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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
施玥躲在暗处,静静地听了一曲。
金戈铁马所铸造出的苍凉悲戚,似陷入绝境地挣扎,可在关键时刻竟一点点明朗开来,仿佛绝境逢生般,曲调渐渐上扬,狂放得不管不顾,全然托出。
虽施玥并不善琴,虽江程偶尔也抚一曲,可全让她当做催眠了,今儿个听到这般琴声,心中却一颤。忽高忽低忽明忽暗,扯得人心里头悲怆莫名,像是瞬息之间瞧见了战场,不断厮杀后的血流成河,实在是过于惨痛。
“这是什么曲子?”忍不住开口问了出来。
男子回头,竟是舒墨,瞧见了施玥,倒并不惊讶,只是抚了抚胸口,平稳了气息,回答道:“《十面埋伏》。”
眼前的男子,修竹般的眉,暖玉似的眸,花影重重般的长睫,盖住婉转心事,嘴角噙着似有似无的笑,莹白的手指抚着琴弦,这是谁?舒墨么?明明还是那张脸,却又有什么东西全然改变。
施玥不禁凑上前去,坐在了舒墨的身侧。舒墨动了动,像是想要挪开,可到底还是安稳地坐着,感受到身边女子温和的气息,脸倏地一热,“不知施姑娘觉得这曲子怎样?”
拖着下巴沉默了会儿,施玥却答非所问,“弹这首曲子不累么?”
舒墨沉默,隔了好久,又道,“施姑娘,我再弹一首给你听罢。”说着,已动作轻柔地开始抚琴。
这样的曲调,初起欢愉,继而清幽和静,带着几分流水般的潺潺悠扬,施玥微微闭上眼,似乎瞧见了山间清泉,纯净中透着清冽,滴答、滴答,垂落于石上,轻漾着,微扬着,一声又一声,层层叠得溢满了心中,连呼吸似乎都缓了下来。再睁开眼时,月色便跟着调子渐渐散了开,如泼墨般,点点渲染。
琴声起,只恍如沧海月明珠有泪,蓝田玉暖日生烟,谁家儿女的心思在其中忽明忽暗?琴声止,调子未灭,仍在山间悠悠地飘荡着,宛若有流光。
“明月松间照,清泉石上流。此曲是《石上流泉》,隐居山林,又如何?”
“那你觉得开心么?”施玥困惑地瞧着舒墨,“若开心,这曲便是好的。反正,我更偏爱这曲就是了。”
这句话说得舒墨心下一动,带着点儿期盼看向施玥,“小玥,竟是你了解我。”
施玥还没来得及荡漾呢,又听得舒墨急促说道。
“一个‘隐’字意味着要放弃年少金戈铁马或金榜题名的梦想,意味着将尘世的污浊清洗干净,然后全身而退,投身于自然,这个过程实在是漫长而艰辛。大多数隐者,虽然生在旷野,可始终看不透仕途颠沛,放不下人世俗物。“少无适俗韵,性本爱山丘”岂是每个人都能做到?我也不过是俗人一个罢了。
若是半辈子不得不沉浮官场,多少期待在年老之后,纯粹天真,做一个深山沙弥书童,喝酒,赏花。白日在山林看清风拂翠柳,黄昏在屋檐下看彩霞映落日。心底似宁静溪流,有一尾小鱼,或者几只虾,几朵云,便足够安稳。”
其实,施玥根本是听得迷迷糊糊,对她而言,什么隐不隐,官不官,未免太深奥了,然而,她却抓住了重点,“不需要一人,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舒墨一愣,随即笑道,“若有,当真是好。只可惜……”他并没有再说下去,可那一瞬间,施玥却懂了,忽然之间竟怀了个念头,若没有将舒墨强行留在青峰寨,那他应当一步一步走得妥当吧?娶妻生子,步入仕途?
“只可惜,你走不了!”开什么玩笑,她施玥可是真真正正的山贼,劫了人,岂有不明不白放走的道理!更何况,舒墨还没对她生出点儿那什么意思出来,尽牵着她的心思走,于她而言,不是偷鸡不成蚀把米么?亏本生意,绝对不成!
偏过头,舒墨突然意识到,他从来没有仔仔细细瞧过施玥。眼前的女子将长长的头发结成一条乌溜溜的麻花辫放在身前,偶尔月光洒下,发丝随微风拂动,竟有说不出的静谧之感,明明平时是如此热闹的人。额前的头发略长,覆住弯弯的眉,露出了澄净的双眼,衬着脸颊边的梨涡越发惹人喜爱。声音清而脆,似流水潺潺,似黄莺夜鸣。舒墨见过不少大家闺秀,大抵是举止端庄,温柔典雅,若说贤良,施玥是全然比不上她们的,然而却让人从心底莫名生出一股暖意,并不曾有冰冷的距离感。
“嗯,我知道。”舒墨静静地笑了,满天星斗璀璨,竟是全融进了他的眼睛,幽深的眸子似要与月色融为一体,却满溢着温柔,这让施玥看痴了。
蓦地就想起江叔说的那句“英雄难过美人关”,可舒墨明明不是美人,怎就让她落马了呢?施玥表示无法理解。
夜风拂过,犹带着桂花的芬芳。
这世间总有些意料之外的偶然,用月光、琴声、酒香这些隐秘的线索让两人聚合,并非为了颠覆命运、改变抉择,只是为了擦出轻轻的安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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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与此同时,卿尘看到桌上那封信——墨迹已然干了:“月至中天,三里外竹林。”心中不由疑窦丛生,又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脸色一瞬间苍白,神色变了又变,终究烧了纸,足不点地般往竹林掠去。
已有人等在那儿了,他穿着一身黑衣,无法窥得其面容。卿尘不知是敌是友,随手折了根竹枝,一招流水落花,直袭那人门面。那人只避开锋芒,见招拆招。
稍稍一试,便知此人武功博大,绝然在自己之上,可他却无伤人之意,卿尘迅速扔了竹枝,小心翼翼地探问,“之前……就是你让我来的?”
“知道便好,劝你不要莽撞行事,按计划来,免得坏了大局!”
“可我等不急……”
“孰重孰轻,你自己考量!”那黑衣人留下这句话,却是身形一动,再也瞧不见了。
月色凉如水,卿尘蹙着眉,脸上闪过狠辣之色。
☆、第十四章
夜风渐大,一片云漫过弦月,施玥不禁紧了紧身上的衣衫。舒墨蹙眉,上前一步,正欲脱下外衫为她披上,却见施玥已稍稍提起手上的酒壶,“怎样,一起喝一杯,暖暖身子?”
舒墨一愣,缓了动作,忽的轻笑,是了,她这样的人,又何须他多此一举?一阵酒香飘过来,舒墨忍不住点点头,接了酒壶,却发现,“没有酒杯?”
两人面面相觑,施玥猛地一击掌,腆着脸朝舒墨道,“你呆在这儿等我一会儿。”
再回来的时候,施玥手中多了两只相当精致的杯子。镂空的金色纹路顺着杯身延展开来,一朵开得正艳的牡丹花在杯沿处静静地绽放,竟让人恨不得采撷。舒墨低着头,瞅着杯子细细瞧了好些时候,好奇地问施玥,“这般工巧的杯子,是从哪儿得来的?”
“爹爹的房间里放着好些,随手就拿了两只过来。”不就是普通的杯子,为何舒墨会盯了它半晌?施玥不禁也凑了过来,可还未看清,舒墨已经将杯子摆在青石上,姿态优雅地斟了酒,递给她。
“何以忘忧,唯有杜康……”月光皎皎,许是兴致上来了,舒墨眯着眼,吟道,似是韵味无穷。
施玥却极不明白这句,她虽向来嗜酒,可活了这么些年,除了偶尔被江程黑了几次,还真谈不上忧愁。酒嘛,无非是快意人生的东西,哪来那么多墨水腔?若是往日,她定会好好嘲弄舒墨一番,可今日,大抵是因为清辉如霜的夜色,施玥竟也不觉得这酸腐气讨人厌了。
一壶酒堪堪下肚,实在是不过瘾,施玥目光一闪,又想起江叔宝贝地在树下埋的那几坛酒,瞅着舒墨,“还继续喝么?”
舒墨那小眼神儿已经是熏熏然了,连连摆手,“施姑娘,我的酒量可不如你……”
“唉……”施玥忧桑望天,“勇士都是孤独的!”说着,趁这月黑风高之际,又蹑手蹑脚拿了工具,开始挖坑。当然,舒墨的衣襟一直被她拽在手里。“犯罪”这档子事儿,一个人干……那必然是大祸临头!
少顷,便挖了一坛酒出来,打开封,酒香四溢,施玥满足地眯了眯眼,左瞧瞧,右看看,挑了后山的一亭子,坐了进去。也懒得将酒灌进壶中了,径直拿着酒杯就舀。
舒墨瞧了,却并不拦,只是抱着琴,安安静静坐在一旁。至于施玥一人独酌,虽有几分寂寞的味道,可靠着舒墨的肩膀,竟说不出的惬意舒坦……不知是月色太过朦胧,还是酒不醉人人自醉,她只觉得眼睛里浮现出一片恍恍惚惚的重影,外头的景色渐渐看不分明,留得一人印在目光之中。
不知为啥,施玥那小心肝儿忽然甚是没出息地漏跳了两拍,伸手锤了锤心脏那位置,好不容易安抚了,可眼神一瞥,又瞧见舒墨抿嘴微笑,那唇色光润,和她强吻他的那日无异,竟又开始神思恍惚了。
借着醉意,施玥心中猛然生出了个大胆猜测,或许……舒墨并不算讨厌她?或许……舒墨有那么一点点儿的喜欢她?
她一定是喝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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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阵阵鸟鸣吵醒的时候,施玥艰难地睁眼,却发现身下并不是往常柔软的褥子,而是,略显结实的……胸膛?心中一慌,施玥颤微微地挪开了自己紧贴的半边脸,瞅着那白衣上的口水印子,欲哭无泪。记得昨儿晚上睡着之时,她还躺在那亭子里,只是不知何时,舒墨将她移到了岩壁后面,估摸着是怕她着凉,竟就这么搂着她睡了过去。
不过,施玥的原则向来是该吃的豆腐绝不落下一口,再加上舒墨这家伙虽看上去瘦弱,但一身骨架子却是极好的。此时,施玥枕在他的肩窝处,只觉说不出的舒坦,便也就不急着起身了。
日光斜斜洒下,施玥愣怔地瞧着舒墨。他微卷的睫毛随着呼吸声轻轻颤动,略显单薄地靠着石壁,瘦削清秀的脸庞越发显得清俊恬淡,可睡颜分明只是孩子模样。
山谷中偶有凉风习习,舒墨的衣摆便在风中轻扬,清爽的男子气息隐隐传来。偷偷去捏了一把舒墨白皙的爪子,凉意深重,毕竟是山间的秋夜,昨晚只顾着为她挡风,自己却是着凉了吧?
施玥心下一动,想起了昨晚他那温润的眸中含着的万千光华,刹那间只觉嫩竹抽芽,百花齐放。循规蹈矩了二十年的小心肝禁不住又突突地迅疾跳了起来,施玥抬手掩了掩面,估摸着是昨儿个晚上它漏跳了几拍,现下回想了起来,便急于赶工了吧?
可这般似是三魂七魄统统造反,恨不得奔去孟婆处喝了那汤水投一处好人家的急躁到底是从何而来?
晃晃脑袋,施玥自觉这么复杂的问题她定然想不出答案,索性淡然了,此时舒墨的呼吸依旧平稳,施玥不愿坏了这“好景致”,动也不动,不一会儿,居然再度睡了个回笼觉。
可……她忘记了,后山每日是有人来巡逻的。
不过是一炷香的光景,青峰寨的人都知道了——舒公子搂着小姐,睡在后山!
“啧啧,小玥这娃越发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