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葛昆如蒙大赦,连忙躬身行礼退了出去,行到院门外抹了一把额上冷汗,再长长地吁了口气,这才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母亲,您……”一直在隔间听着两人对话的杨佩芝,咬了咬唇,感觉失序的心跳渐渐平复,这才走出来。
赵夫人斜睨她一眼,将她未说出口的话堵在了喉咙里。
“我知道,你与英淇相识甚久,情同姐妹,相比之下,瀚霆不过你夫君的兄弟,算不得什么重要人物,你选择护着英淇,这也没什么。”
杨佩芝张嘴欲说话,却被赵夫人伸手制止,“多余的话就不必再说了,我也不是定要你承认,只你也莫要将我当成傻子,我不追究,那是因为如今瀚霆好好的,倘若他有个不测……”
说到此处,她冷笑一声,伸手轻轻拂了拂裙面,高声唤了一句‘青芍’,不一会的功夫,青芍便应声推门而入,“夫人。”
“陪我走一趟。”
“是,夫人。”
主仆二人说完,便一前一后出了房门,只留下咬着唇瓣脸色发白的杨佩芝,双手紧紧地绞着锦帕。
***
“人可在屋里?”来到一座幽静的小院落,赵夫人沉声问守着大门的侍卫。
“回夫人,在屋里。”年轻的侍卫拱手回道。
赵夫人点了点头,带着青芍进了院门,径自到了东边一间屋子里,门外守着的婆子认出是她,连忙上前行礼,又顺从地掏出锁匙打开了房门。
赵夫人冷着脸走了进去,刚迈出几步,屋内便扑出一道身影,‘扑通’一下跪到她有脚下,哭喊着道,“姨母,莲欣知错了,日后再也不敢了,求姨母饶过我吧!”
赵夫人脸上一片阴寒,缓缓弯下身去,伸手捏住安莲欣的下颌,语调无比轻柔地道,“哦?如今肯承认是你干的了?想不到你小小年纪,心思却是如此歹毒,叔嫂有染,这样的罪名一旦落实,毁的不仅仅是一个杨佩芝,还有我的瀚霆。”
安莲欣鬓发凌乱,脸上尽是斑驳的泪痕,听得她此话,吓得身子颤栗不止,双唇哆哆嗦嗦,却是再说不出辩解之话来。
被关在这阴阴森森的屋子将近一个月,她便是有再坚定的意志也守不住了,更何况她本就不过是娇生惯养的寻常弱女子。
她也想不到事情最终会发展到这样的地步,中了药的不是杨佩芝,而是突然来访的乔英淇,这就算了,更让她万万料不到的,同样中了药的赵瀚霆,竟会无缘无故地身受重伤,还几度濒临死亡。
事情往她意料之外的轨道发展,她日日担惊受怕,一时又庆幸当日雇佣来引赵瀚霆往预定地方的黑衣男子被人杀死,人一死,便是死无对证。至于那日下药的婢女,有把柄在手,她自信她便是死也不敢供出自己。
可当青芍带着人闯进来,二话不说便将她关在此处,连话也不曾说过半句,她才发现自己想得太简单了。能将赵府后宅打理得水泄不通的赵夫人,会真如她表面看起来那般温和无害么?
“我本念在与你母亲算是有些亲戚情份的面上,好心好意收留你们母女,更是费劲心思想为你择一门好亲事,也当是全了两家情份。可万万想不到,我这却是养虎为患,养出你这么一个心肠歹毒的,险些害了我的瀚霆!”赵夫人收回手,接过青芍递过来的帕子擦了擦。
‘呯’的一声,房门被人从外头踢开,屋内众人一惊,还来不及反应,却见一道寒光,紧接着一声惨叫,更有点点鲜血飞溅出来,溅到了墙壁上。
赵夫人大惊,认出这闯进来二话不说便挥剑要杀人的不是哪个,正正是赵瀚霆,见他手上长剑方向一拐,似是又要砍过去,立即厉声制止,“住手!”
赵瀚霆动作一顿,刺出去的长剑堪堪停了下来,那剑,只离捂着右边脸哀叫不止的安莲欣的喉咙不过几寸的距离。
“你不在房里好生歇息,跑来此处做什么?”赵夫人平复乱跳的心腔,放缓语气问。
赵瀚霆脸上一片寒光,握着长剑的手青筋暴起,听得母亲问,勉强收敛满身的杀气道,“孩儿来,自是要讨个公道!娘,此女心狠手辣,留在府里终是个祸害,待孩儿一剑解决了她,也好出出心中那口恶气!”
说着后面,杀气四溢,握剑的手微微动了动,吓得安莲欣也顾不得剧痛的右脸,直往墙角处缩去。
赵夫人望了望她满脸的血污,知道她这张脸只怕是毁了,听得儿子这般说法,蓦地冷笑一声,“你这是为了自己受的那一剑出气,还是为了别人糊里糊涂当了替死鬼而出气?”
赵瀚霆脸色一僵,沉默不语。
赵夫人又气又恨,恨铁不成钢地剐了他一眼,再望向缩在墙角不停颤抖的安莲欣,眸光一寒,“敢做出那般歹毒之事,你便是死一千次也不够。只是,你该庆幸自己有个好母亲,还有事情未发生到不可挽回的地步,否则,这便不只是毁了容貌这般简单之事了!”
赵瀚霆听她这番话分明是有就此放过之意,一时急了,“娘,她……”
“此事我自有主意,你不必多言!”赵夫人瞪了他一眼。
赵瀚霆一咬牙,‘嗖’的一下将剑收了回来,恨恨地转身大步离开。
“找个大夫给她看看,顺道,将她送到安夫人处,跟安夫人说,此后是生是死,与我赵家再无半点瓜葛!”见安莲欣脸上的血越来越多,想到跪了三日三夜向她求情的安夫人,赵夫人终是不忍。
直到门外两名婆子进来,一左一右架着安莲欣离开,她才问,“二公子怎的会过来?”
青芍上前几步,低声道,“二公子曾命人查探当日雾云山之事,想必是查到了……”
“不好!”话音未落,却被赵夫人打断,她正欲问个究竟,却见赵夫人急匆匆地往门外走,一面走一面问门外的婆子,“二公子往哪个方向去了?”
“西边。”
***
“今日大公子仍旧去了那边?”布置得甚为雅致的屋内,长相柔美恬淡的女子缓缓放下手中做了一半的绣活,语调中含着显而易见的哀怨。
侍立一旁的婢女低着头轻声道,“是,大公子从外头回来后,便直接到了少夫人院里。不过姨娘,大公子命人送了一些新鲜瓜果,说是给姨娘尝尝鲜,可见大公子心里还是在意姨娘的。”
“呵。”万妤梅轻笑一声,“他可真够有情有义的,这叫什么?弥补吗?”
她应该庆幸自己看人准确,这赵瀚楠确是个心肠柔软之人呢?还是懊恼自己竟然选了这么一个待妻子一心一意,再无旁人位置的男人?
“二公子,您这是做什么?这里是万姨娘住处,您怎能……”急切的女子声伴随着男子的脚步声从外头传进来,万妤梅一惊,尚未反应,喉咙已被泛着寒光的利剑抵住。
“二公子,我好歹也是你兄长妾室,你这般直闯进来,还以剑相抵,于礼不合吧?”她强压下心中的惧怕,冷静地质问道。
赵瀚霆冷笑一声,“当日雾云山上那名黑衣男子是何人,想必你很清楚,你这一手棋下得甚好,利用安莲欣对大嫂的怨恨,从中挑拨并暗中相助,便是安莲欣一朝事败,你也能将自己撇得干干净净。你自以为聪明,可未免太小瞧我赵某人,就凭酒里那些迷情散,还有那名轻功了得,却又无端死去的黑衣人,足以让我将一切查得清清楚楚!”
万妤梅惊惧万分,可仍强撑着道,“你说什么,我不知道,这一切全是安莲欣所为,与我何干?”
“我今日既敢来,便是掌握了十分证据,你认也好,不认也罢,今日必是难逃一死!”一语既了,赵瀚霆手腕微动,吓得万妤梅大叫,“你敢!我爹爹必是不会轻易放过……”
“万腾?”赵瀚霆动作一顿。
万妤梅心中一定,“家父待主公忠心耿耿,为了赵家出生入死,你却杀了他的女儿,未免太让将士寒心!”
赵瀚霆定定地望着她,片刻之后,嗤笑一声,“忠心耿耿,出生入死?就凭他万腾?”不待万妤梅再说,他脸色一沉,满是戾气地厉声道,“先不说一个能将女儿当货物一般当众献出去之人有无慈父之心,便是他万腾私底下做的那些事,也敢出来讨公道?你便在黄泉底下好生看着,看着你的父亲可会为了你的死寻到我赵瀚霆头上来!”
言毕,长剑一挥,惨叫声起,鲜血溅落墙上、地上,惊得闻声进来侍女尖声叫了起来。
☆、63|62。61。60。59。02
“瀚霆,你……”赵夫人赶来的时候,只看到已经倒在血泊当中早已气绝身亡的万妤梅,她气结地瞪着提着滴血的剑,面无表情地站在屋内正中央的赵瀚霆。
赵瀚霆并不理会她,上前再跨出一步,长剑用力一挥,随着一声声更响亮的尖叫,万妤梅的头颅已经被他砍了下来。
“葛昆,将万妤梅的人头以及搜罗的证据扔到万腾跟前!”
“属下遵命!”闻声赶来的葛昆应声上前,随手扯落衣架上的一方大棉巾,将滚落到一角的万妤梅头颅捡起包好,这才提着退了出去。
赵夫人气得脸色铁青,手指指着儿子不停地抖啊抖,好半晌才咬牙切齿地道,“你便是有天大的不满,也得考虑考虑她背后的娘家人,万将军乃归降之将领,你如今杀了他的女儿,日后还有哪个将领敢降我赵氏?”
不等赵瀚霆说话,她深深吸了口气又道,“你还要将他女儿的人头送到他跟前?你这是要活生生逼反万腾?”
赵瀚霆将剑插回鞘里,听到此处冷笑一声道,“我就怕他万腾不反!”
“娘,外头之事你莫要担心,孩儿心中有数,什么事该做,什么事不能做,都明明白白清清楚楚着呢!万氏心思深沉毒辣,留在府中确是个祸害。”
前世那个出了名的墙头草万腾,他从来都不相信他会有忠心,事实也正如他所料的那般。
赵夫人闻言才稍稍放下心来,安莲欣养在赵府这么多年,她有几斤几两她又怎会不知道,若说没有人暗地里助她,她是绝不相信她能布置出那样的一出来,故而她私底下也命人细查,虽查不到确凿证据证明这一切有万妤梅的影子在,可她始终仍是怀有疑心,只是想到万妤梅身后的万腾,这才将她隐下去。
赵瀚霆安抚了她几句,又命人进来打扫血迹斑斑的屋子,出了门便见赵瀚楠与杨佩芝一前一后急匆匆地迎面走来,他止了脚步拱手行礼招呼,也不待赵瀚楠问,便寻了个理由径自离开了。
却说这晚万腾正从书房出来,意欲往刚得的美妾院里去,哪想到才走出几步,突然从天而降一个大包袱,直直便砸到他的脚下,惊得他连连退后好几步,紧接着一名蓝衣男子提着一个稍小的包袱缓缓从树后走出,他大惊失色,‘噌’的一下拔出身后侍卫的配剑,厉声质问道,“你是何人?竟敢夜闯万府?”
来人冷笑一声,将手中的包袱扔到他的面前,“在下奉二公子之命,特来给万将军送些东西!”
“二公子?”万腾一惊,正欲细问,来人却已身影一闪,很快便消失在夜空当中。
“将军,是、是小姐!”他愣愣地望着对方消失的方向,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直到听到身后侍卫的惊呼,他低下头一望,脸色顿时变得煞白。
掉落他身前那个包袱,里面赫然现出他的女儿万妤梅的头颅!
他双腿一软,一下子便跪倒在地,良久,死死地攥紧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