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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房门一下,含樱忙把碎瓷片收回袖子,梅子自从揭露自己的身份之后,在她面前就不再那么恭敬,进出门也不用敲门了。
眼看梅子有端进来一碗大米饭和梅菜笋肉汤,含樱故意皱了皱眉头:“先放那儿吧。”
梅子刚刚传话得了表扬,这会儿心情正好,因此也不和含樱计较,径自把食物放在桌上,就开始吃起自己那一份饭菜。
结果这一放就到了下午,连昊然过来的时候,只见含樱那份饭菜已经全凉了,还分毫没动,连昊然顿时大怒,瞪了梅子一眼。
含樱回过头,有些恹恹的开口:“连大哥你不用怪梅子,是我自己想等东洋人传回来的消息,因此没有胃口。”
连昊然目光如电,迅速扫了梅子一眼,看梅子有些心虚的低下了头,他斥责一句“出去守着!”然后才温声对含樱道:“你想吃什么,我让人再去做,总饿着可不行。”
含樱不接他的话茬,只是轻声问:“连大哥,你知道梅子有师傅的事?”
连昊然面皮一紧,先是提高声音说了一句:“不行,必须得吃东西!”然后才放低声音道:“我也是回曦城后,才知道管家当时擅作主张,安排一部分孩子跟东洋人学了一些东西。你放心,这丫头年纪小,不过是学些做间谍的皮毛,没有太大本事。只是东洋人马上过来,我看在东洋人面子上,不好处置她。”
随即,连昊然又提高声音道:“中村英三先生的特使最早明天下午就能赶过来,自然会带来他们谈判的条件,你现在着急也没用,还是耐下性子等着吧。”
含樱早在心里盘算好了,因此先是嗔怪一句:“我落在你们手里,不等着还能怎么办?可我难道连不吃饭的权利也没有吗?您连公子未免管的太宽了!”
随即,她才一脸凄楚的望着连昊然,凄然低语:“连大哥,我前几天才知道,我爹爹……是被人用东洋人的细菌害死的……我不想看一个东洋间谍一直在我眼前晃悠……”
连昊然僵了一僵,看面前的含樱嘴唇要的发白,眼看要落泪,显然是恨极了东洋人,不由抬起手轻轻碰一下她的肩头。
含樱下意识的想躲,但随即忍住了,硬生生任由连昊然的手在自己肩上停了一会儿,然后才又开口求道:“连大哥,你帮我想想办法。”
连昊然只觉得脑中一热,顿时低低答应了一句“好!”
☆、转机(上)
见连昊然终于答应把梅子弄走,含樱心里一松,嫣然一笑,百花生辉。
连昊然一时心荡神移,但在静园五年,他也见过含樱偶尔忘情一笑之后,面对自己随即冷若冰霜的变化,因此心思一动之后,就很快有些悻悻的收了回来。只是默默看着含樱,一时无话。
含樱想起自己之前想到的另一个主意,就转开目光,看向那冷了的饭菜。
连昊然果然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随即说道:“你想吃什么,我让人给你做去。”
含樱微微凝眉,看连昊然又要催促,就故作无奈的开口:“什么都行,不过不想吃这梅干菜了,稍微换换吧,鸭血粉丝汤之类也可以。”
连昊然闻声立刻笑道:“一碗汤还不容易,我这就让人去做……不对,好像卓家老铺的鸭血粉丝汤在曦城最地道,我让人去那里给你买去。”
含樱淡淡一笑,不在意的说了句“我不爱吃葱花”,就转过了这个话题。但是心里却在砰砰跳:这是她唯一能想到的和外界联系的方式了,她之前和外界接触太少,那个裕恒祥绸缎庄还是连昊然安排的据点。因此她一时之间,根本想不到还有哪些地方,可能会让百里稼轩想到和监视到。
连昊然办事效率很高,当天晚上梅子再回含樱房间的时候,眉间就带着藏不住的喜气:“明日中村英三先生和我师傅就要秘密来了,身边没有伺候的人,连公子让我过去帮一下忙。”
含樱拿调羹缓缓拨着那散发着香气的鸭血粉丝汤,微微一笑:“恭喜你有个好前程。”
第二日一早,果然梅子手脚麻利的收拾好自己的小包袱,临出门的时候,脚下顿了一顿,还是回头看向含樱道:“文姑娘,你我主仆一场,还请听我一句劝,万事好自为之。”
含樱深深看看这个陪了自己几个月、曾让自己颇为倚重的小丫鬟,也轻轻道:“你年龄还小,有些事情多想想,希望你也好自为之。”
正兴冲冲的梅子显然没太听进去,不过还是点点头,然后就出门走了。
梅子一走,到吃早饭的时候,只有前院服侍连夫人章秀珂的那个女仆雪翠过来请含樱示下:“姑娘,您早晨想吃什么?”
含樱摇摇头:“没什么胃口,随便吧。”
那雪翠劝了几句,最后摇头出去了,过了小半个时辰,再进来的时候,果然还是提了一盒热气腾腾的鸭血粉丝汤。
含樱看雪翠把那没有葱花的粉丝汤端出来,故作漫不经心的赞了一句:“这里厨房的手艺倒是不错,闻着很香。”
雪翠撇撇嘴:“这里小门小户,能做出什么好东西来?好叫您知道,这是我家主子听说您胃口不好,特意吩咐人去卓家老铺给您买的。”
见含樱似乎惊讶的扬扬眉,雪翠忍不住又添上一句:“我家主子还吩咐了,怕早买回来的不新鲜,让一日三餐,都要现去给您买一份鸭血粉丝汤,备着您可能进两口,啧啧,这份心思……”
“好了!”含樱纵然有心要打探消息,听雪翠说的这般露骨,也忍不住沉下脸打断她:“你出去吧!”
雪翠因为生的粗手大脚,一直只能配合暗桩在这小院里扮一个普通妇人,对后宅规矩没那么多了解,这会儿见含樱沉下脸,就吐吐舌头,收拾了餐盒往外走,一边走一边嘀咕:“一个两个脾气都这么娇贵!幸好待不了多久……”
“等等!”含樱唤了一声,见那雪翠不情不愿的站住了,含樱开口道:“连夫人这两天怎么样了?你帮我带句话给她:我现在不方便去拜望她,还请她注意身子,这儿人手少,她是快生产的人了,万一再动了胎气,可上哪儿找大夫去?那就麻烦了。”
雪翠听了这几句话,倒是点点头:“您说的这几句话倒是有理,我拿着劝劝那位姑奶奶去!”
含樱低下头不再多话,有一搭无一搭的开始对付那碗鸭血粉丝汤,不由想起之前那个夜晚,百里稼轩带自己微服出行去卓家老铺的情形……那时候,他们彼此之间是真的以为心结已解开的……
一个小门小户一天三趟去卓家老铺订鸭血粉丝汤这种小小的反常,能引起正全城搜捕的卫戍司令部注意吗?如果不能的话,那只能寄希望于章秀珂能听明白自己刚刚让雪翠带去的那几句话了……
含樱心绪不宁的等到一个多时辰,聪颖过人的章秀珂果然没有让她失望,临近中午的时候,含樱就听到前院传来章秀珂的大吵声,以及连昊然偶尔的反驳,很快,就听到章秀珂的大吵变成了一声高一声低的□□声:“我肚子好疼……唉哟……我肚子……”
房门被锁着,含樱只能坐在窗前,紧紧捏住手中的帕子,恨不得竖起耳朵听外面的动静。
等终于听到连昊然低吼一声“叫大夫来!”的时候,含樱长长舒了一口气:希望自己这次被囚禁事发突然,连昊然没来得及在小院里备下大夫,如果章秀珂能见到外面请来的大夫,或许就能抓住机会传递一点消息出去。
身处囹圄的含樱不知道的是,就在章秀珂见到外面大夫的同时,东洋人的信使也到了锦秋湖官邸。
那信使大大咧咧的站在脸色不太好看的高云铸面前,连平日里东洋人的行礼如仪都没太遵守,用流畅的中国话表述道:“请转告百里大帅,我们日出之国希望能代替美利坚帝国,与他协商深度合作的事宜。”
高云铸一脸不耐烦的看着那个信使,差点笑出声来:“美利坚帝国的特使已经到了曦城,你们想怎么替代他?”
那信使鞠了一躬,自傲的一笑:“且不论我们日出之国毗邻中国,在军事、经济等方面都能更方便迅捷的与贵方达成合作,如果贵方不答应,那相信江北的何旭杰何帅也会很欢迎我们。”
不能高云铸打断他的话,那信使就话题一转,拖长了声音道:;除此之外,我方还深切体谅贵方百里大帅内眷有恙一事,我方相信只要百里大帅与我们达成合作,他宠爱的那位文氏夫人也会不药而愈。”
☆、转机(中)
高云铸原本已经端起茶碗准备送客,却被那信使的一句“文氏夫人不药而愈”给说的打一个激灵,手上动作顿时慢了下来,重新认认真真的审视那个趾高气昂的信使。
那信使眼见高云铸听明白了自己的话,又满脸是笑的鞠了一躬:“请问百里大帅现在能有时间见在下吗?”
高云铸虽然很想一脚踹到那张扁平肥胖的脸上去,但还是压住了心中的火气,维持着客套道:“我家大帅今日有公务要处理,还请回去转告特使,如果我家大帅有时间,会再和你们联系。”
那信使看看高云铸的脸色,最后还是哼了一声:“那在下恭候佳音!”说完拂袖而去!
高云铸等那信使走了出去,脸上一直维持的笑容就瞬间消失,直接低声吩咐了一句身后的侍卫:“小心点跟住他!”然后就匆匆去向百里稼轩报信去了。
溪山书屋里,百里稼轩正凝神听卫戍司令部六处的一个副处长关益仁汇报情况,那关益仁三十多岁,一副精精干干的样子:“这些日子以来,连府内外一直没有动静,看守府门的只有几个老仆。因此属下只能考虑另外的思路:属下亲自查阅了这四个月来所有进出上海港、从西洋回来的船只名单,发现有一个化名‘张珂’的人,当时带着四个仆妇,还有一位夫人在中秋之前搭乘‘丰盛号’邮轮从法兰西回国。时间与连部长离开法兰西的时间是差不多的……”
高云铸眼见这样的情景,在门口下意识顿了一下脚步,百里稼轩已经闻声看向他:“怎么了?有什么消息?”
高云铸咽一口唾沫,把刚才日本信使的话转述了一遍,没等他说完,百里稼轩的脸色就变了,从桌子后面“嗖”的一声站了起来!
“东洋特使下榻在哪里?”百里稼轩沉声问道。
高云铸还没回答,关益仁就接口道:“东洋信使中村英三带了两名随从,今天一早进城,直接去了石城街的东洋使馆。”
说着关益仁看一眼高云铸,又接着汇报道:“从美利坚特使到了上海港,高副官就命令我们六处一直监察着各使馆的动向,东洋使馆一直很安稳,没有陌生人出入。”
高云铸看看若有所思的百里稼轩,试探着说道:“大帅,按常理来说,东洋人也不会大胆到把三姨娘直接藏到自己使馆里。”
百里稼轩曲起手指在办公桌上敲了两下,沉吟一会儿,才看向关益仁:“你接着说,查的那个张珂后来怎么样?”
关益仁忙回答:“属下查问过‘丰盛号’的茶房,那位张珂的夫人当时在船上虽然不长出门,但是吐得厉害,一开始他们以为是普通的晕船,后来临下船的时候,发现那位夫人小腹凸起,应该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