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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皆不明白,这是何意。只是晶小仪很是得宠,每月总有十余日被招幸,可她平素一贯做事低调从不声张,如今这是怎的?性情大变了?
令婉仪董澜湄一双大眼,炯炯有神,皮肤白嫩亮泽,腰肢似柳,穿着一身桃红水纹宫装,很衬起肤色,低着头恭敬一福道:“回晶小仪话,嫔妾不知。”
何莹莹有意为难,脸上微露喜色,瞬而冷笑一声,“本嫔还以为新晋宫妃中最出众的令婉仪是个才女呢,原来连自己封号的意思都不知道,呵,也算不得什么才女嘛,”眼眸中划过一丝戒备与杀意,复又温和,“可是巧言令色之意?”
董澜湄很是尴尬,涨红着脸,应也不是,不应也不是。皇后及众妃嫔根本没有帮衬的意思,而沈嘉玥却听不下去了,微笑道:“什么巧言令色?令婉仪也不曾说什么啊?晶妹妹怎知她很巧言令色呢?本宫倒觉得令字是不错的封号,应当取自‘颙颙昂昂,如圭如璋,令闻令望’2之令字罢。”
皇后旋即附和道:“令婉仪之令字绝不是晶小仪所说的巧言令色之令字,本宫相信令婉仪也绝非巧言令色之人。本宫倒觉得是‘夫人琁躔濬发,金缕延长,令仪淑德,玉秀兰芳’3
之令字,美善之意,”瞥了一眼何莹莹,眼眸中满是警告之意,“其实后妃的封号哪个是贬义的,多是不错的字眼,就怕有心人想歪了,明明是好字却被想成了差字。”
慎贵姬许美淑一身蓝衣,闪着银光,双眸微抬附和道:“娘娘说的极是,就怕有心人想岔了,还是继续参见吧,别误了她们去寿康宫参见太后娘娘才是啊。”
一场风波轻轻松松揭过去,五人继续参见其余后妃,有了刚才慎贵姬的话,众人再没有为难新晋宫妃,之后一切顺顺利利的渡过,待一切参见完毕,皇后让大家跪安了,众妃嫔依次离开凤朝殿。众妃嫔回宫,而新晋宫妃则前往寿康宫参见太后。
秋天的午后,阳光依旧明亮,却变得宽怀和清澄,微风习习,带着几丝暖意。
嘉仪殿内沈嘉玥刚午睡起身,坐在梳妆台前描眉,阳光照进窗棂,格外明亮。身边的锦织便说令婉仪来了好久了,一直坐在正殿等着。沈嘉玥暗自一笑,隐隐猜得董澜湄之意,却不传召她,只让锦织去问她可有事?
董澜湄对早上为自己出言的沈昭容心生好感,故而午后便来了嘉仪殿,奈何被告知沈昭容还在午睡,也不着急,只静静坐在正殿内等着,约莫半个时辰见沈昭容身边的锦织走过来,问了一句‘令婉仪,昭容娘娘已经午睡起身,只是娘娘要照顾宜静公主抽不出时间见婉仪,娘娘让奴婢问婉仪,婉仪您可有事?’这样一句话可让她犯了难,左思右想后才说了一句,“还请姑姑代我转告娘娘,多谢娘娘今早出言相助,嫔妾感激不尽。”
锦织应了一声,往偏殿而去,告知了董澜湄的话,果然不出沈嘉玥所料,沈嘉玥又让锦织去说了几句话,董澜湄听后不知何意,却也照办不误,携了婢子往凤朝宫而去。
董澜湄前脚离开正殿,沈嘉玥后脚便出现在正殿之中,驻足在殿门槛前,望着董澜湄离开的背影渐渐消失在尽头,突然想起一句诗:槛菊愁烟兰泣露。罗幕轻寒,燕子双飞去。4
轻烟笼罩着槛外的菊花,仿佛无尽的忧愁,兰花沾着露珠,仿佛在低低抽泣,一步一步上高楼,山水迢迢,能望尽天涯路,却如何看穿愁苦?一纸红笺怎能述尽缱绻与无尽的愁思?抬眼望着澄澈的天空,无论是赤日还是明月都不知道这一丝半缕的愁苦从何而来,或许连自己都不知道这愁苦从哪里来?或许来自心底吧……
1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出自《诗经·关雎》
2颙颙昂昂,如圭如璋,令闻令望:出自《卷阿》【颙读yong第二声】
3夫人琁躔濬发,金缕延长,令仪淑德,玉秀兰芳:出自《障车文》【琁读qiong第二声;躔读chan第二声;濬读jun第四声】
4槛菊愁烟兰泣露。罗幕轻寒,燕子双飞去:出自《蝶恋花·槛菊愁烟兰泣露》
☆、第十章 秋风团扇(2)
半月内,新晋宫妃之中当属董澜湄隆宠之盛,十五日内竟高达九日被招幸,更是在初次侍寝后十日内连升两级,为令小仪,一时风头无人可匹敌。宫人们最是拜高踩低,见令小仪如此得宠,后宫除却太后及皇后之事,便属令小仪之事最为重要,连一宫主位以上妃嫔之事都要靠后才办,更不用说一宫主位以下妃嫔的日子了,众妃嫔皆心下不服气,却也只是私下抱怨,醋意满天,谁都不敢在这节骨眼上落人口实。
而其余四人中,史书韵、杨语婳两人也有些恩宠,在侍寝次日各擢升一级,为温婉仪、敏贵人,皇上赐下敏字为杨语婳封号,意在敏于事而慎于言。然杨语婳是一根肠子通到底的人,并非慎言之人,此封号有些暗讽的意味又提醒她慎言,很是贴切。另两人张宝林和罗美人在侍寝后未得任何封赏,如一颗暗淡的星被皇上遗忘,落没在美女如云的后宫之中,淡出人们的视线。
皇上近日时常逗留在永福宫彩音居、舒兰宫爽心居及凤朝宫,这三宫成了后宫的宝地。皇后有着身子自然贵重,而永福宫彩音居是董澜湄的宫室,常常有玲玲琴声传出,其主殿是福柔殿,慕容箬含作为主位只接驾皇上却不曾近身,故而并没有因彩音居如日中天的恩宠而得些恩宠。舒兰宫爽心居是史书韵的宫室,史家乃书香门第,史书韵自小熟读诗词,精通文墨,能吟会作,文采斐然,自然与沈嘉玥趣味相投,两人常常作伴吟诗作对,一下子倒把赵箐箐三人给撇在一边,皇上毕竟乃爱才之人,也常常入舒兰宫与两人切磋文采。有这样的三宫在哪里还有旁的宫殿立足之地?众妃嫔满腔的不满、抱怨,最终只能化为一阵阵的叹息和无眠的夜晚。
秋风乍起,如舞女的水袖挥扫着满树金黄的落叶,漫天飞旋,纷纷扬扬的飘落在皇清城的每一个角落,为整个皇清城盖上了一层薄薄的金丝被,只是这落叶如何能覆盖住皇清城的血污,秋风如何能吹尽这无尽的醋意……
秋露园里的菊花遍开,纷繁多姿。沈嘉玥几人身处花丛中,满眼的菊花映入眼帘,自是美不胜收。
舒兰宫正后面便是秋露园,园中遍开秋天的花,以菊花为主,皆是名贵品种,绚丽夺目,吸引眼球。园内西北方有一个湖泊,形似弯月,每月十五,月光照入湖心,命名为宛月湖。湖上有一座小岛,岛上有一座宫殿,从不住人却华丽无比,太祖有位宠妃在太祖为前朝官员时落水淹死,太祖登基后兴建宫殿,为纪念这位宠妃而建此宫室,并追封其为宓妃,这座宫殿名为念宓宫,宫室内仅放着宓妃牌位及太祖亲自画的宓妃画像。传说宓妃乃伏羲的小女儿,玩耍时淹死在洛水,死后被封为洛水之神,此传说出现在《洛神赋》中,太祖便提笔命名此岛为神洛岛,故而宛月湖也俗称为洛水。
赵箐箐一身铁锈红广袖长裙,耳上一对蓝田玉滴珠坠子摇摆不定,微笑道:“秋露园的菊花已经开得这样好了,再过半月又要去暖阳行宫了呢。”
沈嘉玥忆起湘珊园便觉不快,只微笑静立,无话。孙若芸欣然有喜色,柔柔一笑道:“宜静公主的周岁生辰也要到了呢,妹妹我可早就准备好贺礼了。”
杜旭薇连声附和道:“正是呢,十一月廿九,这日子倒是不错…”声音一下子轻了许多,“…只是,上头还没下旨呢,也不知……”
余下的话没有再说,四人心照不宣,也没有说的必要了。除却长巧公主及小皇子夭折,其余四位公主中唯五公主宜静公主不得宠,皇宫中人皆知,已不是秘密了。幸而其抚养在沈昭容名下,衣食倒也无忧,宫人们虽拜高踩低但其母妃沈昭容为后宫第二人,故而也不敢怠慢这位小公主,只是自宜静公主出生以来一直都在嘉仪殿,从未出来过,没有几人见过她,连宫中最尊贵的太后及皇后都不愿见她也不想见她,渐渐的私底下传言不少,就连沈嘉玥也有所耳闻,更不必说旁人了。
沈嘉玥面上僵硬,这几日也为宜静的周岁宴犯愁,奈何上头一直迟迟未有说法,实在苦恼,曾询问过皇上,总被他扯开话题,渐渐的也不再问了。
赵箐箐瞧她脸上不好,连忙话锋一转,拉着沈嘉玥的玉手不松开,手一指,“瞧着那儿的神洛岛,都叫我想起一句‘仿佛兮若轻云之蔽月,飘飖兮若流风之回雪’1,与姐姐很相衬呢。”
沈嘉玥脸上微红,佯装生气,轻拍她,“小妮子,愈发胡言乱语了。”
仿佛兮若轻云之蔽月,飘飖兮若流风之回雪。行动间如夜空薄薄的一片云轻轻遮掩朗月,若有似有,飘逸动人,又如急缓的流风吹起漫天飞舞的白雪,纷纷散散,多么美丽的女子,曹植心中的女子是这样,天下所有男子心中的女子也是这样吧?只是世上的事怎会这样尽如人意?世上的事数之不尽,未必事事皆如自己所愿,人人都乞求如自己所愿,奈何老天偏偏不让你如愿!即便曹植与曹丕之妃甄氏有着错综复杂的情爱,但甄氏仍是曹丕之妃,曹植也只能惋惜之余写下这篇文思激荡的《洛神赋》,倘若曹植与唐明皇相仿,恐怕就不会有传世的《洛神赋》了吧?倘若唐明皇没有抢自己的儿媳,那么死在马嵬坡下的又是何人?恨不相逢未嫁时2……他,又怎会明白?
李淑女李兰儿搭着婢女的手,面上愁色浓重,仿似没有瞧见几人一般,与沈嘉玥等人擦肩而过,三步并作两步,走的很急。四人只觉身边一阵吹过,才看见李兰儿,沈嘉玥让锦织去请过来,待李兰儿歉然行礼,才问道:“李淑女这是往哪儿去?没有瞧过本宫几人,可是有急事?”
李兰儿穿着一件淡青色宫装,发髻上只簪着几朵绢花,看上去并不时兴,而宫装的料子也旧了,显见是去岁的衣裳,她眼睛微红,低着头,福身一礼,“都是婢妾的不是,方才走得急没有瞧见娘娘,还请娘娘莫怪,婢妾只是要回沐暖堂呢,并…并没什么急事。”
杜旭薇抚着银丝镶珍珠袖口,道:“李淑女身上的宫装是去岁做的吧?李淑女还年轻,应当穿今年的新衣才好,衣服可不是用来藏的呀,而是用来穿的,”转念一想,“可是司衣司还未给淑女做新衣?眼瞧着过些日子要入冬,不会秋天的衣裳都没做吧?”
沈嘉玥方才见李兰儿便有些疑虑,现下听了旭薇的话,倒是说的通了。如今令小仪隆宠正盛,凡事皆以她为尊,尚宫局就连主位上的妃嫔之事也是能拖就拖,更不必说这些无宠的小主了。正要开口说话,只听李兰儿颤颤巍巍说道:“回娘娘话,这衣裳确实是去岁做的旧衣了。婢妾人微言轻,司衣司为尊贵的妃嫔做衣裳亦来不及,不做也无甚要紧,左不过婢妾前些年的衣裳也能穿的。”
赵箐箐此时才开口道:“这天也要变一变了,总不能只让她一人得意吧?也该让旁人享几天‘一骑红尘妃子笑,无人知是荔枝来’3的日子了,”望向李兰儿,怒其不争,哀其不幸,怜己与其同病相怜,语气有些僵硬,“你好歹也是皇上的妃嫔,再如何人微言轻,位分还是在的,哪有主子生生被奴才把持的,等下本嫔让素画将好料子送去司衣司,让她们立马赶至出新衣,再让司衣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