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适,也看出了……”
正是众人屏气凝神的时候,从楼梯拐角处的角落突然传来几声嗤笑,原本众人只是皱皱眉腹诽句坏氛围便过去了,可角落却多事,偏偏传来一个略微尖细刺耳的声音:“现在说书啊,不过是胡编乱造,是越来越明明没有什么嚼头喽。”
此话一出,立刻吸引了众人的目光,玄衣公子也转头看到了声音的源头——一个大概六七十岁的白发老人,身着衣料颇为粗糙,看起来像是个常年漂泊在外的风餐露宿之人。
一听客开了口:“你这老头懂什么就在这里口出狂言?”
那老头并不激怒,只是笑笑答道:“吴生所说,错误很多,不过最错的是霍皇后根本没对太子下毒!”
众人哈哈大笑,却并非笑他的话,或者说众人丝毫没有在乎过他说的话。人们只不过通过他尖细又刺耳的声音,他的举止,他的面容,甚至单纯是男人看出的桌子底下的他的身下,能看出——
“原来是个空子,就敢这样狂妄。是不是还想说当年你给宣帝事过茶揉过腿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众人只是嘲讽两句,便不再当回事,吴胜孔圆润又极具穿透力的声音又回响在二楼上。而那老人,看样子也是被人嘲讽惯了的,也没多少在意。
此时整个二楼俨然分成了两个部分,一面熙熙攘攘人头攒动,众人围坐在吴胜孔先生的周围,热闹非凡,人人都想一闻吴生出神入化的评书;而另一面却坐了稀疏三人,其中包括挤不进前排的玄衣公子,当然也包括刚受人忽视嘲讽的白发老人。
而此时尽管吴胜孔所讲的故事声情并茂,声音磁性圆润,手势恰到好处,却不能再吸引玄衣公子了。
小公子实在是忍不住,走到那个白发老人面前坐下,轻声说道:“若是老先生愿意,可否对在下讲一点六七十年前的故事?”
老人打量了一番这玄衣公子,稍微有些惊诧却不动声色的喝了口茶:“在下只是个阉人,公子有什么,偏要从我的口中得知的?”
玄衣公子抿了抿嘴唇,还是开了口:“刚刚老先生是说,这霍皇后当年没有毒杀太子?”
老头不置可否,只还是打量着面前的玄衣公子,好像在思考什么,答非所问:“公子倒是有些面熟,好像我们之前见过。”
玄衣公子正要说些什么,倒听到隔壁桌传来的笑声——这笑声似乎并不是在迎合那边的说书先生。
“有什么问题吗?”玄衣公子斜眼望去。
隔壁桌坐着的是一个看起来二十五六岁的青年男子,从其衣着打扮来看应该也是一个达官显贵,但从其气质举止来看,却颇有风流不羁的气韵。
那人并未收敛笑意,反侧身对着玄衣公子说:“现在的骗子可是越来越多了,小孩子可要睁大眼睛看清楚了。这老头看样子至多六七十岁,往多里说,就算是七十五岁,霍后毒杀太子那年也只是个十岁左右的小孩子。一个十岁的小孩子在当时能知道什么?会知道毒杀太子这样的事情吗?”
玄衣公子转念一想,确实是这个道理,便回头看了眼那老头:“而且,老先生是有喉结的,这至少证明十岁时,老先生还没有进宫,对不对?”
青年男子颇为赏识的看了一眼小公子,又扭头对那老头说:“宫里的宦官晚年出宫,应该是给足了钱两的,现在看你的穿衣打扮,到底算是落魄些的。算算日子,大概是元帝年间入的宫,后来犯了事才没有足岁出宫,是不是?”
这青年男子和小公子正等着老头反应,却不料老头没未表现出任何诸如谎言被拆穿后的恼羞成怒或是依然像行骗的“垂死挣扎”,他只是微微一笑:“公子好眼力。”却指意不明。
小公子又对这个青年男子感兴趣了,便笑着对他说:“这位兄台,这位老先生可能是当年当差时,在宫中听到一些几年前的宫闱秘史,而你,你这么自信满满,言之凿凿的,你又是为何,难不成你知道一些事情?”
那男子爽朗一笑:“我算是看明白了,小兄弟你喜欢听故事对不对?可惜我这里没有故事,只有事实。不说别的,当年霍后一定是毒杀过太子的。”
“事实?这霍后毒杀太子,总归还是坊间传闻,兄台凭何如此笃定?”玄衣说道。
这男子轻蔑一笑:“这还用说吗?因为霍后当年无所出,霍光又刚刚去世,这霍家人坐不住了,才出的手。总之霍氏扰乱朝纲,该死!”
玄衣公子撇撇嘴:“这大街上人人不都是这样想的吗?就说这吴胜孔也是这样讲的书啊,人家还比你会讲故事呢。再者说了,你这样一言以蔽霍氏,到底失之偏颇啊。”
这青年男子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话,却听到老人在一旁大笑起来,好像是突然明白了什么的样子。
只见老头侧下身子,将自己正对着那个青年男子,嘴上确实对着小公子说道:“小公子,你也不要怪这位公子这么激动,上官氏人总会对霍氏心怀有恨的。”
小公子冲着那青年男子惊奇道:“你是上官家的人?”
这上官公子被人揭露了身份,倒也不忸怩作态,反而对着老头的眼力有几分赞许,自我介绍道:“上官由,系上官桀之玄孙。老先生好眼力,还是想要问一问,在下刚从天水郡到长安,究竟是怎么认出我来的。”
老头喝了口茶:“我刚刚看到了公子挂着印有上官家族标志的玉佩,不过老眼昏花,并不十分确认。除此之外,当年上官期与霍后关系极好,自己当差时有幸见了上官大人几面,印象颇深。上官公子与祖父长得甚是相像,尤其是刚刚上官公子侃侃而谈之时,颇有当年上官期大人的风范。”
“上官期?”玄衣公子皱眉,“当年上官桀谋反败露,是霍光……当年上官氏灭族,只剩下当时的上官皇后也就是霍光外孙女活了下来,没想到传说中的霍氏遗腹子上官期也活了下来。”
上官公子轻叹道:“当年全因霍氏当年逼人太甚,不得不反,上官氏宗族罹难,只剩王父①一人。王父一生谨记家仇,为重振家门终日疲于奔波。如今总归因您眼力超群,故我敬您一声老先生,但话不可以乱讲,王父与霍后关系好?这我是绝对不相信的。”
玄衣公子说道:“上官公子说的是,霍氏与上官氏不共戴天之仇,上官期怎么会与霍成君关系好呢?老先生你记错了的吧。”
老头摇摇头:“我自然是不会记错的,当年的事情我一辈子都不会忘记。你们若是想听,我可以讲几件以前的事情,权当故事解闷儿的,不必认真。”
上官公子与玄衣小公子对视几秒,还是小公子先开了口:“且不管是真是假,有劳老先生讲来听听,上官公子也可不必太过当真。”
上官点头同意,老头看了一眼小公子,笑了笑:“公子确实面熟,不过我是真的想不起来了。”
小公子面露尴尬:“老先生也真是的,看谁都面熟吗?在下不过是从家里逃出来想听故事解闷儿的,老先生就不要推脱了。”
上官公子也笑着说道:“是啊,老先生就不要调侃小兄弟了,不过是谁家千金扮男装出来放松一下,本就无可厚非。”
玄衣方知自己女子身份早已被两人看破,只是不好意思的报上家门:“卓氏女,长安人士。”
老头倒是若有所思的样子,也没再说什么。
只是吴生讲说早已讲完,天色已晚,小店正要打样,小二过来催促时三人不想败兴而归,上官便给出几串钱币,让这市楼继续开着,茶水不停满着。
卓氏给两位看茶,轻声说道:“既然老先生刚回长安,上官公子也初到长安,那我这地地道道的长安人本应尽地主之谊的,却不料被上官公子抢了先,在下只好给两位上茶了。家母好茶,说是这家市楼的茶均采自荆楚之地,最为清香沁人,齿颊留香。二位请用。”
老头喝了一口茶,看着热气从茶杯之上慢慢向上飘直至不见,娉娉婷婷似少女,慢慢说道:“这个故事,十之八九都不是我亲眼见证,听来解闷儿还好,万不可当真。”
两位都道明白。
老头又说道:“既是他人所讲,加之年代久远,我也忘了一些,便更难辨真伪了。这是七十年前的事情了,但我亲眼目睹的,只是六十年前的主角对当年故事的回忆罢了。那我要讲的这些故事,可要想从六十年前那个夜晚讲起了。”
这个七十年前故事终于要被人重新道起了,明明每天有那么多人说起,就连说书先生也讲过这些事情,可这故事真正的面孔,终于要裹挟着历史的尘埃和老人衰弱的记忆,重现在后人面前。
最恼人的是,这历经七十年的沧桑与口耳相传的故事,到底是不是历史上最真实的版本?我们不得而知,也死无对证。
而这,也是最吸引人之处,不是吗?
既然这七十年前的故事要从六十年前讲起,那七十年前的风花雪月与血雨腥风姑且一放,先见一见六十年前的那些如针刺骨的黯淡凉夜。
注 ①:王父为汉时祖父
第3章 夜深忽梦少年事(上)
神爵四年的十月十九,已经是连着几天的铅云密布了,偏偏几日都是无风无雪,只是一片阴沉沉的乌云压顶,让人隐隐的有些烦躁。待到傍晚时分,便开始起风,也夹带着小雪,也略带着寒意。赵春冒着小雪往未央宫方向走去。
这两年,伺候陛下的宦官之首郑福荃看这赵春还很机灵,生的也好看,便把他从永巷调到未央宫,准备让他到陛下身边伺候着,意在培养起来接他的班。而这赵春也确实争气,这些年在师傅身边察言慎行、细心谨慎,郑福荃便一面教着他,一面让他在殿前伺候着。
赵春看了看天,这雪倒是越来越大了,他紧了紧拿着的包裹,继续走着。这些日子郑福荃看他学的挺快,便让他到殿前奉茶。陛下每天批阅奏书时间很久,而赵春便在旁边守着,到时间了便奉上清茶。
“画宁,你这边怎么还没有布置好?就知道我一出门你们这群宫人便开始偷闲了!”赵春到了未央宫,便急忙把事情给宫人布置下去。
看着宫人们忙碌,自己有时候也会忙里偷闲想一想,若是自己当年没有穷疯了偷东西,也不至于被送到掖庭做了宦官,自己也没能给赵家留下香火。却又转念一想,幸好自己被郑总管选中进了宫里时候,宫里的俸禄才能让堂弟娶了媳妇,让母亲和堂弟一家老小活了下来,所以祸福相依,世事还真没有个说准儿的时候。
待到一切事务处理妥当,教训了两个不识轻重的宫人,赵春算算时辰便去未央宫伺候陛下了。
赵春是个心思细的人,打小不爱说话,但长于观察,看人一看一个准儿。进宫之前也没见过什么厉害的人物,也没有什么佩服的人,要说佩服,便是师傅了。在血雨腥风的宫廷走了这么多年,他没见这么稳当的人,让赵春在殿前奉茶,便开始事无巨细的教给他,其心思之缜密,赵春是没见过第二个。
郑福荃七岁就进了宫,在各个宫中也都伺候了不少时日,从新帝登基还没开始伺候陛下,待到霍氏一族实力扫除之后,皇帝身边的宦官大换血,郑福荃才开始伺候着陛下,算来也有十年了。十年在这深宫之中并不算很久,但现在陛下的习惯,无论多细他都知道,而在他眼里,只要是陛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