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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尖儿?住店?”
苏缨面罩障纱,连日赶路,风尘仆仆,坐骑不过寻常良马,百里奔波,便累的无精打采。
陈巴一见,指指马槽边的牌子。上面张牙舞爪的错字写着“本店不寄养马匹”。
陈巴道:“先说好,打尖儿住店都好,只别让我给你养马。”
苏缨疑惑:“我记得上回我来,还没有这牌子呀。”
听是个回头客,陈巴小眼睛一睁,细细打量起她来。
苏缨掀开面罩,他登时恍然大悟:“原来是你!”
总算是个二回客,陈巴态度立刻热络起来,一面给她牵马,嘴里骂骂咧咧的:“还不是燕老二那个臭驼夫,你见过的。他把那匹马扔我这儿,才给我二钱银子,人就不知哪儿去了。马又能吃,早吃了不止一两银子了,老子到处找他都找不到,直娘贼的,明日就把它拖去市上卖了。”
苏缨又惊又喜:“追风?“
“呸,追它娘的风,追老子的钱,催老子的命。”
苏缨走到后院去看,果见燕无恤的追风游荡在槽边。陈巴嘴里说的凶恶,却也没虐待它,皮毛水亮,双目炯炯有神。
苏缨便道:“你横竖都要卖了,那你卖给我成不成?”
她说话间,摊开手掌,白莹莹的五指中间,躺着一粒圆径寸许的金珠子。
陈巴大惊失色:“你别是劫了哪个富贵人家罢?”
苏缨不答,神情诚恳,瞅着他。
陈巴看着那金珠子,双目泛光,恶狠狠的,恨不得拿眼睛将它“吞”下去。
然而,犹豫后,他竟道:“不、不行。这是燕老二家里留给他的念想,多……多少钱我也不能卖给你。”
第81章 诉来路踽踽独行
苏缨没料到陈巴看起来俗气市侩; 竟能忍住金子的诱惑,也不肯将白养在这里吃草的追风卖给她。
需知; 这一粒金珠子; 足够他一整年不开张了。
先是惊讶,又感到疑惑:“燕老二……家里?留给他的念想?”
陈巴此刻还在看着金珠子; 目光钩子一样的,脸色也不是很好,像说完了自己也后悔; 然而他并没改口:“是啊,燕老爷子生前送给他的小马驹……跟着他一起长大的,他家统共就这一点念想,我卖了容易,他哪里再找来?”
陈巴忽然皱了皱眉:“你怎么老问他?”恍然大悟:“是了; 上回的上回; 你们两个人一起去的西陵; 莫非你真的跟了他了?”
苏缨微微垂首,不答。
陈巴搓着手说:“我就说,上回燕老二来找我喝酒; 跟个怀春大姑娘似的,一脸心事; 满口胡话。倘若你……你真嫁了他; 这马我便答应卖给你!”
终究是未出阁的少女,被他”跟啊““嫁啊“说一通,苏缨面上微红; 白了他一眼:“我……我若嫁了他,这就是我家的马,你还要卖给我?”
陈巴讪讪然:“这不……也吃了我家不少草料么……”
苏缨道:“这颗金珠子给你也可以,你要告诉我,燕老二家里人现在怎样了?”
陈巴满口答应,道:“都死绝了。”
他生意也不做了,请苏缨店里坐,擦桌擦椅,殷勤伺候。将酱的肉切一盘上来,又倒了些店里的酒。做这些事时,满嘴里絮絮叨叨的说:“实话跟你说,燕老二若不是家里坏了事,那也是个官家子弟,现在在西陵,那豪富之家苏家的独生女儿都娶得。”
苏缨自幼就在西陵,是个土生土长的西陵小姑娘,却从不曾听过燕姓的名门。
陈巴解释道:“看你的年纪,那也是你两三岁时候的事了。燕老爷子——也就是燕老二的爷爷,从前是在朝中做官的,后来辞官回家了。他们家是书香门第,听说上数多少代祖宗,还是那个书上说的燕什么南?横竖又清又贵,大家都很尊敬就是了。“
“燕老二爹妈死的早,他爷爷养的他。坏事要从十几年前说起,那个时候不知兴什么典,官家到处搜典籍,西陵这里也不例外。”
陈巴边想,边说:“地方官么,这不一下子就想到了燕家,他家世代诗书,家里杂学旁收的,典藏不少,都说要交出来。燕老爷子不肯,不肯也就罢了,千不该万不该,他不该推说典籍都随祖宗葬了。那时候的西陵父母官,说来现在也是个名人,墨家的墨老爷子你知道吧?他带人掘了燕家的祖坟,燕老二的爷爷不堪受这种辱,就自己一根绳子了断了。”
苏缨一惊,如惊雷炸响耳畔:“墨……墨信芳?”阿尧的爷爷?!
是了,墨家虽然与自己家自小交好,可是阿娘从来都说,他们家以前是做官的,和自家不一样。
后来某一年后,大家交情就淡了,焉知不是出了这个事情的缘故。
欺负孤老,掘人家祖坟,间接逼死人,平心而论,若是自己知道友人做出这样缺德伤阴骘的事,不管为了什么,也断断不会和他再来往了!
这边苏缨既惊且怒,陈巴语气却平平的没甚么波澜:“可不么,就是那墨信芳墨老爷子,现在许多人都知道的,官老爷,从前当官时官威大的很。”
苏缨问:“燕老二知道是他干的么?”
“知道啊,怎么会不知道。”陈巴笑道:“燕老爷子死了,坐实了瞒报的罪名,家产尽数充公,因为说是祖坟藏典,就连祭祀的田地都收了。那些人狠心短命的,不管燕家是不是还有个年少的孙子,管他什么死活,就赶了出来。燕老二也是惨,一个矜矜贵贵的公子哥儿,转眼混得和我这孤儿一个样,偷捕雀儿才能吃上一顿肉,我俩就是那时候认识的。”
苏缨闻此,双眉微蹙,目有怜意,下意识道:“他……他怎么长大的,饿过不曾,冷过不曾?“
顿了顿,又觉得自己这话问得太多余。
陈巴抚掌而笑:“怎么没有饿过肚子,一年到头,也不知能吃饱几次。你且慢心疼他,这厮到底是个狠角色,混得比我好多了。那几年,他天天晚上不睡觉,不知对着些布片竹片子鼓捣什么,我总是吃也吃不饱,他力气倒不小,三天两头能扛些兔儿什么的来卖。后来有一天,他对我说要去给爷爷报仇。”
听到此处,苏缨恍然大悟,想来燕家是藏了典籍的——燕家如果是书法世家,誊录抄写,必有典库。其中有一二册武学典籍也是可能的。这些东西没有落入官家之手,而是被燕老爷子藏在他孙儿身上了。
想来青阳子传授他的时候,他本就是有武功在身的。
只是青阳子正逃离追杀,时间紧迫,没有察觉。
这也是为什么,燕无恤传了湛卢剑意给自己,却依然武功盖世的缘故了。
恍然大悟间,听陈巴又道:“我寻思这厮疯了不成,毛都没长齐整就敢去找官家报仇。谁知他去山中几天,扛下来一只山猪,给屠户换了把解骨刀,朝墨家就去了。”
“我是足足提心吊胆了好几天,就怕官府来人拿我,说我知情不报,也是共犯。等了三天以后,他怎么去的,就怎么会来了,对我说‘他也有个孙儿’,把解骨刀一扔,就此不再提报仇的事。”
陈巴长叹道:“我是后来才听说的,墨家老爷子也是受了上头的严命,拿不到典籍,全家都要遭殃。我猜,燕老二怕也知道了,所以才难以下手吧,说白了,谁家爷爷不是爷爷,谁家孙子不是孙子?他要保护自己孙子,害了你爷爷,你能怎么着?你说这事能怪谁去?咱们平头老百姓,到最后不都只能怨自己倒霉么?”
苏缨闻罢,心潮如涌,久久不能平复。
在她记忆里,燕无恤和阿尧是有过几次接触的,最初为了救她,是阿尧去梨花巷找燕无恤通风报信。
后来在太初楼,阿尧遭难,自己去救。
燕无恤也一直在旁,并无表现得有半点异色。
如今回想,却觉得魂思震荡,上下难安。
陈巴见她虽障着面,然眉目之间,又惊又怒,又哀又怜。一时,竟也被惊住了。
他有些感动,又有点不自在。渐渐收去有些玩笑的神色,神情复杂道:“你莫告诉他我都跟你说了,他定不愿意旁人探听这些的。我也命苦,生来就是孤儿,但我不一点也不喜欢旁人可怜我。”
陈巴自己都不喜欢,更别提燕老二那个,遇着什么事都自己吞,看似宽豁,实则自矜自傲至极的人。
倘若自己一席话,惹得他的红颜知己可怜他,却是大大不妙了。
苏缨道:“你放心罢,我只敬佩他,哪会可怜他呢?“
燕无恤不需任何人可怜,他身出名门,一身傲骨,怀揣典籍,又传承了湛卢剑意,武功盖世无匹,世上罕有敌者。
想必,也就是因为这个缘故——
上天才要令他一路都与自己为敌,与自己为战,不死不休。
作者有话要说: 鸽了很久,在这里向大家道歉。
我前段时间劲椎病比较严重,肩膀剧痛不能抬起,加之遭受了事业上的巨大挫折,一度沉浸在悲观情绪里,每天充斥强烈自我否定情绪,也致使小说行文受到了一定的影响。其实每天都在写,每天都以为自己能更,却怎么也不满意,写到要收尾的地方,越发犹豫踟蹰起来。
不过也渐渐想通了,我在小说写,心随意动,剑随心出,我自己写稿子,其实也是一样的。
总之,谢谢你们读我的故事,还读到这里的,谢谢你。
我会在完结以后派送红包,补偿大家追文的损失。
第82章 乍相逢此情可待
在陈巴这里耽了半日; 天色渐渐晦暗起来。
苏缨留下金珠子,辞别陈巴。
陈巴原已信了她已和燕无恤成了一对; 因此愿将追风托与她。
苏缨抚马犹豫; 问他:“这匹马几时寄过来的?”
上次见追风,是在白马驿; 后来她昏迷过去回了家,燕无恤再出现在白玉京的时候,便不见了追风。
陈巴挠着脑袋想了想; 说了个日子。
日子一对,的确是与她才分别两三天,他要北上去救收他牵连的幽州刺史之机。
苏缨便道:“追风还要劳你照料了,我立刻也要北上,唯恐……”
陈巴笑:“好说。”因有金珠; 他态度截然相反; 看着追风跟看一个活宝贝似的。“姑娘也北上?做什么去?”
苏缨想了想道:想做什么; 就做什么去。”
陈巴险些为之绝倒,叽叽咕咕道:“倒真是一对,那个北上前; 也撂了句话来着。说甚,去荡尽不平。”
苏缨扑哧一笑; 解下面罩; 喝了一盏茶。旋即重整装容,牵出她来时骑的马,干脆利落翻身而上; 拨转马头微微回首,舒展眉眼,雪亮目光,其清亮朗然,看得陈巴竟是一怔。
只是一眼,她便调转马头,绝尘而去。
陈巴抚马想,这小姑娘,模样还同从前一般无二,娇憨神态甚至也没什么变化,却说不上来哪里,教他觉得可靠些了。
陈巴弹弹追风的鼻子,后者一个响鼻。
“你爹是靠不住了,这姑娘……必转来接你的罢?‘
……
苏缨从西陵,走官道,重又踏上了回西京长安的路。
为免于被云公子通过她的照身帖追查,苏缨去梨花巷找到刘叔,给她伪作了一符。
又将自己随身财物都奉上,托刘叔与远在长安的燕无恤暗中取得联系。
刘叔本就爱财,加之与燕无恤素有交情,见满满一袋金玉首饰,眉开眼笑,无有不允的。托个画师画了一张燕无恤的画像,走了烟信,先一步去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