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扛着蓝飞尘迅速撤离的那名暗卫扭头看了一眼已经进入荆棘丛中的容璟:他是他见过所有皇族子弟之中最能狠得下心的人,无论是对旁人,还是对自己。
他杀如此信任他的左臂右膀,为了夺得祝瑶瑶的信任又不惜踏入满是刺的荆棘,当觉得他这样的人残忍至极的时候,他又会露出温柔的一面,让他们小心安置手中的少年。他所做的一切让人觉得根本无法猜透他的心思,看透他的人。
庆国太子容璟……
狄瑶回到马车时,发现车厢内已没有人了,她浑身一震,随后快速朝着周围喊了两圈,但显然没有人回应。
人去哪儿了?车厢并没有被人动过的痕迹,他们是自行下车的?
“蓝飞尘?!公子?!”狄瑶顺着车厢向四周扩散寻找,很快她在前方荆棘丛的方向听到了微弱的回应声。
狄瑶追上去时一惊,因为那荆棘丛很深,荆棘非常高,刺也十分尖锐。
抽剑砍断了两侧的荆棘,她拨开藤蔓朝里面走了一段路,终于看到了浑身是血,倒在荆棘丛中的容璟。
容璟的胸前明显有刀伤,衣襟下的伤口从胸口前一直划到手臂侧,可以看到里面有血不断涌出。除了身上的伤,他的手臂、脚上也全部伤痕累累,风吹拂而起他的衣衫,勾勒出的修长双腿全是荆棘所刺的伤痕,十分刺眼。从前高高在上的一国太子变成了这般模样,他明明应该是那山间的青竹,林中的美玉,让狄瑶忍不住握紧了手中的剑,她一把将容璟扶起:“公子?!发生什么事了?”
“有人追上马车欲行刺,飞尘击伤了刺客,让我躲在这里。”容璟微弱的呼吸着,他的身躯紧紧靠在狄瑶身上,呼出的气息拂过她而耳尖。
狄瑶快速将他带出荆棘丛,因为怕那些刺客还埋伏在附近,狄瑶不敢贸然放下容璟追出去,她视线扫过地面的血迹,那血迹并没有连贯,只停留在这一片区域……飞尘击伤刺客时没有流血?
“是通帝的人吗?”狄瑶问道。
容璟虚弱的摇了摇头:“无法判断。”
狄瑶蹙下眉头,现在他们在这荒道上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根本找不到大夫医治容璟,他们必须尽快入城,入城后她再返回追赶,看看能否追上。那些刺客的目标应该还是容璟,他们不会特意去杀蓝飞尘,没了目标应该会迅速撤退,只要蓝飞尘不要穷追猛打。
“我先送你入城!”当机立断后,她便将容璟扶回了马车。
骑上马,握住缰绳时,她看了一眼手掌上容璟的血,皱了皱眉头,然后快速“驾”一声,驾着马车赶往抚嵊城。
抚嵊城入城比想象中的容易,因为是边城,来往的商队和旅客非常多,狄瑶混在商队队列中,很快便入了城。城里鱼龙混杂,有来自各个地方国家的商人和小贩,城中的医馆也千奇百怪。
为了尽快给容璟止血,她找了一家最近的医馆,把人送了进去。
医馆的医者是个老头,他看到鲜血淋淋的人进来,满心欢喜的以为可以赚些钱,结果检查了一下,发现伤口并不深,看着一副鲜血淋淋的样子,但手臂和脚上也不过是荆棘刺伤和划痕,除了胸口那一刀,也不过是入肉半分,连五脏六腑都没伤到。
“火急火燎送来,还以为是什么疑难杂症呢。”老头倒了一些药粉铺在了容璟伤口上,然后命身后的药童给他包扎,“敷上粉后去柜台交钱走人吧,就这么点伤,再晚一点时候来估计伤口都愈合了。”
他一副嘲讽的样子,边上的药童都见怪不怪了。
狄瑶有些发怔:“伤口很浅?”
那老头扫了她一眼:“何止是浅,他胸口上那一刀,看着像是用力砍下去的,但用刀者收了力度,所以刀入伤口并不锋利,反而有些迟钝。就好比屠夫切肉,没有用刀切下去,而是用到轻轻在肉上放了一放,皮肉虽破,却几乎没有伤多深。”
他这句话,让狄瑶彻底蹙了眉:什么意思?那些人并不打算要容璟的命?他们到底是谁派来的人?
容璟上了药,已经在榻上合眼休憩。狄瑶给了药童一锭银子,吩咐他先照顾着,自己去去就回。
她打算返回那片荆棘丛,追出去找蓝飞尘。
药童接了银子,也不多说什么,就直接揣入了兜里。大约也是经常遇到这种事,没有多问一句问题。
狄瑶返回荆棘丛附近后,沿着路一路寻追,直到天暗下来,都没有找到蓝飞尘和其他刺客。她此时心中已有些担忧,蓝飞尘伤势虽然愈合了不少,但并未完全好,以他一个人的能力,怕是对付不了那些刺客。
她不甘心,又找寻了一段路,最后确认实在无法找到,才返回了城中。
药馆此时已经关门了,狄瑶上前敲门,药童为他开了门:“姑娘,你总算来了,赶紧把人带走吧,我们馆里是不留宿的。”
“好,我知道了。多谢你。”
狄瑶进了药馆,看见容璟已经起身,他身上的伤敷了药后,果然好了不少。
抚嵊城因为商队多,所以客栈基本上是满客的。在药童的指引下,他们到了一间比较偏的客栈,里面也只有一间厢房,其他房间都满了。
交了钱,狄瑶与容璟入了房中。她将容璟搀扶到床榻上,自己坐在桌边倒了一杯茶,一饮而尽:“我回去的时候没有找到蓝飞尘。今日之事实在怪异,那帮刺客不像是通帝的人,你有没有什么头绪?是不是有什么人想要抓你?”
容璟的眼睛很漂亮,他靠在床上,头发未系,披散在身后,眼眸就这样望着狄瑶:“我也不知,从前我未考虑过这些事。”
狄瑶:“……”
那你脑子里都在想什么?!
第24章 邳国出事
窗外的天色已经彻底黑了下来,狄瑶原本想从容璟口中问出点头绪来,但却发现他几乎提供不出一点信息,反而让她原本的判断更加陷入僵局。
从抚嵊城的情况来看,通帝并没有下令封城,也没有增加多余的士兵巡逻或者勘察,由此可知今日出现的那帮刺客,确实不是通帝所为,若是通帝,在刺杀或抓住失败后,完全可以找另一个理由封了抚嵊城,防止他们逃离。
如果不是通帝,难道还会有别的人想抓他?容璟不过是一个亡国太子,身上也没有特别值钱的东西啊?
狄瑶想了一宿,仍是没想明白。
第二天一早,她又出了城去寻找,但依旧没有发现任何关于蓝飞尘的踪迹。之后她在抚嵊城逗留了七八日,甚至雇佣了了十多个人,说自己丢了一个弟弟,请大家帮忙搜寻一下,一连找下来,全无消息。
就在她准备将搜索范围往外扩的时候,忽然抚嵊城传来一个消息,说邳国皇帝被人刺杀,已死在了都城。丞相阚良翰正在处理帝君陨落一事,因无人继承皇位,朝中正似乎准备从闻人皇族中挑选一名旁支稚子登基。
这个消息就像惊天之雷一样炸在狄瑶耳中,让她整个人都狠狠震惊了一下。
怎么可能?邳帝被刺杀了?闻人琮明明已经完全掌控了朝中局势,阚良翰的党羽大部分都已经被剪掉了,不可能还有漏网之鱼。即便有,那些小鱼小虾,又如何能近得了闻人琮的身?
当天这个消息在抚嵊城传开后,她一夜未归,一直在外面打探。
消息是从邳国来的商队中传来的,好几支商队所说的内容都高度一致,邳国皇帝确实被人刺杀身亡,都城的街道上都挂起了白布黑带。
狄瑶打听过后,将大概情况梳理了一遍:一多个月前,邳国大将军狄瑶被刺身亡,邳帝闻人琮便派左将军韩延顺前往接收狄瑶的军队,并且将她的尸首迎接回城。狄瑶的军队返回都城后驻扎在城外,左将军韩延顺率领二十人的小队运送狄瑶的棺木入城并送去狄府,却不料在狄府中被狄老将军挟持。狄老将军胁迫韩延顺与他一道入宫面圣,邳帝在大殿屏退众人只下棺木和狄老将军一人。没过多久大殿中忽然传来声音,待众人进殿的时候,邳帝已经倒地身亡,而狄老将军握着剑满身是血。
众人都说因为狄家长子长孙都已死,如今只剩一个长孙女为邳国在沙场拼命,结果唯一的孙女也命丧黄泉,狄老将军才发了疯刺杀了邳帝。
但只有狄瑶清晰的知道,自己的爷爷是绝对不可能杀死邳帝闻人琮的!
狄家就算全家为国送命,都不会眨一下眼睛!
这事情发生的太突然太蹊跷,让狄瑶根本无法反应。她在酒楼坐了许久,听着耳边那些商旅夸夸其谈说着邳国都城发生的事,眼神都是发怔的。
左将军韩延顺?她记得这个韩延顺是当初她军队里的一名校尉,因为此人善于打仗作战勇猛,又常常立于士兵前面冲锋陷阵,便很快升了职位。他的身家背景比较干净,祖上三代都是兵户。兵户男丁终身为兵,父死子承,兄终弟及,韩延顺的父亲年老之后由韩延顺的哥哥代替入营,但因为他哥哥在军中犯了事被关入了大牢,之后才由韩延顺顶替。
这韩延顺难道会是丞相阚良翰的人?但他的升职全凭实力,并没有阚良翰的插手啊。
邳国宫内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现在狄家是什么状况?
她一无所知。
因为焦虑,她一直心神不宁的在酒楼里坐着,直到周围的客人差不多都走光了,只剩她一人。店小二前来逐客,她才离开。
踏出酒楼,头顶的夜空群星遍布,她沿着街道走回客栈,却没有进门,而是选择坐在客栈门口的石阶上,抬头看着星空。许是因为抚嵊城处在山脉峡谷,从这个角度看到的星空更寂静,却又触不可及。
是因为自己的死,才引发了邳国的内乱,使得丞相阚良翰有机可趁,又害死了闻人琮,让狄家陷入危难……
她想到自己当初在军营里遇到刺客,或许这一切其实早已布置好了,只是她一直未发现而已。
长呵了一口气,她就这样靠在身后的木门上,静静仰头坐着。
容璟下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的狄瑶。她的坐姿不像平常的闺阁女子,更显男子气一些,却优雅之至,如同一名斯文公子。她的状态看上去并不好,因为这几天的操劳脸上都爬满了疲惫,只这样坐着,就让他从她身上感受到她的无力和倦累。
但她又并没有放弃,眼眸依旧是微微亮的,特别是看向天空时,眼眸闪烁的光芒,就好像一盏火焰缓缓燃烧,明亮且炙热。
这样的狄瑶让容璟无法移开视线,他就这样站在楼道的阴影中,看着。
他的距离与她只有几步之遥,但仿佛又隔得很远。她处在光明里,他立在黑暗中。
不知道过了多久,容璟淡淡呵出一口气:“怎么不回屋休息?”
狄瑶听到身后的声音,她顿了一下,转过头,看到了阴影中的容璟,他依旧很美,或许是在阴影中的缘故,他身上增添了一分邪气,如午夜的昙花,在黑暗中妖魅盛开。
“我就想在这里坐坐。”她声音破哑,显然今天一天下来,已经很疲惫了。
容璟走上前几步,与狄瑶一道坐下,声音清雅温软:“你在为飞尘担心?”
狄瑶低了一下头,自嘲的笑笑。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在听到邳国出事的前一秒,她确实一直在为蓝飞尘担心,但在得知邳国出事之后,她满脑子想得都是如何赶回邳国,如何赶回都城,去寻找她的亲人。
“也许吧。”她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