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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如此说来,段大将军可真是教子有方,这两位公子都不是碌碌之辈啊。”
☆、03姻缘错
苏凰从萧夫人处告辞,向怀柳住的院子走去。萧家府邸建得比安国公府还气派,占地广,楼阁多,桥梁画栋相间,各样点缀东西也新巧而不失品味。经过了几处院落,到了第五进园门,才看见那间正对着园门的悬着一块书有“藏词馆”的屋子。
院子里静悄悄的,台阶下几个负责洒扫的粗使仆妇也只是顾着打扫花草上飘下来的叶子,并不互相玩闹。阶上一个着水蓝对襟褙子的年轻女子正坐着绣帕子,苏凰识得正是怀柳房里的一个大丫头。于是轻笑着走向前道:“今天怎么没在里头陪着你们小姐呢?”
那丫头见是苏家小姐,忙起身欲见礼。苏凰止住她,调皮地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悄悄道:“别让你家小姐听见了,今儿我要给她一个惊喜呢!”那丫头听了,愁眉苦脸地说道:“我们小姐也不知怎么了,从昨晚上开始就有些闷闷的,早饭也只略略沾了点便不吃了,又说想一个人呆着,让我们都出来了。”
苏凰听了,只当是怀柳身体不舒服,还想着劝她请大夫来看看。于是向那丫鬟笑道:“别急,待我进去探探究竟,看你们那仙女儿般的小姐到底是如何了!”说着,向南春使了个眼色。南春会意,悄步上前轻轻打起门帘子,苏凰便提起裙裾,蹑手蹑脚地走进藏词馆内。
待进了正厅,却发现里头果然半个仆妇也无。只见厅室正北面靠墙倚一张云石面镶银花梨木桌,下首置着几把黑漆描金的靠背椅子,椅边均配紫漆彩绘镶斑竹高脚小几;仔细看时,那梨木桌上方的粉墙上挂着一幅《簪花仕女图》,图两边又各悬一幅字。桌面靠里处端端正正地摆着香案,镂空忍冬纹堑银熏球的细孔里正透出一缕缕烟丝来,正是怀柳素日焚的会安香。那两边最靠外的高脚花几上摆着几样时新花卉,竟依稀能看见花瓣和叶子上还伏着露珠。
打量了片刻时候,却仍是不闻一丝声响。苏凰便想,怀柳许是身体有恙,回卧房歇着了。正欲往东边内室去,却听见从西侧书房传来一声女子悲怨的叹息,苏凰便回过身朝西书房走去。
隔着一层细密的珠帘,苏凰可以隐约瞧见书房内的那个女子。只见萧怀柳慵懒地伏在一张梨花木书案上,面色似乎有些黯淡,可能是精神不大好的缘故。
她身上穿得略有些单薄,只着一袭水绿色齐胸襦裙,臂间一条藕荷色缠花披帛,腰间松松地系了根缎带,越发显得纤腰束素,不盈一握。苏凰暗自惊叹:就这样远远望着,已觉她柔情绰态,楚楚动人,可知美到何种地步。不觉又为大哥苏昕高兴起来:这是多大的福气,能娶到美人如斯!
略这般想了一想,苏凰便抬手拨开珠帘,向内走去,口中戏谑着:“王龙标曾作‘芙蓉不及美人妆’之句,想必一定是在梦里看见柳姐姐了!”
怀柳乍听见人声,倒吓了一跳。见是苏凰来,神色稍缓了些,一手撑在书案边上,徐徐起身,嗔怪道:“你真是越来越坏了!既要来,也不提前差人告诉我一声。这便罢了,进来时,又不遣人来通传,我屋里的几个丫头也是懒得不成个样子了,害我白白被唬了一下。你如今不先赶着给我赔礼呢,还说混话取笑我!”
苏凰轻笑着走上前,假做行礼之势,福了福身,口中道:“阿凰做得不对,吓到柳姐姐了,柳姐姐肚里能撑船,千万要饶了我这一遭才好。”
还未说完,两人都笑了出来,又忙各自拿着手里的绢子掩了掩唇。怀柳拉着苏凰坐到旁边的一张软榻上,待两人都坐定了,才问:“你今天怎么想起过来了?自去年正月后,你可就再没到过我家,我还以为你把我忘了呢!”一边又向窗外道:“箩衣,去沏壶桂花茶来。”
苏凰歪了歪头,调皮道:“你先猜猜,猜出来,我可是有礼送的。”
怀柳已经起身,走到书架前随手抽了一本漱玉词放在手里边胡乱翻看着,听见这话,无奈地摇了摇头,笑道:“那我可猜不出来,你快自己说吧。要不,我可就不听了!”
苏凰只好把还在书房门外候着的南春、翠夏两人叫进来,让她们把手里的盒子打开。“这个礼,柳姐姐可还喜欢吗?”苏凰笑嘻嘻地把一块雕龙凤纹羊脂玉佩送到怀柳手里,说道:“龙凤即佳偶,我可盼着如斯美人快点成为我的嫂嫂呢!”
只听得“啪”的一声,苏凰抬头看时,怀柳手里的书已经躺在了书案上。“柳姐姐……怎么了?”见怀柳变了颜色,苏凰不免有些慌乱,忙问道:“阿凰说错话了么?”
怀柳略带愠色,背向苏凰站着,缓缓道:“怎么?我哥哥一心只有你,连带着我就该非苏昕不嫁了?我萧家门第就低到如此地步,竟是都该缠着你们家的人不放了吗!”
“柳姐姐……我……我并无这样的意思呀……你怎么突然这样想呢?”苏凰也无措起来,“况且我对……”
“小姐,苏姑娘,请用茶。”箩衣恰在此时来了,可能也发现了房间里气氛有异,便有心打圆场。一面细细地布好了茶杯斟茶,一面故意轻快道:“这可是去年秋天新存的桂花,我又特意管好了时辰和火候,可香的很呢!两位姑娘一定要仔细尝尝,才不会辜负了我这一番心意哪。”
怀柳正在气头上,免不得拿箩衣作了筏子:“谁又要你多嘴了?好生斟你的茶就是。聒聒噪噪,成个什么体统?先前苏姑娘进来也不通报,你们的差事倒是当得安稳!”
箩衣不曾想平白受了如此一通教训,自觉面上过不去,托着茶盘侍立一旁,总是尴尬不已。苏凰心知怀柳素日里对身边服侍的人是极好的,今日这般不过是因为自己的缘故,便觉得对不住箩衣,于是暗暗向她示意,让她先退下。又向南春二人轻声道:“你们也出去陪陪箩衣吧。”
待她们三人都出去后,苏凰方问道:“柳姐姐,你究竟是怎么了?”
怀柳面上又多了一层疲惫,紧抿樱唇,只是一味沉默着。良久,才道:“那西宫中的妃子再如何芙蓉不及美人妆,到头来终不过是含啼掩秋扇,悬月待君王。这些渺茫的情事,到底谁又能说得清呢?”
苏凰以为她是在感伤与哥哥的婚事,怕哥哥日后情变,故此说出这许多凄伤之句来,便上前去,拉着怀柳走回榻边按着她坐下了,劝慰道:“你别想这些,我们自小一起长大的,彼此都熟知;难道我哥哥是什么样的男子,你还不放心吗?莫说他一向疼你至深,就是他日后敢做出薄幸之举,我和爹娘也绝不会轻饶了他!”
怀柳笑得凄哀,反问道:“我哥哥也是一心念着你,打小就想着要娶你为妻――可是,阿凰,你告诉我,你喜欢我哥哥吗?你愿意嫁到萧家来吗?”
苏凰红了脸,绞着帕子的手也局促不安,一时又端起一旁矮几上搁着的茶盏来。轻轻揭了杯盖,略晃了晃,就见杏黄色的茶汤圈起一弯弯波纹,杯底的丹桂也跳起了胡旋舞;从杯里飘出浓郁醇厚的香气,熏得她的脸上都要滴出殷红的樱桃颗儿来。微微一抬眼,又见怀柳正看着她等着话儿,只好低了声音,嗫嚅道:“我只把怀卿当兄长看……”
“我就知道”,怀柳反而轻松了些,“正月里你和我哥哥在花园里说了那些话,我就看出来,你对我哥哥绝没有他对你那般的心思。”顿了顿,又苦笑道:“我们两府一定是有前生未了的冤孽,不然怎么会生出这些荒谬无稽的事情。你不愿嫁给我哥哥,我也不愿与你哥哥相伴白头,这世上的事情真是……不过这些,也恐怕由不得我们做主。”
苏凰不免也伤心起来,但终究年岁小些,觉得婚事于己而言还远得很,所以还是强笑着宽慰道:“我只想着我自个儿不喜欢的,却总想着你嫁到我们家去,没料到你竟跟我是一样的心思。既然这样,我们两府上是注定不能顺心地做亲了,不如走一步算一步,先别想这些不开心的。若能遂己愿当然是好的,若不能,也只好随它去;毕竟是从小一处玩闹的,也强过嫁给一个不认识的男子啊。”
☆、04纳采礼
两人又叙了些时候,待到苏凰离开萧府,已是傍晚时分。因为心中想着怀柳的话,所以一路上都闷闷不乐,南春和翠夏也并不知发生了什么,又不好出言劝慰,一行人直至回府,都静默得有些沉闷。及至轿落,苏凰搭着南春的手怏怏地下了轿子,便直向凝香堂而去。
凝香堂在第四重院子里,从府前门走过去很是要费些时候,苏凰走到第三进门的时候,便有些累了,见假山下面池子里养的鱼又多了些,于是拿出手帕覆在池边的台子上,往上面坐了,想要来赏一赏这些鱼儿。
池子里多是金鱼和锦鲤,颜色斑斓,好看得很。近处有一条双尾的黑金鱼正鼓着眼睛吹泡泡,尾巴摇来摇去,那黑得发亮的鱼身子像是滴在水里的一滴浓浓的上好徽墨,拖曳在后面的尾巴,就是化开的一笔淡淡的晕染。
苏凰越看越喜欢,便让翠夏去把旁边亭子里搁着的鱼食拿些来。片刻后,翠夏用一个小碟子盛了好些,并一个小木勺子,一起用一个圆木盘端了来。
苏凰把小碟子接过来,用勺子舀了一点,向那只黑金鱼撒过去,不曾想那鱼儿正张着嘴巴求食饵,这一撒正好落在鱼儿的嘴里,乐得南春和翠夏也直拍手,道:“小姐喂鱼可真是越发有准头了!”苏凰又见那鱼儿圆鼓鼓的脑袋,圆鼓鼓的眼睛,连身子都是圆鼓鼓的,活像个黑不溜秋的小球,在水里摇头摆尾地游着,一会儿又张着嘴巴要食吃,样子十分滑稽,不由也被逗得开心了些,暂时先放下了她哥哥和怀柳的事。
这样歇了一歇,解了乏,苏凰便让翠夏将小碟子等物放回原处,又接着向凝香堂走去。进了第五重院子,苏凰见里面到处堆放着红绸带装饰的箱笼,粗使的仆役来回不断忙碌着,便十分疑惑,赶紧进了她母亲的屋子。她母亲正和管家对着账簿子,脸上满是喜色,不时跟管家交代着些话儿,见苏凰进来,便笑道:“今天和柳姐姐玩得可还好?”
苏凰先与那管家互相行了个常礼,便扑到她母亲的怀里撒娇:“柳姐姐长得美,脾气又和顺,一向又和我处得来,怎么会玩得不好呢?”说罢,站起身,向南春两人吩咐道:“你们两个先回去吧,一会儿没人,底下那些小丫头们又该翻了天了,你们回去看着,我也好放心。等我用了晚饭,自己回去。”南春两人应了声“是”,行了礼便退了出去。
苏凰方问:“母亲,院子里堆着那么多箱子是干什么的?我看见上面还挂着红绸子呢,难道谁家有喜事,我们要预备贺礼吗?”
苏夫人笑而不语,管家抬眼看了看苏夫人,转过身笑嘻嘻地对苏凰作个揖:“小姐今儿出去得早,不知道这事儿,这可是个大喜事哪:萧丞相和老爷昨儿晚上谈成了大公子和萧家小姐的婚事,婚期就定在五月十八,我们可不得赶早好好准备准备聘礼吗?”
苏凰不禁问道:“那这事儿哥哥和萧姐姐知道吗?可知萧姐姐愿不愿意嫁给哥哥?”管家回道:“儿女婚事乃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岂有先问未嫁的姑娘的?且萧家小姐自小与公子熟识,算得青梅竹马,怎会不情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