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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成君道:“王妃夜潜未央宫,实在令人佩服,但挟持当朝皇后,对广川王百害无一利,王妃还是别做傻事,以免难以收场。”
“皇后娘娘,这不敢开玩笑的是你吧?我看着你现在可是有孕之身,这一不小心发生了什么事情真的是要哭瞎眼睛的。”
自那日成君晕倒发现有孕两月之后,又在宫中风平浪静过了两月,这两月刘询恨不得日日跟在霍成君身边,生怕出什么乱子,而成君却因早先见着两个姐姐生子,加之此前抚养刘姡В醯谜庖膊凰闶裁粗档媒粽诺氖拢故翘焯旎古芪囱牍呐蟆>土裢淼难缦膊幌肴盟昧簦峁闩黾斯愦ㄍ蹂�
霍成君打量了眼广川王妃:“广川王妃,你今晚不会是没有丝毫打算吧?你就打算这样走一步看一步?你这样广川都会有危险的。”
“我管不了那么多了!我要见刘去!带我见他!”昭信发疯一样吼叫,霍成君见状,虽受制于人,却对此颇于心不忍,她的结局已经注定,难以改写,作为眼见着悲剧发生的旁观者,霍成君有些心悸。
“昭信!”是刘去,乌泱泱来了一群人,陛下也随其后,“你快把皇后娘娘放开,昭信!听话!”
昭信见刘去一来,眼光流转,闪着不寻常的光彩:“刘去!你来了,你来了,咱们就可以一起回广川了。”
“你怎么到这里了?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昭信,赶快离开!”刘去青筋暴起,想要过去。
已经来不及了,昭信被侍卫刺中,奉贤趁机护住霍成君,霍成君似乎脸色不太好,一直护着刚显怀的肚子。
昭信的鲜血流了满地,比她做过的最红的胭脂还要红一些,她已经听不见刘去的呼喊声了,在倒下之前,她听闻年轻的皇帝赶过去扶住皇后,那边这是一团乱,皇后紧张的护住自己的肚子,同陛下神情紧张地私语几句,陛下不合时宜地说着:“我会护你周全,我说过的,放心吧。”
昭信听着这句话,慢慢有些恍惚,似乎很久之前听过,似乎是亘古已久的咒语。
第98章 此恨不关风与月
椒房殿内, 只少几个宫人静静在一旁伺候着, 阿容点上了太医开的宁神香料, 整个椒房殿都弥漫着难熬的肃静,刚刚失去小皇子的阴霾笼罩在椒房殿上,久不散去。殿内静得连宫人衣服摩挲声都听得到, 最能听得真切的, 是内间霍成君日夜不休的呜咽——从昨儿个皇后醒来得知孩子没保住到今晨天明,十余个时辰, 皇后的哭声或大或小, 却是没停过。
霍成君不断地回想, 回想着自从知道怀孕之后自己做了些什么,发现竟除了身体变化之外自己竟没有当母亲的惊喜感, 当初以为是自己已经做了刘姡У哪盖祝衷谙肜矗词谴右豢急阕⒍嗣挥性捣帧�
当日广川王妃夜潜未央宫挟持皇后, 事情到的沸沸扬扬, 当场处决了广川王妃,也正好给了个名正言顺解决广川王的理由。其实那晚本就是鸿门宴,左右广川王都是跑不了的, 奈何广川王妃性子烈又行事莽撞, 害得刘去之死无回旋之地不说, 也搭上了自己的性命。
——甚至搭上了霍成君腹中之子。
真叫那日广川王妃的话说中了。
广川王妃死去的惨状她并没有看见,当时她感觉身子不好,心里一阵慌乱, 也并没有见到昭信最后的结局,只能回忆起刘去凄惨的吼叫,这一切发生的都太突然了。
许是霍成君自从中毒之后身体一向不好,从前大风大浪都尽力过,这个孩子竟然受不得他母亲经历过无数次的险境。
陛下在旁陪了半日,匈奴那边传来了消息,此前霍成君同刘询日夜在暖阁书房看局势,想对策,策划了一出离间计,让匈奴五王相互残杀,以获渔翁之利。而此时来了消息,想必是此前的离间起了效用,刘询摆摆手让长御下去,本看着霍成君空洞的眼神不忍心走,但也实在放心不下还是去了书房一个时辰。待他回来的时候,却不闻霍成君泣声。
刘询皱眉还未说些什么,迎面而来的阿容却察言观色,给陛下说明了:“娘娘是伤心过度晕了过去,不过陛下放心,太医已经来看过了,说是娘娘体虚。太医开的药熬好刚给娘娘服下,也能下药就好很多了。”
“太医说了多久能醒过来?”
阿容回道:“娘娘十多个时辰没合眼了,太医说只要能下药,这样也是好的。”
刘询点点头,不再多说什么。
刘询眼眶也是深深凹陷,过去这几天内仿佛过了几个月似的,每个时辰都难熬。
阿容见刘询也是精疲力竭,想劝陛下也稍作休息,刘询却只不答,摆摆手让宫人们下去,便慢慢走近霍成君身旁。
成君昏睡过去有半个时辰,总比不眠不休的掉眼泪强些。宫人们给她换了素净干爽的白衣,给她擦掉了泪与汗混合的黏腻,刘询摸上她的手,却慢慢慢慢地跪坐在一旁,他也要撑不下去了。
“对不起,对不起,成君……”刘询掩面。
刘询凑过去,端详着霍成君的脸,她长得娇俏,第一次见她辨认出面前这个穿短打的小鬼是个姑娘,还是个长得不错的姑娘。从小混迹歌舞坊见惯各色美女的刘询近距离地看着她的眼睛时也有些惊艳。
刘询双手握着她的手,抵着额头:“那时候我还不知道你就是我要除掉的霍七,还想着面前这个姑娘眼睛长得倒是好看……结果你竟是霍七,你竟真的是霍光的女儿……”
刘询看着看着,竟掉下泪来:“为什么偏偏是霍光的女儿呢?和你在长安,总有许多不快乐,你我之间总想分出个胜负……纵火一事却是事后让我有些心悸,认识了你之后也总觉得对不住你,南山之前便觉得你会有危险,便想着还你一次,就跟去南山……”
刘询自嘲的笑笑:“当初还太年轻,什么都想赢,也想赢你,在长安城压你一头便是乐趣,和你在一起最开心的时候反而是在宫外那些日子,你知道吗成君,看着你穿着不合身的军装混进我的队伍里的时候,其实队伍刚一出发我就看见你了,我又惊又喜,真的是又惊又喜,我想把你抓出来留在驻军,我应该把你抓出来,但是我没有,我一直在犹豫,想再拖一点……最后还是把你揪出来了,你和我争辩几句便留下了,其实也是我想让你留下……”
“我在兰陵城外看见你的时候,你在殊死搏斗,那天月亮只照亮你半边脸,你另一半脸满是泥泞……”
刘询的眼泪落在霍成君的手上,却不甚在意,只摩挲着她手掌纹路,说道:“老师将你在兰陵的遭遇都说与我听,我又嫉妒又心疼,我一想到你在兰陵不顾生命危险护老师周全是为了刘弗陵我就……我真的想过有一天你会不会也这样都对我……我也后悔,也愧疚,想到你那么对老师……”
刘询抬起头来,过去几天成君不眠不休,他也不眠不休陪着,血丝布满憔悴的狭长的眼眸,脸色苍白又有掩饰不住的疲惫,终于开口说了积压在心底的最大的秘密:“成君,对不起。我是个没实权的皇帝。”
“你前几日有些紧张的问我,是不是应该从霍家手里拿回更多一点东西,我明白你的明白,我是个没实权的皇帝,你若是生下和我的孩子,我的处境会更加危险。我当时混过去了,可是我,让你失望了。”
“老师给我那镯子的时候,我也犹豫过,但保险起见,我还是想让我们的孩子出生时,你我都能掌权了,不再看着霍光的眼色行事,我也后悔过,我对你说过,让你不要戴了……你为什么是霍家的女儿……”
“即便你姓霍,我也想和你生个小孩,真的,男孩女孩都好,只要是我们的孩子,我都喜欢,我真的想。我常常想,如果……如果老师给的药恰好不管用,如果你恰好不喜欢那个装着药的手镯,你……你命大着呢……”刘询声音越来越低,带着啜泣,“我常常这样想,想着你可能不会怀小孩,那你就永远不会经历这番痛苦了,我都觉得你之前的时光是偷来的,或者……”
刘询抬起头来,认认真真的端详着成君,仿佛初见她一样:“或者小孩健康的生下来,那我也愿意……真的,我真的准备好和你有个孩子了……我真想和你一起有个小孩,总想着无论那时候是我得了实权还是霍家人依旧掌权,我无所谓了。你这么好看,我们的小孩一定生的好看,无论男孩女孩,我都把不会让他受我当年的苦,也不会放纵他像我当年一样整日斗鸡走马,当然我不会让他像你一样从小被管束,也不会让他整日想着怎么逃出去玩玩。”
“我真这么想过,成君。”
第 99 章
自从霍成君小产之后便缠绵病榻数月, 直到天气转暖才下床走动, 转头便开始热了, 这才能出了房门乘乘凉。
而刘询刚开始也是日日来椒房殿这边,但每次去见成君兴致怏怏也不好扰她休息,等成君愿意开口说说话的时日两人也已相觑无言, 霍成君因为霍光的事情郁郁寡欢, 而刘询也愧疚自己导致了成君小产。
从前两人同处一室,一人批折子一人读点书, 无需言语, 两人便明了彼此心意。而现在成君身子不好, 后宫的事情便都由太皇太后处理,而未央宫暖阁的书房, 成君更是没办法踏入,更何况两人本就互有愧疚,小心谨慎的对待彼此, 希望两人关系能有出路。
而等到成君身子好全了, 便已经是燥热的七月。此时霍成君已经不问世事个把月了,朝堂之上后宫之中,都陌生的很。
这日刘询新赏了她来自武夷的新茶, 霍成君此日正得了空, 便让下人上了茶具, 自己想泡泡看味道如何。正倒掉第一泡的时候,阿宝过来,神色不似往常:“娘娘, 张夫人求见。”
霍成君略一皱眉:“倒是哪个‘张夫人’,怎的今日说话如此吞吐。”
阿宝低下头:“是罪臣顾家之女顾玉瓒。”
霍成君倒茶的手一抖,对这个称呼似是并不熟悉:“让她进来。”
霍成君慢慢的打量着如今素衣的顾玉瓒,暗暗感叹。多少年没见到你了,顾玉瓒。当年你我还是小丫头时,便互不服气彼此,我同张彭祖素来交好,你同张彭祖是长辈心照不宣的亲事;当年公子哥儿们将你我评为“长安双姝”,我们两个却气的不行;那年南山,若不是你以为我同金龄昀私交留下纸条,我也不会同刘病已在破庙遇见抓住刘胥把柄……
却见顾玉瓒施施然行了礼,抬起头来,却是一张寡淡而冷漠的脸——从什么时候开始那个娇媚似水的江南美人变成如此模样。
“娘娘,你我都是老熟人了,我也不同你寒暄了,这次斗胆来椒房殿是有事相求。”顾玉瓒倒是不卑不亢。
霍成君轻声道:“顾妹妹,你先起来吧。不管怎么说,你我也是旧识了。”
若是从前,霍成君能想象到顾玉瓒一定会起身讥笑,而如今,她却久跪不起:“皇后娘娘,既然顾家已经完了,千错万错算在顾家头上便好,求您放过彭祖吧。”
“彭祖?他怎么了?”霍成君攥起手,她对顾家的事情也只听阿容说起几句,只知道暗结党羽,私吞了分发给贫民的公田,圣上勃然大怒,革了顾氏一族的职。
顾玉瓒泫然道:“金建设计陷害彭祖,说是因为落魄的顾家,彭祖将情报给了匈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