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察陵湄抬头望了望,这天机楼黑瓦灰墙,看着无一点鲜明色彩,只不过样子却大气,粗粗估量少说也有八丈高,一共有六层,想来必定藏书众多。楼旁的栏杆上竟然停了几只白鸽,她正瞧得好奇之事,却见以为白衣小弟子出来了,定睛一看,竟是之前去剑门便见过的凌空。
“凌空!”察陵湄跑过去,却将那几只栏杆上的鸽子吓得飞走了。
“郡主?”凌空有些惊异,他见手中鸽子脚上绑着的纸条取下后将鸽子放了,“郡主,你怎么来此地了?宁公子呢?”
察陵湄笑笑,“我听说天机楼藏书众多,闲极无聊就来看看。凌空你不是剑门弟子吗,不练剑怎么来了此处?”
凌空叹了口气,大眼睛闭了闭,“郡主有所不知,这天机楼内藏书阁的活最是繁琐,整理书籍,打扫书架,样样都是我们这些普通弟子做的,一个月一轮,这个月正好轮到剑门执勤,师傅便将我遣出来了。我这剑术本就不好,如此耽误一个月,回去定然又要被师姐说了……”
察陵湄点点头,见他一脸颓丧的样子便拍拍他的肩道:“凌空,我来帮你整理如何?我很勤快的,你去练剑就好!”
“真的!”凌空眼睛忽地睁大,随之有耷拉了下来,“算了,郡主可是浔月的客人。再说,这藏书阁许多书非浔月之人不能动的,我怕单爷爷会怪罪的。”
“单爷爷?可是单孤老前辈?”
凌空点了点头,“没错,单爷爷虽然记性不大好,一天中也只有一个时辰清醒。可是天机楼的活到底还是他管着的,我可不敢……”
“是哪个在说我记性不好啊?”
后面传来一阵苍老的男声,察陵湄见拐角处走出了一个发须花白,身形瘦长,慈眉善目的老爷爷,待他慢慢走近,凌空立刻转过身行了一礼,“单爷爷,我错了,我马上就去干活。”
“嗯,去吧,你这孩子怪会偷懒的。”单孤笑眯眯说了一句便又看向眼前的察陵湄,那深目忽然亮了亮,“你这娃娃竟然回来了?”
“啊?”察陵湄讶然,挠了挠头,“老爷爷我以前没有来过呀。我叫察陵湄,是一个月前才来浔月的,爷爷是不是认错人了?”
单孤又端详了察陵湄一会儿,皱了皱白眉,“这眉毛眼睛的清秀样子,我怎么会认错呢,你不就是……”他忽然又望向后面,“今日怎么这么热闹,又来一个人?”
察陵湄先后看,顿时眉开眼笑,“宁澜,你怎么也来了?”
宁澜上前,气息有些急促,分明是赶来的,“你怎么不打一声招呼便自己来了天机楼?”宁澜接着又看向单孤,笑笑端正行了一礼,“拜见单老前辈。”
单孤未立刻应答,反倒是上前细细看了看宁澜,还围着宁澜前前后后走了一圈,唏嘘道:“我老的这样快,阿宁竟然还如此年轻,还真是不公……”
察陵湄觉得莫名其妙,悄悄将宁澜拉过来,低声道:“宁澜,刚刚凌空说这个老爷爷一天只有一个时辰是清醒的,现在会不会正好是不清醒的时候?”
宁澜一时也不知该如何,他正想转身看单孤时,却见他已经摇摇晃晃向天机楼前面的庭院走去,不再理这二人。
“宁澜……”察陵湄摇了摇他的手臂,“你是来和单爷爷聊聊的?”
“如今看来也没法聊了,只能看书解惑了。走吧,我们进藏书阁碰碰运气。”
“可是凌空说许多书是不准外人看的。”
宁澜看了看远处已经打起瞌睡的单孤,又看了看高挂的日头,黠慧一笑:“现在午时,藏书楼管辖之人最少,我们……偷偷进去看。”
第43章
天机楼六层之高。
上三层为闵慧堂,是收录外界消息并将其归类的地方。下三层为藏书阁; 可供所有人翻阅的书籍皆放在了一二层; 有关浔月教弟子的记录以及教史被收在了第三层,据说浔月弟子得了门主的命令才可查看。
察陵湄来此藏书阁,既想要翻阅一些在医门见不到的医书; 又想要翻翻从前自己母亲的记录。如今她觉得夏惜蓝有些神秘; 再说母亲向来不和自己亲近; 这就令她更想要探究母亲的过往。
二者孰轻孰重; 是很难说的。
面前是一排排的书架,书册厚重而繁多,令人眼花。察陵湄扯了扯旁边人的袖子,压低了声音道:“我们先去哪里?”
宁澜见她一副小心谨慎的样子,不禁笑了笑,“我们还在底楼,还可以大大方方的,到了第三层才要小心些。”
察陵湄顿时挺直了腰板; 浏览了一遍眼前的书架; 左边写了“医门”二字,右边的写了“剑门”二字; 这一层放的想必就是医门和剑门的通识类书籍。那么乐门和气门的应当就放在二层。
“你不是要看医书?”宁澜侧身指了指左边那一块的几个书架,“这一块都是医门的书,你便呆在这里吧。至于那个要偷偷摸摸进的地方,我去就行了。”
“啊?”察陵湄有些犹豫,“可是我也想看我母亲的事情; 而且我要和你在一起的。”
宁澜看的出她眼睛里的期盼,知道怎么也是拦不住的,只得点了点头,“那你上去了,可要听我的话。”
一路从一楼拾级而上,果然自己师傅从前聊及的经历于他也有些用。白湛从前做天机楼的执勤弟子时,便是午时小憩偷懒的。此刻巡逻的弟子多在午休,是最懈怠的时候。
三楼陈设和一二层并无太大区别,只不过书卷明显放得更加密密麻麻些。二人轻轻推开了三门紧闭的门,四下望望,里面安静非常,似是无人。
察陵湄跟在后面,紧张之余还有些兴奋。这种偷偷摸摸的事情她自小便做惯了,从前在家若是不偷摸着便只能被关在察陵府内,她从来都是不计后果地逃出府,被抓回来后无非就是母亲的一顿重责。
只不过她倒是从未想过宁澜竟也会有这般出格的时候,本以为他头一次做这样的事情,定然会小心谨慎,紧张不已,可看他却仍旧一副淡定闲散的样子。
“宁澜,你认识刚刚那个单爷爷吗?”
“不认识,为何这么问?”
“因为他叫你这般亲切,我还以为你见过他。你知道这个单老爷爷从前是哪一门的吗?”
“诀门,他是曾经诀门门主单夜群的师兄。”
二人声音本来压得极低,察陵湄听完那话却惊讶得“啊”了一声,宁澜不得不回头给她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她实在压不住好奇心,继续拖着他的衣角问道:“单夜群不是带着所有人叛出诀门了吗?”
“单老前辈是唯一一个不愿离开浔月的,听说年少时修炼诀门术法有些伤脑子,如今记性才会变差。掌门体恤他,便让他呆在天机楼做个管事的闲职。”
宁澜边走边快速浏览着书架上的各类标签,终于在一个书架前停下了脚步。察陵湄看向那个大书架,上面写了“剑门弟子编录”六个字。
“小小,你不是要看你母亲的记录吗?那便在这儿看吧。我去医门那里瞧瞧。”
察陵湄还未回答,便见宁澜径直走向了前面写着“医门弟子编录”的书架,她知道自己离他不远,便也安然在近旁的书架上找起书来。
浔月有几百年的历史,因此这书册极其多,倒是没有一处是有灰尘的,可见弟子打扫得倒是勤快。这三楼是最少有人上来的,一来进来有些门槛,二来少有人对这里面的内容感兴趣。察陵湄倒也聪明,她明白这些弟子编录定然是按照年份来的,自己母亲三十年前才离开浔月,自然离得很近,她想着应当在最上层。
“这么多……算了,随便拿一本先看看吧。”察陵湄自言自语,顺手拿下了上面的一本,一路浏览过去,目录上“白”姓的弟子最多,其他姓的也不少,想来那个时候,浔月还未封教,许多山下贵胄弟子还是会上山来求学的。翻开中间页,则是某某弟子何时入剑门,习武经历,何时出剑门等等记录。
“诶?这个人……”
察陵湄手指一路划过去,看到一个不同寻常的标记——“转”,几页下来就这么一个名字前头有这样一个标记的,看名字应当是个女子——“霍青鸢”。她忽然想起商若水和婆婆口中,那个由医门转到剑门的女子,想必就是此人了。
她来了兴趣,立刻翻到后面想看看此人的记录——
“霍青鸢,北翟曦族首领霍至陵堂妹,入医门拜单浮为师……医术出众……后转至剑门随剑门掌事白珏习剑,一年后……”
察陵湄粗粗看了这女子记录第一页,倒是无甚好评价的,再想翻过去后却断了。
“这是……被撕了?”她抚摸了一下那非常光滑的撕去的边缘,若不是自己看到页码不对,竟是发现不了的,“怎么有头没尾的,后来也不知她怎样了?”
察陵湄摇摇头,确认手中这本书上没有自己母亲的记录后便放回了原处,继续拿了下一本看。只不过下一本才看到一半,便听得宁澜在叫自己了。
“宁澜,我这还没看完呢。”她见宁澜示意她回去,有些委屈地示意自己只看了半本手中的书,“还没看到我母亲的记录呢!”
宁澜缓步上前,拿过她手里的书:“今日来不及了,以后我们再来。”
“你都看完了?”
“想看的,能看的,都看完了。”
二人从三楼往下,察陵湄看着身边人薄唇紧抿的样子,却有些疑惑,“宁澜,我看你怎么好像有心事?”
宁澜回过神,努力将思绪从刚刚自己见到的那些记录中抽离出来,淡然一笑:“没有,只是有些累了而已。”
“也是,今日还没吃过午饭……不过没关系,我这里还藏了一个你早上做的茶花饼。”察陵湄拿宝贝似的从怀里掏出一个被手帕包裹住的饼,开开心心递到了宁澜的嘴边。
“小小,你还真是……时时刻刻不让自己饿着。”他接过那块有些变形了的茶花饼,正想要尝一口时,却发现前面正对着来了人。
倒也不是执勤的凌空,不是单孤,而是……商楚楚。
“宁澜,你们?”商楚楚一脸的错愕,似是没想到会在这个地方碰见这二人。
察陵湄心里乱跳,到底还是宁澜先反应过来,“楚楚,这偌大的浔月我们碰到的倒是频繁。本来想去三楼看看,后来被告知三楼不能进,因此便又下来了。”
二人此刻站在三楼与二楼中间,这好像是最合理的说法。
商楚楚见他淡然的笑意,亦点了点头,“师傅要我来取些书,我便来此处了。”
“看来乐门门主最近要查得东西很多,”宁澜拉过一旁将心虚明明白白写在脸上的察陵湄,又对商楚楚道:“楚楚,你我二人也许久未聚,若是有时间,可要来惜竹苑玩玩。”
商楚楚可人温婉的眸中露了明媚笑意,她慢慢走近,看了看宁澜手中的茶花饼,“我来了,也能尝到你的手艺吗?”
“这是自然。”
“好,我得空便来。”
察陵湄一路目送商楚楚进了三楼的门才放下心来,却又一把抢过了宁澜手中的茶花饼,“不给你吃了,我好饿!”
宁澜看着手中突然被夺去的饼,知道她孩子脾气又犯了,便笑了笑,“走吧,回去给你做午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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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进天机楼半个时辰也不到,出门时却也能见到日头西偏了一些。出天机楼的时候只能见到一排整整齐齐的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