出宫去,十日之后,便回禀霍成君,说帮小公主找寻了一处好人家,是姓宋,在长安城。
*
刘询从噩梦中惊醒,浑身汗涔涔的,自己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刚刚梦中的场景支离破碎,全是曾经他和霍成君的种种,他自问和霍成君是缘分太浅,即便费劲心力仍不能同她白头到老,自认为对霍成君算是仁至义尽,但不知为何,经历刚刚那个梦境,却还是心有余悸。
他记起来了。
他记起那个明艳又冷清的背影,记得今天是什么日子。
他身边的宦官总管早就从吴宁换成了郑福荃了,郑福荃手脚麻利又细心,最重要的是,他不是吴宁,不是当年霍光安排在他身边的人。
刘询擦了擦冷汗,对郑福荃说道:“宣,昭台宫霍氏。”
可把郑福荃吓得不轻,刘询细细端详,他知道现在郑福荃正想法子劝他呢,但刘询只当看戏,说什么都不会听得,他只觉得好笑又烦闷。
他记起今天是什么日子了。
十月十九,是她入宫的日子。
今天宣昭台宫霍氏,是个正好的日子。
郑福荃想了半天,才踌躇说道:“陛下,这昭台宫太过偏远,传旨的宫人过去,霍氏再过来,起码要一个时辰。今夜雪滑路不好走,路上肯定也要多耽误些功夫。现在已经三更了,到时候来回折腾这天就明了,耽误陛下休息不是?倒不如陛下现在小睡一会,过几个时辰就是早朝了,等下了早朝再见霍氏如何?”
刘询心里盘算着这郑福荃最近扯皮功力见长,却还无所谓的摇摇头,挑眉回道:“也是,她性子倔得很,你们拿她没办法,我去吧。”
*
距离上一次见霍氏已经有快两年了,刘询立在昭台宫外却有近乡情怯的感觉。
上次见她就是逐日王归汉的那天宴席,当时的他发疯的想见她,想和她一同分享胜利的喜悦——
明明好些对策是他们一起在暖阁书房里想出来的。
明明她在匈奴运筹帷幄出了好大的力。
而这时候逐日王向他敬酒,还说起了霍成君当年在匈奴的事情。
刘询连忙去听,他已经太久太久没见过霍成君了,他现在疯狂渴望着和霍成君有关的一切,哪怕是曾经的霍成君。
而听着听着,刘询的脸色却越来越差。逐日王不了解中原话术的魅力,只知道照着金建兄弟说的准没错,却不知道一样的事情不同的话术却能让对方解读出另类的暧昧来——这正是金龄昀想要的。
金龄昀在霍氏灭门一事中全身而退,同翾飞安度余生,却总有午夜梦回的时刻,想着那年桃花林没有去,是不是他做错了,于是便想给那位和她的心上人,找点事情做。
刘询在昭台宫的门口,想到上一次见面是同她闹得不欢而散,再往上推,再上一次见面,也很不愉快。
他在门口感叹,想来他对于霍成君,总归舒心的地方少,难缠的时候多。
但是现在了,已经是这个年纪了,他们都快四十岁了。
他不想和霍成君还这样过完余生,他们已经快四十岁了,接下来的日子就是下半生了,前半生的纷纷扰扰就让它过去吧。当年为了政治权利争得你死我活,闹得大半辈子见不到面,也怪想的。她应该也在想自己吧?
刘询这样想着,去推开了昭台宫的大门,却见霍成君正在做什么织物。
“成君?”刘询正待坐下和她好好聊聊,却发现她急忙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