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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旋时常看见她一个人静静地站在回廊上看院子里的落花,唇边带着若有似无的笑意,她的目光很恬淡却总是透着悲伤,仿佛生存对她而言已经没有多大意义了,她活着只是为了女儿,这让安旋愈发努力地想要让她高兴。
“娘,如果有其他男人对你好,你又恰好喜欢他,那就放心改嫁好了,不必顾虑我。”有一回,安旋天真对母亲提议道。
她在山村里听到一些妇人说过,女人若要忘却旧爱,最快的方法便是另结新欢。
安旋想了又想,如果世上真有一个男人能令她的母亲开怀,那她愿意牺牲自己的快乐,强颜欢笑地去讨好陌生的继父。
小女孩对母亲怀有一腔无私的爱意,她深思熟虑后终于下定了决心,可母亲却不以为意,她看着女儿微笑,说她是个傻孩子。
“世上再也没有一个男人会像你爹一样疼爱我了。”女子的笑容恬静而满足,眼里却总是透着凄然的□□,这凄凉的情愫仿佛已扎根在了女子的灵魂里,安旋隐隐感到,世上已经没有人能够消除她的悲伤了,它将如影随形,直到她走进坟墓的那一天。
少女十二岁的时候,她的母亲终于开始缠绵病榻。
城里的大夫来察看过几回,只说是心病所致,无药可医,她的母亲听罢只是笑了笑,让大夫回去了,再也没有求医。
安旋以为母亲不看病的原因是手头拮据,她那会儿还不知道自己拥有丰厚的家底,于是扑到母亲床前,急切地说道,“娘,你尽管请大夫来!家里还有我呢,我模样生得好看,你赶紧替我招个女婿,只要他富得流油,愿意出钱给你治病,我立马就嫁给他!”
“傻瓜……”女子很温柔地看着她笑,“娘的病好不了了,请大夫来多少回都一样。”
“怎么会呢?”安旋不肯相信,她没日没夜地守在母亲床边,端茶递水,嘘寒问暖,世上简直没有比她更贴心的孩子了,可即使如此,她母亲的病依然没有好转的迹象。
安旋只能眼睁睁看着她脸上的光彩一天天消失,由一种透着死气的苍白取而代之。
待到少女十三岁那年,病重的女子再也支撑不住了。
她将女儿叫到床头,简单地交代了一番后事,她知道自己行将就木,往后再也没有和女儿说话的机会,因此不得不将孩子父亲的秘密和盘托出。
安旋父亲的死因一直是一个谜,她的母亲临死前才奄奄一息地道出了真相。
原来,当今圣上虽然表面光风霁月,实则是个冷酷狡诈的篡位者,他忌惮她父亲的才干,生怕他起窃国之心,便在登基之前便不分青红皂白,先发制人,施毒计害死了他,然后又加之以叛逆的罪名,好让民心顺服。
“你爹死在北方的战场上,那里长年覆盖着白雪,我连他的埋骨之地都找不到,”女子气若游丝,她说着伸手按在心窝上,“但我知道,他永远都埋葬在这里……”
说完这些,她如释重负般叹出一口气,眼里黯淡无光。
女子当时仅有三十九岁,容貌依旧像韶龄女子一般秀丽,笑容中带着母性的温柔和细腻,她抚摸着女儿的秀发,柔声劝慰,“娘告诉你这些,只是让你了解真相,并非要你报仇雪恨,你的父亲不是恶人,无论外人怎么说,你都不必为此而感到惭愧,往后不管你选择跟什么样的人在一起,过什么样的日子,只要你高兴,娘都不会反对。”
安旋懂事地点点头,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来回应。
死亡来临前的那一刻,母女俩静静地相伴着,虚弱的女子深深凝望着女儿的脸颊,滚烫的手缓缓抚过她的秀发。
“你的眼睛跟他真像啊……”她忽然失神地轻喃了一句,然后目光便涣散了,手也跟着落在了床边,再也没有抬起来。
安旋哭了,她长这么大从没有哭得那么伤心过,她抓住母亲的手,拼命往自己的脸颊上贴,希望能留住那尚未散去的余温,可感觉到的却只是越来越冰凉的温度。
母亲离世后,安旋一度陷入了无所适从的境地。
她清算了家产,发现一如母亲所言,她们家境殷实,衣食无忧,但这并没有带给她很大的快乐,她并不热爱金银财宝,甚至为此惶惶不安。
安旋开始意识到自己不能再像从前一样无忧无虑地到处撒野了,必须按行自抑,拿出一家之主的样子来。
她减少了自己出门的次数,迫使自己静下心来,守在屋子里作画抄诗,抚琴看书,偶尔倦了便起身逗弄一会儿笼中的鸟雀,或做些针黹女红的活计,她试图将自己的性情变得与外表一样娴静。
可这太痛苦了,她感到自己像是被人囚禁了一样,胸中日积月累着郁气,少女的性情中有着不为人知的暴烈一面,它不断怂恿着她,让她去树林里飞奔,去山下的村落里找昔日的伙伴一起没心没肺地笑乐玩闹。
安旋就这样克己慎行地度过了三年的时光,她时而意志坚定,时而又心灰意冷,但却始终保持隐忍不发,比起小时候肆无忌惮的模样,她变得沉静多了,除非朝夕相处,人们几乎察觉不到她那泼辣的性子。
不过,跟多数花季少女一样,安旋对自己的未来有过无数畅想。
情窦初开的时候,她开始向往父母之间的爱,幻想着一个跟父亲一样高大英俊的男人走进她的生命中,悄悄打开她的心扉,从此她会变得像母亲一样,一想到生命中的良人便止不住地微笑,露出甜蜜的神情。
可惜幻想中的美事是从来都不会发生的,坏事却是接踵而来,毫无征兆。
自从那三个借宿的客人走后,第三天,安旋便准备进城去探亲了。
她的母亲身边有两位年纪相仿的侍女,一唤翠吟,一唤秋月。
翠吟在八年前嫁去了玉龙州,夫君是个品貌端逸的秀才,两户人家常常往来,而秋月则留在庄子里替母女俩打点事务,她没有嫁人的念头,待安旋就像自己的女儿一般亲热。
当日,安旋跟秋月告了别,带上些许礼品,喜气洋洋地坐着马车出发了。
她的贴身婢女杏儿告诉她,大琅山下有一条官道,沿路有官军守护,非常安全,她便吩咐车夫照她说的路线走。
接下去发生的事情就像是一场噩梦,他们行至中途,突然阴云汇聚,艳阳消失,空中飘起了细雨,安旋不喜欢雨天,正兀自闷闷不乐,突然间四野喊杀声响起,滚雷般的马蹄声逼至近前。
少女大吃一惊,她慌忙撩开车帘子张望,只见十几名彪形大汉骑着高头大马围拢了上来。
车夫扬鞭呼喝,马儿受到了惊吓,疯了一样撒蹄狂奔,安旋坐立不稳,一会儿左一会儿右地撞在车壁上,很快便头晕目眩,昏昏沉沉。
她听见弓箭飞射声伴随着骏马凄厉的嘶鸣,一股大力突然将整辆车向左一带,安旋只觉天旋地转,身子不受控制地从车里飞了出去,重重落在了林子里,惊起一阵落叶纷飞。
十几骑人马迅速围拢上来,车夫完全没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还在一个劲儿地赶马狂奔,试图摆脱这群贼匪,很快便跑得不见踪影了。
安旋倒在地上,艰难地抬起头来,她看着扬长而去的驷马,头脑懵钝迷糊,半晌才意识到自己陷入了什么样的危机,她徒劳地向车马离去的方向伸出手,张了张口想要呼喊,可最后什么声音也没来得及发出来,马车便彻底消失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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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安旋的母亲就是云檀啦~这篇里就不提名字了~
☆、匪寇如虎狼
毒泷山是云中城外方圆百里内最高的一座山峰,它荡然超群,高耸入云,青弋湖上那帮水贼的巢穴就坐落在峰顶上,想要到达那儿必须经过梯山栈谷,穿过层峦叠嶂,在错综曲径中摸索出道路,才能跻峰造极。
殷家水贼的巢穴高高屹立在云海之上,豪华宛如贝阙珠宫,层层叠叠的朱楼碧瓦依山而建,座座丹阁华屋皆是金碧辉煌,钉头磷磷,放眼望去,峻宇雕墙,富丽堂皇。
崖顶上建造着一座明亮宽敞的宫室,构造奇巧,工艺精妙,这是盗匪的首领们狂喝滥饮,寻欢作乐的地方。
今日,太阳尚未落山,宫殿里便已杯盘狼藉,桌上椅上酒滓斑斑,约莫五六个男人围坐在一张红木圆桌边,大笑着拼酒划拳,互相用污言秽语谩骂着,好像在比较谁说的话更肮脏,更让人脸红。
罡风从纸窗户的罅隙内钻了进来,雕龙绘凤的梁柱下绑着一群新抓上山来的俘虏,其中有男也有女,他们哆哆嗦嗦地互相紧挨着,惊恐看着圆桌边大快朵颐的匪寇。
安旋无疑也是俘虏之一,她显然在被抓上山之前奋力地跟人打拼过一番,此时的形容十分狼狈。
她的头发相当乱,洁白的衣裙上沾着点点泥污,脸上也粘着尘土,她的裙袍外原本披着一件温暖的狐毛斗篷,估计看着值几个钱,硬是被一个匪徒给从身上扯了下来带走了。
现下安旋的手脚被人用绳索紧紧捆住,她一动也不能动,只将后背贴在梁柱上,警惕打量着周围的景象。
这座宫殿很豪华,简直堪比王侯的琼宫,红木圆桌边坐着的似乎都是水贼的领头人物,听说他们全都出自殷家,安旋小心翼翼地端详这几个人,发现他们都长得身强力壮,相貌虽然普普通通,神色里却透出一股凶险和贪婪,宛如山中豺狼。
“殷廉看上的是哪个小娘们儿?”
“喏,就是瞪大眼睛瞧咱们的那个!”
一个紫棠脸的大汉从桌边转过头来看他们,他的目光从俘虏们身上一个个扫过去,最后落在安旋脸上,然后便笑了起来,“果然是个仙女儿啊!”
一桌的人跟着他发出了哄笑,像是一阵雷鸣似的,安旋禁不住打了个冷颤,周围的几个姑娘低下头哭了起来,她也禁不住开始瑟瑟发抖,少女自欺欺人地告诉自己,发抖一定是寒冷的缘故,绝不是因为恐惧。
未过多久,宫殿外突然传来一声诡异的尖啸,酷似人们极度惊恐时发出的刺耳尖叫。
安旋听得毛骨悚然,周围被抓来的姑娘有好几个已经吓得缩成了一团,圆桌边的大汉们哈哈大笑起来,“咱们的人胜了!亏得那群官军还想捅咱们老巢,他们能顶个屁用!”
随着绵长的尖啸声结束,殿外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还有男人们低沉又放肆的说笑声,梁柱下的俘虏们纷纷惊恐地向那儿望去。
只见宫门訇然大开,五六个人高马大的男子走了进来。
当先而入的是个高身材的青年,他体格刚健,步履轻捷,染着鲜血的面容相当出众,一对剑眉浑如刷漆,一双黑眸亮如朗星,高鼻薄唇,英姿焕发,寻常人看见定是要吃惊了,想不到这强寇之中竟然也会有如此一表人才的好货色?
安旋第一眼看见他时略微惊愕,她觉得他非常眼熟,却不记得在哪儿见过了。
这个漂亮的贼寇跟在场大部分人一样装束利落,内里披着软甲,外头罩着兽毛皮袄,脚蹬一双青底鹿皮靴,腰间则系着一条玄色革带。
只见他的手中提着两个血淋淋的人头,昂首阔步地走到红木圆桌前,将它们扔到了圆桌中央。
“来来来,给叔叔们下酒!”年轻人脸带残酷的笑容高声道,他得意洋洋地拉开一张椅子坐了下来,伸手漫不经心地抹去脸上的血迹。
桌边的大汉们一看那两颗头颅,立刻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