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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郡主的话,人总是想有自己的小家的。”
“家啊。”宝乐心道,家首先意味着有房,然后是有田,有口。她寻了靠谱的管事过来,让他去办。给她房子和田,再寻觅个忠厚的汉子,充作良人。看她的心意,不可勉强哄诱。
兰花根本没弄懂发生了什么,等到那管事笑呵呵的走过来。“姑娘,看赏去吧。”她才如梦方醒,跪下给宝乐磕头。虽然不明白到底怎么回事,但她今天遇到好人了。阿长急忙把人搀住。宝乐说:“你弟弟积攒的福报。你不用谢我。以后有什么麻烦,就来找吧。本郡主都会应承。”兰花到底磕了个头才罢休。
“等等。”她刚被管事带走,宝乐却又似乎想起了什么,问道:“元荣最近跟什么人玩?”
兰花思索片刻,恭敬回话:“此从二殿下立了太子,客人就多了。不过最近来得最频繁的,应该是绛云夫人。”
绛云呵,宝乐点点头,眼前浮现出一些龌龊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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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殿下,你怎么谢我。”绛云夫人卧在红绡帐中,神态慵懒而妩媚。
一双手,骨节粗大的男人的手,沿着她丰腴的躯体细细摩挲,从上到下,又从下往上。那手是没轻没重的,忽然用力的揉搓,叫她哎吆一声,蹙眉忍耐,那人却嗤嗤的笑,仿佛上瘾,手上的动作愈发没有章法,留恋的部位,愈发放肆。他痴迷于女人脸上,那痛苦却又欢愉的神态。
他笑了,有点隐晦,拖长了音调“瞧那前面黑洞洞,定然是贼巢穴,待我冲上前去,杀他个干干净净。”
绛云拱起了身子,翘起了腿。“好啊,你便来杀啊。金刚刀片灿银丨枪,都准备好了吗?”
那幔帐震荡的愈发疯狂了。
“太子呀。你真是狠辣人。”绛云夫人嗤嗤笑,双腿分开,大腿还在微微抽搐。元荣嘿嘿笑:“我狠辣吗?”“女人不介意这点狠辣。”
元荣瞳孔里闪过些茫然:“妙姐姐呢?我对她狠,她就更狠。”绛云夫人脸上的嘲讽在堆叠的锦褥下,隐藏的很好。“还没上位呢,就要对付兄姐了。我帮你把木人神不知鬼不觉留在废太子那里,你怎么谢我?”
“夫人想要什么感谢?”元荣这会儿看起来很好说话。就在方才,身边这个人给了他几乎看到幻境的,磅礴愉悦感。绛云夫人的脸上,愈发风情动人:“我可是红颜祸水,没有山,没有石,怎么显得出我这水呢?”元荣点头,看起来有些迷惘:“原来你想进后宫。”他又摇头:“不,不能。太子后院有别的女人,妙姐姐就不怎么跟他亲近了。我不能收你。”
“呆瓜。”绛云夫人笑着戳他额头,温柔和包容,近乎慈母神情:“我只有帮你的,哪有让你为难的?你那老爹爹没这个胆子。缺了把火,烧不起来。”
元荣豁然明悟。就像他当初跑到大哥那里勾搭名伶小香玉一样,他只欠缺一个机会,一点胆量罢了。元荣忽然嘎嘎笑了,刚经历□□,嗓音沙哑而难听。怂货。真怂。他对他的父皇,送上了排山倒海的嘲笑。好,我便帮你。他笑得眼泪都流出来了。
“殿下办得到吗?”
“当然。”元荣对她的怀疑很不满,毕竟如今的他正处在全天下都可以踩在脚下的错觉里。
半个月后,宝乐再次进宫,给皇后请安。她早年身子底子亏损了,到现在又要强,又受气,根本调养不了,眼见得一日不如一日。宝乐心中惶恐,当初自己死的,她都还在母仪天下,难道今生竟然要走到自己前头了吗?
她病恹恹靠在床上,听说已多日没能吃下东西。宝乐鼻头发酸,匍匐在床头,眼泪汪在眼眶里,结果了参汤碗,一口一口喂给她喝。阴后艰难的抬起手,声音虚弱:“丫头,别哭了。你还是要笑着才好看。”末了又叹:“哎,说不好我家那孽畜,便只能交给你了。舅母看得分明,也就你的话,他还听两句。”
宝乐只是不应承,她不敢拒绝,她怕一拒绝她就死给自己看。她握住这正宫娘娘的手,默默垂泪。阴后支起身体,看着重重帘幕,吩咐宫女把纱帘挂起,把窗子打开。秋日金黄色的阳光,融融泛开一地。连汉白玉的柱子,都显得温暖了。
“多美的秋天啊。”她道:“花园里的大红丹桂应该都开好了。”宝乐忍下心酸:“舅母再吃几口参汤,我赔你一起到御花园里看。”阴后按按自己的腿,苦笑:“妙丫头,你去吧,去给我折一支回来。”
宝乐点头。又觉得阴后别有用意。她心中存着顾虑,便不单独行动,阿长阿命都在殿门口等着,她带了这两人一起去。周主上位后,提倡节俭,这花园比之前代,相差甚远。
宝乐听父亲说过,这后殿,原本有春风台,有绮雨轩,极为奢靡华丽,是那末代帝王给绛云夫人建造的。绮雨轩并不是观雨的,是遍种名花异草,待到主人兴起,便毫不犹豫的摘取花瓣,从楼上纷纷扬扬扔下去,做花雨之景。若不到开花的季节,便会裁锦裂帛,做出假花,供她取笑。
宝乐在这一瞬间,想到了妲己的露台,西施的馆娃宫,飞燕的留仙楼。倾世红颜碰到败家皇帝,那就成了悲剧。她绕着一片桂林来回逡巡,希望找出一支色香形俱全,适合插瓶的。不提防,密密花丛里,走出个妖娆人物。宝乐心头一震,这不就是那祸水吗?
阴后曾经下令,不许她在自己面前出现,否则定要她身首异处,她这是……“郡主?好巧。”绛云夫人笑嘻嘻走过来,柔曼的手臂拦住了她的肩膀:“我的小美人,这么久没看到你,想死我了。”宝乐打开她的手:“下了这个男人床,还有那个男人榻,你真有功夫想我?”
绛云夫人从袖里拿出一个鸭蛋形粉盒,亲亲热热塞给她:“我的独家秘术,只给你。”宝乐刚要扔出来,又被她按住了胳膊。“郡主可真不适合生气,这模样,又像吃醋又像撒娇的,倒叫人更加割舍不下呢。”宝乐深恨她揣摩人心之准,这话一出,她真不好生气了。
“回春膏,青春不老离不了。”她的笑有点暧昧:“我看准那少年,中指长,鼻梁挺,通幽处,达深宫。他自然可以叫女人好好快活,但也得防着自己下面,别叫撑松成米口袋呀。”宝乐面上通红,回身打她,她绕着树躲,咯咯笑,笑完了,又附耳轻声:“妹妹这是来替阴后打抱不平吗?”
宝乐皱眉:“你的苟且事,我才懒得管。但敢手皇家储君废立,你是嫌命长吗?”
绛云夫人收敛了笑,神色变得怅然,她轻轻吸了口气,“对啊。姐姐快要死了,我活着也觉得没兴致了。”宝乐心中悚然。她口中的姐姐,该不会是……
“小郡主呀”她忽而又扑过来,轻轻摩挲那润白如玉的面颊,一手往下,扶住了这窈窕身段,宝乐叫她抚摸得心里发麻,却又觉得通体愉悦,心道这人真是天赋异禀,技艺精湛,红鸾帐里的极乐女王,叫那么多男人把脑袋塞进了裤裆里。
“小郡主,我真是羡慕你。我不过出身低贱了点,遭遇便坎坷许多。你也有这祸水美貌,却有父母宠爱备至,权势在身,保驾护航。而我,”她自嘲的笑笑:“你看,众人夸您出尘绝艳,我就成了狐狸精。”
宝乐终于找回灵知。掰开了她的手。“不,不是。虽然你这么说,但我们的区别不是出身和地位,是我不会去睡别人的相公。”
第39章 崩逝
宝还未如此尖锐的挤兑过她。绛云笑容一滞,终于露出些哀怨。她不顾形象,就那么撩了裙摆,在花树下坐了。“好妹妹,我一向都喜欢你。我知道你心里大约是瞧不起我的,但我就是克制不住,过来贱贱的倒贴。”她咬牙吸气,苦笑道:“大约是我心里还存着点痴想,我觉得但凡我命运再好点,大约也能活成你这种样子。”
宝乐所言,真正刺到了她,竟惹得她翻出许多闲话。“其实这种事,也由不得自己。一开始,我也不甘心呢。但不给人睡,我就得死。靠身体谋活路,又不偷不抢的,真得可耻吗?”她又叹:“一种米养百样人,每个人都不同命。喂药,骚扰,被人专门调丨教,身体要怎么反应,音调要怎么叫,眼神要怎么瞟,腿脚要怎么放。我一开始也不从呢,然后……”她的眼睛都红了,那充盈的恐惧和愤恨叫宝乐吓了一跳。“你知道吗,他们把头发放到你的下面,你就不断的痒,难受,腿都磨蹭肿了,最后还是服软,哭着叫人家入肉你。”
“你……你别说了。”宝乐身体发麻,头皮发炸,连声调都发抖了。她生来便有容易心软的毛
病,当初忽然跟绛云走到一起,也是她很小的时候,连曲直都分不大清的年龄,第一次亲手做小点心,宴会上,兴奋的分给每一个人吃。自然也给了她……根本没人搭理的她。
绛云夫人却记住了,落上“亡国妖姬”的名号后,第一个对她示好的人。
凤凰台是前朝某个野心家建筑,培养了不少绝色丽姬。朝代更迭,多少红颜不见了,唯留下她和阴后活到最后。“你知道吗?”她笑着哭出来:“我原本是义父最重视最信赖的人。预备花大力气培养的。但我的好姐姐,她找人轮丨奸了我。一堆啊,一堆人扑过来,我的身体都要被撕碎了……”
“你不要说了!”宝乐捂住耳朵,蹲在地上,失声尖叫:“别说了。”
绛云轻轻笑笑:“妹妹是有福的。好好珍重自个儿。”她转身离开,婀娜的身影消失在花树后头。长秋宫。看着那朱红琉璃瓦间的匾额,绛云轻轻勾了勾嘴角。
阴后卧在病床上,隐约听到脚步声。她轻轻咳嗽了一声,沙哑着嗓子问道:“宝乐?是你回来了吗。”绛云夫人站在纱帐后,看到那摆设在锦绣罗褥间的苍老妇人,忽然失声笑出来:“呀,好惨,啧,好丑。”
阴后听到这音调,仿佛被被人敲了一棍子,她挣扎着坐起来,嘶声吼道:“你是怎么进来的?你给我出去,滚出去!你这个贱人。来人,来人呢!”绛云夫人轻轻摩挲着垂在殿角的幔帐,笑道:“好姐姐,这么久没见,你的品位还是这么差。我当初住在这里,这长秋宫可是挂的羽纹纱。霞影色的,就跟云雾一样。”
阴后仿佛发疯了一般,把案几上的药碗扔过去,把枕头也扔过去,只是力气不济,没扔出多远,就落在了地上。“来人,把她给我杀了!杀了!”
绛云忽然怒了,快走两步,抢上前去,“杀杀杀,你就会杀。你为何非要我死,嗯?为什么定要我死掉?”她吼着,却又落下泪来。“姐姐,”她不顾阴后的挣扎,硬是抱住了她,按住了她的动作,叫她安生的躺在床榻上。
“姐姐……”阴后被这个称呼镇住了。
凤凰台,一群女子一起生活,有那下作的,嫉妒她,藏起她的鞋子,冬天雪里,她光着脚去见义父。是姐姐,把自己的鞋子脱给她穿。等她回来,就看到姐姐被那帮女子按着,剪掉了头发,在脸上涂泥巴。她不知哪里来的义气,说自己以后会保护姐姐,她毫不犹豫的也剪掉了自己的头发,立下保证。她说:“义父注意到我了,他已经招我伺候了,明天还叫我去书房。他要亲自教我。我一定给他告状,以后谁都不能欺负我们……”
是她傻,把真心都抛出来。
再后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