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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牙犁毫不客气地提着整个卤肉坛子,也不嫌烫,又小刀直接挑着里面的马肉吃。唔,他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吃这样的肉啊。马肉里面浸透了卤汤,味道层次十分丰富,有点像药香,但又是好吃的肉香。他吃得满嘴都是肉汁,这可比匈奴的烤马肉软嫩很多。
这样好吃的肉,这秦人居然说勉强可以入口?
怪不得单于年年都要抢他们的呢,这些人肯定都很富裕,只有不忧生计的人,才会在吃喝上钻研。
常言道,抓住一个人的心,先抓住一个人的胃。
这一顿饭,让整个匈奴小队的人都知道,这对秦人主仆吃得那么讲究,家中肯定很有钱。而匈奴小将车牙犁更是确定,眼前这人应该是真正的窦家公子。听闻大秦的窦庆,家里都是用金子铺地的,所以他儿子才吃得比单于还好吧。
休整过一夜后,匈奴小队继续上路。他们跨过昨天刘小猪洗马肉的那条河,朝着远方的山脉前进,这条山脉很广,绵延上千里。卫青和刘小猪走近才明白,怪不得秦军一直找不到匈奴的主力部队呢。
匈奴单于的王庭设在山腰处森林的林间空地上,十分隐蔽。没有人带路的话,实在难以找到。而军臣单于的十万骑兵就打散藏在这片山脉中,山中布满植被多,马儿不缺食物,人也能打些野味过活。
黄昏,小将车牙犁带领卫青主仆来到王庭外部,并没有立刻带他们见单于,而是领他们先拜见匈奴阏氏(皇后)。这几日,在卫青的刻意交好下,车牙犁和他的关系不差,脸上笑嘻嘻,心里都想着利用对方。
“阏氏,这是秦人那边来的大官之子,说要和单于做生意。他们送我一匹美丽的丝绸,我想着,全匈奴只有您这样尊贵的美人,才能配得上丝绸做的衣服。所以我不敢私藏,特意拿来献给您。”
小将车牙犁双手举着窦家管事给的牡丹绣花丝绸,走上前去,一脸讨好地躬身说话。阏氏是他的远房亲戚,比起单于,总会好说话一些。女人都爱美,她得了如此宝物,应该会在单于面前替他说几句好话的。
身穿白狐皮袄,神态慵懒的阏氏一听有好东西,一下子就精神起来。匈奴不产丝绸,只能向秦人购买或抢掠。在匈奴能穿上一身丝绸衣服的人,都是顶级的贵族。
“车牙犁,你真是我的好兄弟,做一个数百人的小队长委屈你了。我一定向单于说说你的勇猛,让他提拔一下你。”阏氏细细翻看这匹丝绸上面精致的花纹,露出了满意的微笑,口中也不住夸奖。
丝绸上绣满了牡丹花,在绿叶丛中,各色牡丹竞相斗艳,或鲜红,或粉红,或浅紫,或淡黄。她可以看得出,绣出这副作品的绣娘手艺十分高超,层层叠叠的牡丹花瓣十分逼真,让她仿佛能闻到春日的花香。
阏氏欣赏完丝绸布匹,这才留意到车牙犁身后站着两个人。她微微地抬着下巴,把眼光集中在打扮不俗的卫青身上,檀唇微启,用流利的秦话说:“你们是谁,找单于有什么事?说来予我听听。”
卫青上前两步,朝阏氏深深地俯身行礼,一脸仰慕地说:“阏氏娘娘,您真是我在匈奴见过的,最美丽的女人了。秦宫里面的皇后年老色衰,不如您三分美丽。我叫窦历,是大秦博文侯窦庆的儿子,我父亲派我来,是想和单于做单大生意。
我们愿意用雁门郡内部的消息和单于交换,来换取雁门郡三分之一的土地作为窦家马场。单于的骑兵骁勇善战,若是多了这个消息,不出半个月,必能拿下雁门郡!大秦马贵,我们窦家不贪心,只求单于赏我们雁门的一小块草地就好。”
阏氏听见卫青夸自己貌美,别提多开心了,连秦人的皇后也不如她漂亮呢。这窦庆,她听往来的行商说过,据说是天下很有钱的大商人。
但她十分怀疑,这窦家公子千里迢迢过来,就为了要出卖自家的皇帝啊?到哪儿也没这样的道理呀?
她眉头微蹙,指缝间把玩着狼牙手串,不信任地问:“你爹为何要背叛秦人,听说你爹是个大官,富贵不愁了,为什么要和我们匈奴人联手?”
卫青听了阏氏的问话,低垂着头,并没有说话。片刻后,他的双眼含泪,一脸委屈地说:
“娘娘,我爹也是被逼的!皇帝贪得无厌,得了我们窦家的好处,却想要把窦家的血都喝干。娘娘,您喝过大秦的琥珀光葡萄酒吗?我爹辛辛苦苦从西域带回来的葡萄藤,好不容易种得些果子,又酿成了酒,皇帝却直接伸手,把我们的葡萄园夺走了。
我们窦家就是给皇帝赚钱的牛马,哪天老得拉不动车了,就会被杀掉吃肉!这不,我爹被逼得没办法,只能出此下策,希望能在雁门分得个马场,贩马赚钱来喂饱皇帝的胃口。此事重大,我爹不敢让别人知道,只好派我这个私生子来,和单于商量此事。”
卫青控诉得声泪俱下,这三分真七分假的鬼话,听起来十分可怜。他越说越激动,身形都站不稳了。身后的刘小猪连忙将他扶起,也跟着大喊:“求娘娘帮帮公子吧,公子为了此行,已经吃了太多苦头了。”
阏氏听着卫青的声声诉苦,十分同情,谁要是抢她的钱,她估计敢冲上去和人拼命啊!她本是个爱慕虚荣的肤浅女子,最爱的不是单于,而是钱。有钱,她可以穿上美丽的丝衣;有钱,她可以喝着西域的美酒;有钱,她可以戴上满头的首饰!
这位窦家公子说的琥珀光葡萄酒,她也喝过,味道有点像西域那边的葡萄酒,确实十分不错。这酒可不便宜,在匈奴足足要用三匹好马才能换得一坛!
想想一个葡萄园的葡萄酒,都被皇帝全霸占了,能换来多少珠宝华衣啊。她若是那位窦大人,估计晚上恨得睡不着觉吧。看着卫青默默流泪,她感同身受,连忙让人把他扶起。
“车牙犁,你在王庭附近找个地方,把他俩好好安顿下来吧。他们应该说的不是假话,我会让单于见他们的。”
此刻,远在咸阳的皇帝嬴礼和窦庆,还不知道君臣二人,一个背了个大黑锅,一个多了个大儿子。他们在咸阳宫中,被战事搞得焦头烂额,在晚上也得继续加班工作。一阵冷风吹过,俩人都不住地打喷嚏,足足打了五六个才停下来。
“陛下,天气这么冷,要吃点麻辣火锅驱驱寒啊。”
“朕也是这么想的,来人,上火锅。朕要吃三十盘肥羊!再来两坛琥珀光!”
第40章 单于女婿
三天后,阏氏派人找到卫青主仆两人居住的帐篷,通知他们今晚单于设宴,会面见他们。卫青和刘小猪虽然曾多次模拟过面见单于的流程,但是这会儿真走到了这一步,两人还是会忍不住感到害怕。
这可是单于啊!相当于他们秦人的皇帝,能不怕吗?
卫青趁四下无人,小声对刘小猪说:“我估计单于可能会让我们喝酒,很多人喝醉之后,什么事情都会吐出来。章台街的大姐姐们,每逢陪客人喝酒前,都会吃些肥肉,这样不容易喝醉。小猪,你去要点肥肉来,就说你馋嘴想吃。我们先吃点垫垫,再去赴单于的宴会。”
刘小猪明白,卫青说得有道理。他在乡下见过喝得烂醉如泥的大汉,喝醉了之后,连自己偷看别人家婆娘洗澡的破事,都会忍不住抖出来。
他转身出了帐篷,刚好看到匈奴厨子阿布拉。他大喊一声,朝阿布拉挥了挥手,向着那个方向跑了过去。
最近这几日,他为了打探消息,趁着帮奴仆们干活,偷偷学匈奴语。其中,匈奴厨子阿布拉和他最要好。这个红脸的匈奴大叔,吃过他做的卤肉之后,热心地教给他一些匈奴词语,用来换取卤肉的制作方法。
刘小猪天生聪明,学东西都很快。这几天他掌握了好多匈奴词汇,能结结巴巴地表达出简单的意思。他亲热地跟着阿布拉,用不太熟练的匈奴语说着:“阿布拉大叔,肥肥的肉,有吗?我饿。”
阿布拉偷偷地把刘小猪拉到一旁,从锅里捞出来一块牛肚子上的肥肉。刘小猪也不嫌油腻,立刻把肥肉就往衣服里面塞,又朝阿布拉笑了笑,飞快地跑走了。
回到帐篷后,卫青和刘小猪分食了这块肥肉,又继续思考应对单于的对策。刘小猪看着卫青,佩服对方的勇气,但又很担心他年纪小会出差错,担忧地说:“公子,若是你顶不住了,就装醉昏过去吧。还有我呢,我一定会努力周旋的,你就放心吧。”
卫青点了点头,事到如今,也只能这样了。
晚上
军臣单于特地命人烤上最鲜嫩的羔羊,带上些好酒,叫上几个女奴,要探探这对主仆的真假。之前阏氏对他说过这窦家父子的事情,他半信半疑,不敢轻易下判断,只待面见真人之后,才能做出决策。
酒宴上,军臣单于举着酒樽,对着卫青两人,一脸真切地说:“哎呀,窦公子不辞千里来我匈奴,本汗居然不知,招待不周,理当罚酒。”
说完,他豪迈地把酒樽里的美酒喝净,对着卫青身边的女奴眼神示意。女奴立刻把卫青的酒樽也斟满,恭敬地递给卫青。
卫青连忙笑呵呵地说:“不敢当,不敢当,我窦历能得单于赏脸一见,应当是我罚酒才是,怎敢受单于如此礼遇?”匈奴人的酒樽做得比秦人的大多了,卫青人小酒量也不大,才喝了不到一半,他脸上就开始泛红,傻笑起来,显然有几分醉意。
军臣单于见此,满意地点点头。对付这种乳臭未干的小子,不管他真假,几杯酒下去,不愁他不说真话。还有他那仆人,叫什么来着,也得一并灌醉了,看他俩搞什么主意。
他用小刀割下几片烤肉,指了指卫青身边的刘小猪,开口问:“敢问这位壮士叫什么名字?美人啊,快给给壮士斟酒满上,再给壮士端上只鲜嫩的烤羊腿!”
刘小猪和卫青对视了一眼,果然不出所料,单于不从他们的嘴里掏出些东西来,是不会罢休的。
刘小猪俯身朝单于磕了个头,一脸感激地说:“小人叫刘彻,区区奴仆之躯,在单于这种勇武的英雄面前,哪敢自称壮士。小人感谢单于的赏赐,单于真是大好人!”
说罢,他接过女奴递过来的美酒,大口大口地往嘴里灌。因为喝得太急了,呛得他咳嗽了几声。喝完,刘小猪装作无意的说了句:“单于的美酒真好喝啊,之前小人以为侯爷酿的琥珀光已经是天下最好的美酒了,没想到单于的美酒好像更好喝一些。”
琥珀光?琥珀光葡萄酒?
这个词勾起了军臣单于的兴趣,他眼神瞬间锐利起来,终于要问到些东西了。他可知道,这是从大秦贩来的上好葡萄酒,喝起来果香浓郁,除了贵点,没有别的毛病。
没想到啊,这琥珀光居然是窦家的产业,这窦庆可真是个能人。
“哈哈,是本汗自大了。窦公子家里出产如此佳酿,我却拿此等劣酒,在公子面前献丑。这琥珀光不便宜啊,窦家应该赚了不少吧。”军臣单于嘴上打着哈哈,眼里却盯着卫青,心中的怀疑更深。这小子要搞什么鬼,家中如此富贵,还要来和他谈什么生意,逗他吗?
在军臣单于的质疑中,卫青放下酒杯,眼框中满满湿润。他含着泪,装作坚强的样子,不甘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