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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自己打扮得整整齐齐,躺在床上,吞下了金子,痛苦挣扎了不到半个时辰便死了。临死前……”说到此处,余少芙紧紧咬着下唇,直到口中感觉到一丝腥甜味道,方才深深地吸了口气。
“……一遍又一遍地在强调‘我是余少芙’,不,她怎会是余少芙?明明我才是余少芙,我才是啊,她怎么会是余少芙呢?她不是……”
余少芙不停地摇着头,脸上一片迷乱地喃喃自语,已是分不清梦里梦外,虚幻与现实。
乔英淇心中一惊,生怕她魔怔住了,连忙上前一步紧紧抓着她的手:“余姑娘,余姑娘,余姑娘!”
“她不是,我才是,她若是余少芙,我又是谁,我又是谁?”余少芙目光痴呆,自言自语地道。
乔英淇大急,一咬牙,一手按住她乱动的身子,一手用力在她人中上一按,只听对方一声痛呼,继而一个激零,终是彻底清醒了过来。
“我、我这是怎么了?”她茫然地望着乔英淇,不解地问。
乔英淇平息心中激动,冲她微微一笑,柔声道:“余姑娘想是有些累了。”顿了顿,又低低地道,“梦境毕竟是梦境,当不得真,尤其是不愉快的梦,早早抛诸脑后才是,莫要让那些影响了现实生活,徒让亲人担忧,姑娘认为我可说得对?”
余少芙怔怔地望着她,良久,轻叹口气,闷声道:“我知道,可不知为什么这些日一直在想着此事,心里像是被东西压着一般,沉甸甸得难受。不过现在好多了,也许是因为全部说了出来的缘故。”
说罢,她朝着乔英淇盈盈下拜:“少芙自知今日所为确是鲁莽,王妃大度心善,不只不怪少芙行为有失,反倒耐心倾听、好言相劝,王妃之恩,少芙铭感于心。”
乔英淇怔了怔,眼神有些复杂地凝视着她,两辈子,还是头一回得到余少芙的诚意感谢。她正要说话,余光见到赵瀚霆那熟悉的挺拔身影正朝这边快步走来,不过须臾便来到她的跟前,微微将她护在身后,一脸警觉地盯着余少芙:“不知姑娘有何事要寻本王的王妃?”
余少芙愣了愣,直到认出眼前的男子正是恒王,双眸浮现几分迷茫,只当她看到他冷厉的眼神时,不自禁打了个寒颤,身子缩了缩,低着头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
乔英淇皱眉,从他身后走了出来,朝她轻声道:“姑娘出来这般久,余夫人想必着急了,还是快回去吧!”
“是,多谢王妃!”余少芙如蒙大赦,再不敢久留,朝夫妻二人福了福便急匆匆地离开了。
一直行到拐角处,她忍不住停下脚步,回过头去望了望亭中的那道高大身影,嘴角勾起一丝苦笑。
方才恍恍惚惚间,她竟然觉得恒王便是梦中她嫁的那个人。
莫怪娘亲这段日子总是有意无意地在她耳边说着与人为妾的凄凉,以及恒王待王妃的种种好,想必娘亲定是察觉了她对恒王的那点小心思。
她承认自己对恒王确是有些许意动,但却从来没有想过要插足他们夫妻中间。
娘亲说得对,女子要嫁人,当堂堂正正嫁人为妻,又岂能自甘堕落与人为妾!
一直笼罩在她心腔的那层迷雾仿佛一下子便吹散得无影无踪,眼前更是豁然开朗,一丝释然的浅笑漾于唇畔,她迈着轻快的脚步,往前方正焦急地向王府侍女打探她的行踪的余夫人走去……
***
“她、她方才……”余少芙离开后,赵瀚霆望着神色平静的妻子,略有些迟疑地道,哪料话尚未说完,便被乔英淇打断了。
“余承寿余大人候职将近一年,也是时候补缺了。”
赵瀚霆脸色一变,竟是想不到她会提起余少芙生父,一时抓不定她话中意思,只能沉默地凝视着她,并不接话。
乔英淇也不在意,直直地迎着他的视线,一字一顿地道:“这是上辈子你欠她的。”
无论余少芙当年如何爱慕他,若无他的主动、他的首肯,她又怎可能进得宫去?不管她后来犯了多大的错,作为将她拉入后宫泥潭的他,都难辞其咎。
看着她那冷若冰霜的面容,赵瀚霆脸上血色褪了几分,心口像是被成千上万的针刺着一般,很痛很痛……
许久之后,他才深深地呼吸几下,哑声道:“余承寿之事,我会安排。只是,英淇,我的心太小,已装不下太多的人与事,而上一世我欠的人太多,对那些人,我能做的最大弥补便是再无瓜葛。”
乔英淇定定地望着他片刻,蓦地展颜一笑:“你说得不错,再无瓜葛便是最大的弥补,也是最好的弥补。”
赵瀚霆脸色又白了几分,根本不敢去想她话中深意,只能颤抖着欲去牵她的手,哪知乔英淇却像是不经意地往旁边迈开一步,恰好避过他的触碰。
“时辰也不早了,咱们也该告辞回府了。”
☆、第101章 100。99。99
自这日后,夫妻二人关系便陷入了一个怪圈当中,亲密不似亲密,冷战不像冷战,这一点,一直在乔英淇身边侍候的绿茵感觉最为深刻了。
若是以前,哪怕这两人再怎么折腾,每晚殿下总是会回到正院就寝,便是偶尔闹得厉害了,过不了几日总会有一人主动求和。可如今,只要二人共处一室,便连整个屋内都显得异常压抑,估计当事人也有此感,所以自过了谦王府小郡主满月宴后,恒王夫妇分房而睡已近一个月。
可若说这两人在冷战吧,又不像,夫妻该商量之事还是会有商有量,王妃照旧将殿下的事打点得妥妥当当,该她做的绝不假手于人。
对夫妻两人行至如今这地步,赵瀚霆却是束手无策,他知道乔英淇心里有个洞,一个无论他再怎么填补也填不满的洞。
每每看着她平静无波的脸,他便压抑得几乎喘不过气来,最终只能落荒而逃。
再无瓜葛便是最好的弥补,他真的错了,他根本不应该多再活这一世,更不应该重活之后再去打扰她,伤势可以愈合,可伤痕却有可能伴随终身,他太过于高看了自己。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外头响起,他不自禁皱起了眉,正想呵斥是何人如此不懂规矩,便见葛昆一脸凝重地迈步走了进来。
“殿下,出大事了,京卫指挥使司新近提上来的知事陈邵在京城万福楼打死了人。”
赵瀚霆大惊失色,一下子便挺直了腰急切地问:“什么?可知死者何人?”
“死者乃左佥都御史李大人嫡孙李锬,如今东城兵马指挥司梁大人、刑部左侍郎王大人正在现场,已将陈邵制住。”
“刑部官员?为会竟一下子便闹到了刑部去?”照理此事应由京师府将疑犯收监审讯,再依次上报刑部、大理寺。
“只因王大人恰好与国子监几位大人亦在万福楼饮酒,正正目睹了陈邵杀人经过。”
赵瀚霆浓眉皱得更紧,万福楼人来人往,又有朝廷官员在现场亲眼目睹行凶经过,无论陈邵因了何事与那李锬起了冲突,此事必难善罢干休。
“殿下,徐大人求见。”
“快快有请!”赵瀚霆略一怔,忙道。
不过一会的功夫,一名约莫三十岁左右,着一身靛蓝色常服的男子便出现在书房内,正正是赵瀚霆的心腹徐良庆。
徐良庆进门见过礼后,便直接道明来意:“陈邵之事,殿下万万不可轻易插手,只需静观其变。”
“本王明白。”赵瀚霆有些不解他急匆匆来见自己竟是为了提醒自己切莫轻易插手,一个小小的知事,不管他是否真的杀了人,都轮不到自己去插手此事。
徐良庆见他如此反应,便知他仍未清楚陈邵的身份,略顿了顿才道:“陈邵生母与平西侯夫人娘家嫂嫂乃表亲,陈邵被抓时还大声嚷嚷着他有镇国公府撑腰。”
赵瀚霆脸色大变,平西侯乔煜?那陈邵兜兜转转竟与镇国公府扯上关系?
“陈邵杀人铁证如山,他必是逃不掉杀人填命的下场,可他这一嚷嚷牵扯出镇国公府,再加上有心人利用,只怕会越闹越大。不过殿下也无需过于忧心,这陈邵与镇国公府并非亲近关系,亦非乔氏族人,兜了几个大圈的一点儿亲戚关系,并不足以说明什么。”
镇国公乔正林无论在朝廷还是在民间,均极有威望,乔氏一族治家甚严,行事更是低调,想来一时半刻让有心人抓不到把柄,故而才拐了几个弯寻到了陈邵。否则,此事对镇国公府的打击必不会如此不痛不痒。
赵瀚霆冷笑一声:“陈邵可是京卫指挥使司正八品知事,而京卫指挥使司又恰恰在本王手中,本王与镇国公府的关系更是众所周知,本王从不相信巧合,陈邵杀人或许是真,可这当中内情却颇有些耐人寻味了。”
徐良庆默然,赵瀚霆所说的这些,正正是他所担心的。前不久朝臣重提册立太子之事,皇上虽一律留中不发,但在朝堂上却对‘册立太子利于稳定朝野’此话表示了赞同,大有不日便会下旨册封太子之势。
再加上谦王妃产女,虽只是个小郡主,可相对于至今无一儿半女的恒王来说,却算得上一个优势。
今上唯两子,太子之位,非此即彼。
一切事果如两人担心这般,陈邵一案越闹越大,死者李锬的祖父李御史哭跪御前,请求严惩凶手,正元帝龙颜大怒,着刑部严审此案,若杀人事实,定要从重处理。
又有朝臣质疑,陈邵一无功名二无封荫,文不成武不就,是如何进入担负京城安危重责的京卫指挥使司,并在其中担任官职的?
自然而然,陈邵被抓捕时所嚷嚷的有镇国公府撑腰之话便被提起,一时间,镇国公府、恒王府同时被卷入了风口浪尖当中。
恒王赵瀚霆自大明庄静养后回朝,除与镇国公府走得近些外,便是一些自他征战沙场便跟随身边的臣下稍稍亲近,除却公事外,与朝中其他大臣素无来往,更无私交,加之他性子冷漠,行事又过于雷厉风行,从不讲情面,故而朝中一时竟无人为他说话。
娘家无端卷入风波当中,乔英淇又岂会无知无觉,她心急如焚地欲回国公府问个究竟,却得来乔煜命人所带之话,让她不必担心,静观其变便可。
兄长既如此叮嘱,她便只能暂且按下焦虑。
这日,趁着来府议事的徐良庆等人离开,她稍稍收拾一番,便打算去见赵瀚霆。
这一个多月来,也不知是有心还是无意,夫妻俩每日见面的次数甚少,有时甚至好几日不曾谋面,真真正正做到了相敬如宾。
她承认那日听了余少芙之话后心里确是憋着气,就好像已经慢慢开始结疤的伤口又再被人撕裂开一般,迫使她不得不再去面对过往那些并不怎么愉快的回忆。
将金簪插入发髻中,望了望铜镜中平静如水的脸庞,她不自禁低低叹了口气。
成婚不过一年,她好像已经有些找不准与他的相处之道了。
***
“殿下,王妃来了。”正一手捧着茶盏,一手翻着案卷的赵瀚霆,闻言手一抖,只听得‘啪’的一下响声,茶盏掉落书案,温热的茶水流经案上,再一滴一滴滴落地面。
他手忙脚乱地收拾被溅湿的案卷,又随手从一旁扯过‘擦巾’欲将茶水擦去,哪知又是‘啪’一下物体倒地声,高大的檀木架已倒了下来,原来他手中抓的并不是擦巾,而搭在架上的他的披风。
乔英淇进来便见屋内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