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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日磾是匈奴人,虽已汉化多年,但花园中还是有不经意的细节,有着些许异域气息,让霍成君看的甚觉有趣。今日的霍成君穿着鹅黄底子碎花袄子,下着蜜色褶裙,披着白底绿萼梅刺绣的披风,站在荷花池旁边,倒自成一道风景。
霍成君正看着花园荷花池水中的小鱼,游得欢快,看着出神,身后传来脚步声,霍成君嘴角上扬,却没动身。
身后那人声音响起:“前面的可是霍家妹妹?”
霍成君带着笑意,缓缓转身,行了个礼:“成君见过二公子。”
金建见真是成君,脸上笑意更浓:“原来真是嫮妹妹,刚刚听管家说霍七小姐来了,我还不信,原我不在的这些年,错过了多少次嫮妹妹的造访啊,真是可惜。”
成君被逗笑了,说道:“这本是成君第一次来看姐姐。”
“哦?”金建礼貌的笑着,显露出不失礼的兴趣,“这么巧?”
成君说道:“不巧,是成君专程来向二公子道谢的。”
金建见霍成君言语之中倒有些谨慎,挑眉问道:“道谢?此话怎讲?”
成君道:“成君自小便贪玩,常常背着家里人偷溜出门。上次赛马会上,知道二公子也看出来,成君是前一日已经去过马场了,所以才知道前日马场下过雨。承公子心善,没将此事说与哥哥,成君才免于家中责罚。今日成君便是特地来为这件事情,向二公子道谢的。”
金建听着她的话,深感这霍七小姐真是滴水不漏。
那日自己在茶楼之上,随口说了一句“善推天象人事”,那时原本是一句揶揄,竟被霍成君记在心上。而那日下午霍成君不在马场,直到傍晚才出现,自己便觉得奇怪,现在看来,那天的霍成君是想做成什么事情而有没有办成。
而他金龄昀是刚回长安的,她对他有所顾虑,便过来假借贪玩之名向他摊一部分牌,而言下之意便是要得到他守口如瓶的保证。
金建一笑,说道:“嫮妹妹叫我龄昀便好,本就是一家人,嫮妹妹不必专程来为此事道谢的,龄昀自然会帮嫮妹妹的。”
霍成君听这句话,却狡黠一笑:“那龄昀哥哥,成君可是听见刚刚说的话了,你说你会帮我,是断不会反悔是吧?”
金建只道是成君玩笑话,便笑着说道:“这个自然。”
霍成君却立马接话道:“那成君便有一事相求。”
诶?说来就来?自己这是被这个小丫头算计了?金建有些哑言。
霍成君说道:“今夜便是中秋之夜,陛下宴请众宾今夜赏月,其中必有歌舞助兴。成君不才,到时一定会被人叫上去跳舞,若是跳错舞步,丢了人不说,一定会让陛下不悦。”
金建依旧哑言,这个霍成君,真是不知道她到底在卖什么药:“所以,嫮妹妹的意思是?”
霍成君忙说道:“听闻流云坊的翾飞姑娘,堪称一舞倾城。这次陛下大宴宾客,成君听闻是金大人的手下操办此事,龄昀哥哥不妨打探一下这位翾飞姑娘,到时候请她来表演,岂不更好?”
金建抿了抿嘴,有些捉摸不透霍成君,这表面上霍成君是为了怕自己出丑而拉出一个歌舞坊姑娘垫背这种小女孩想法,可实际上真是如此吗?赛马会前一天便去马场,当天消失的无影无踪,而如今又毫不避讳的说要请位歌舞坊的姑娘进宫跳舞助兴。
金建到底还是保持了自己的风度,笑着说道:“嫮妹妹的话,龄昀一定会考虑的,请嫮妹妹放心便好。”
霍成君做出舒心状,露出灿烂的笑容:“那我可轻松多了,就有劳龄昀哥哥了。”
而霍成君看了刚刚金建的表情,也大致确定那张纸条应该不是金建送来的,不过金建能推测出她赛马会那天有在偷偷做些事情,也不须隐瞒,索性把翾飞姑娘这件事情交给金建去办,横竖今夜没有其他法子,就姑且相信这纸条和这金建,赌上一把。
正说着,霍清和走了过来,看着妹妹在与金建说话,便过去。
“嫂嫂来了,正好我要跟管家说一下,今儿下午我要用车出门一趟,嫂嫂有什么东西我可以顺带着买一下。”金建说道。
霍清和想了想,说道:“你忙吧,龄昀,不过若是能碰巧看见……哎呀,我到时候让下人去买就是了,你忙你的吧。”转身对着霍成君说道:“妹妹留下来用中饭?”
霍成君感激的看了看金建,笑着摇摇头:“不了姐姐,反正今晚咱们还能见面,到时候再同你说话。”
说着,便向两位告了辞。
霍清和看着离开的妹妹,轻轻摇了摇头:“这姑娘,真是想一出是一出,说来就来说走就走,把这儿当自己家了。”
金建一笑:“嫂嫂,这小女孩的心思你还不懂?想了便见见,真见面了反而不想了。”
霍清和扭头看着金建笑了笑:“龄昀啊,这小女孩的心思,你懂?”
金建一赧,登时哑言,面上还是挂着合宜的笑容,却轻微的抿了抿嘴。
第12章 忽到窗前疑是君
午后,霍成君便让玉芷出门打探一下金建的去向,金建虽说是答应了,但到底还是要核实一下才能心安。而自己一边等着消息,一边在房中看《孙子兵法》。
长安城的书价很贵,加之很多重要的书籍民间并不流传,所以即便是富贵人家的子女也未必有机会通读古书,而霍家的子女却是例外。
霍光少时贫困,直到十多岁时同父异母的哥哥霍去病来认生父,才被霍去病带至长安,年少少读书,来长安后才有机会系统的学习,曾经吃过少读书的亏,也不愿意儿女像他曾经一样,因而格外注重子女教育。
而霍成君儿时素与刘弗陵交好,刘弗陵未登基之前,与金赏等人玩乐,身边也总爱带着个小跟屁虫嫮儿,待刘弗陵登上皇位,金赏也娶妻成家,只有嫮儿常跟着霍光进宫,与刘弗陵依旧一同在花池玩乐,一同在北宫念书。因而霍成君可以说是长安城中唯一一个见识过皇家藏书的女子了。
待到玉芷回来,已经临近进宫参加中秋宴会的时辰了。在此之前,霍成君也旁敲侧击向流云坊万事通的哥哥求证了,这昌邑王刘贺确实迷恋翾飞姑娘,而向来跳舞只看心情的翾飞姑娘也给刘贺跳过舞。
看来这小纸条上的内容有些可信度,霍成君和玉芷对上了眼神,知道这金建果然没令自己失望。现在虽然成君没有万分把握,却确实比之前有些底气了。
霍成君换好了红色的曲裾,仔细看才发现上面精细的梅花刺绣。明宣正在给霍成君梳头发,飞仙髻已经差不多梳好,明宣正拿着一个发簪比量着。
“这个珠花太大了,还是带那个珍珠珠花。”霍成君正说着,指挥明宣。
明宣正要给成君换小一点的珠花,成君忽的又笑了:“刚刚那朵簪花也很好看,明宣你手艺好,你看着怎么好看怎么来吧。”
明宣有些奇怪的看了看玉芷,玉芷只是耸耸肩,淡淡的笑了笑。
半个时辰之后,收拾妥当的霍成君已经随着霍光霍显进了宫,从大司马将军府进宫的路,是她再熟悉不过的了。
霍成君一入宫,便有宫人来传话,说上官皇后要见霍七小姐。
上官皇后即是上官湄,是霍家大小姐霍德音的女儿,自小的乳名是云霓,而大家也都叫惯她乳名了。虽说上官皇后比霍成君还要大些,但算起来霍成君倒是上官湄的姑母。两人年岁相仿,故而从小亲近些。
往常霍成君与刘弗陵交好,常常随霍光进宫伴君左右,人人都以为将来入住后宫的是霍七小姐,结果没想到却是上官小姐,此后霍成君入宫次数便越来越少了,偶尔入宫也是去和上官皇后姊妹家常而已。此为前事,不再赘谈。
哪知还没走到椒房殿,便又有长御来说,上官皇后要沐浴更衣了,一会到了晚宴再找机会和霍七小姐说些体己话。
霍成君也有些乏了,看着天色也有些晚了,算算时辰大概也到了宴会开始的时候,便想赶紧去父亲母亲那边。她和玉芷便加快了脚步,宫中小路都是错综复杂的,成君却常常随父亲入宫,与刘弗陵一同玩乐长大,自然宫中每一曲径通幽之处,每一复杂回转之路,成君都是认得的,并且熟络的很。
成君拉着玉芷选了一条最近的路,转了两次又穿过梅园,在绕过假山,这都对。之后,之后应该是一片竹林,竹林中有一处小亭。但之后,映入眼帘的却是一片火红!
成君愣愣的看着眼前,这是一片珊瑚树林,之前从来没有过的珊瑚树林。红似火蔓延天边,与晚霞交相辉映,树林之中隐约看见一雕饰小亭,却不显突兀,反而与珊瑚树林相得益彰,更显幽致精巧。
“小姐,亭中有人。”玉芷轻声说道。
“这里原本该是竹林的,现在改了也好,我本就不喜欢竹林。但现在我们只能从这条小路走,穿过这片珊瑚树林才行,别的道路绕道都太远了。”成君说着,便拉着玉芷一同往前走去。
走近了小亭,看到亭中之人依旧背着身子,望着珊瑚树林。玉芷正不知怎么办,想问问小姐是否直接离开,却看到小姐朝那人行了一礼,朗声说道:“霍氏女参见陛下,愿陛下长乐未央。”
是陛下!
玉芷也赶快照着小姐的样子,行了一礼。
玉芷一直跟着成君身边,自然从前见过陛下,但眼前的男人穿着寻常玄衣,身边也没有长御,加之又只是背影,玉芷自然会认不出,只是心中暗自庆幸,幸好小姐与陛下熟络,否则自己遇见陛下不行礼径直离开,不知犯了多大的错。
一边想着,却看到陛下已经转过身来,玉芷倒吸了一口气,早就听闻陛下这些年身体不好,但没想到陛下如今脸色已苍白如纸,早已没有了曾经的神采。
玉芷听说几年前陛下刚当皇帝不久,还是个意气风发的英俊少年,那时候每次小姐入宫都陪小姐蹴鞠,两人说话念书高兴地不得了。在之后陛下便娶了上官小姐为皇后,这时候小姐便不常与陛下一同玩乐了。后来上官氏出事那年自己进了府,小姐只和陛下见了几回面,倒是小姐每个月入宫见见上官皇后,与上官皇后说说话解解闷。
而现在陛下,虽依旧眉目清秀,目光炯炯,却难掩病容 ,和几年前的陛下判若两人。
刘弗陵转过身来,看见了是霍成君,也露出惊喜之色:“嫮儿,好久不见,刚刚我还在想是不是你已经跟你阿翁阿母进宫了,没想到转头就能碰到你。”
霍成君一笑,也说道:“刚刚成君打算找上官皇后说几句话,看着宴会快开始了,便往回走了。”
“成君?”刘弗陵若有所思,“是啊,转眼间明年你就要及笄了,听闻你去年起好了名字。成君,很好的名字。”
霍成君一愣,到底没说什么,只是欠了欠身:“谢陛下。”
一时之间,倒有些尴尬。刘弗陵干笑了笑:“多年未见,你我竟生疏到这种程度。”
霍成君依旧低着头,轻声说道:“怎是多年没见,成君常与父亲进宫赴宴,只是陛下日理万机,成君一小女子不值陛下在意。”
刘弗陵一愣,却是无言,只好少说几句,匆匆离去。
见刘弗陵走远,玉芷才对霍成君说道:“小姐,咱们也该走了,一会夫人该着急了。”
叫了几声,霍成君才回过神来,笑了笑说道:“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