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弦上春雪-第5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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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烛红泪说得再无情,也骗不过他。
  “先不说这个,”墨廿雪不想从他的嘴里听到别的女人的名字,摇摇手,“你告诉我,南幽的重礼里都是你们北夜的火弹,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不相信云超会轻易把这件事交给你一个别国皇子。”
  “我假扮宋玦,混入了营中,借先锋官林复之手,自然容易做手脚。”说到这里,他气定神闲。
  墨廿雪怒瞪着眼前的男人,“你居然……”
  不用说,绡绡的易容手艺,不但萧寒去偷了艺,他也跟着学了一手,竟然拿着这个来糊弄他们南幽的主将!是可忍孰不可忍!
  还有那个立场不分的林复,竟然也不拆穿他!
  一个个的,都反了天了!
  墨廿雪简直要杀人,这群人背地里沆瀣一气,究竟做了什么好事!
  “不行,我得赶紧给我阿爹写封信,你这个人心太黑了,靠不住,他不能轻易把我托付出去。”墨廿雪望着窗外喃喃。
  洛朝歌抱紧她,取笑着在她的瑶鼻上划下,指腹摩擦之间,滑润的触觉如一道密密匝匝的丝网,将她牢靠地拢入其间,墨发如鸦,幽香缠绕,墨廿雪直叹气,悲哀又窃喜地知道自己这辈子也不可能那么有骨气,当一个待嫁终老的老姑娘。
  重霄台上兵甲周绕,堵得水泄不通。云州军此时风声鹤唳,持着剑戟戈盾将此地彻底包围。
  南幽将士被困重霄台三十二层,上有六十八如临碧霄的神弩虎视眈眈,除却将火弹推卸,老实巴交地候着温远峥回应,已经无法可想。
  云拂晓拨开人群护到林复身前,声音虽低而坚定,“等下打起来,你站在我身后。”
  被一个娇弱的女子这般护着,林复有点感动,不过感动之余,更多却还是男子汉心作祟而生出一些火气。
  “我还没轮到要一个妇道人家挡在身前。”
  身后的男子,不用看也知道他一定肃然轩峻,冷目而对。正义得仿佛欲将人逼至犄角旮旯里。
  云拂晓有些好笑,但脸上依旧冷若冰霜,严阵以待。
  温远峥盘云螭纹山河袖中的手,已经徐徐扬起,冰冷的寒夜,再璀璨纷繁的焰火也暖化不开。这一只手一旦挥下,顷刻间便会横尸百具。
  它意味着兵戈和杀戮,流血与死亡。
  西边来的商客,被莫名卷入这场中原之战中,除了惊恐屏息之外,更多的却还是委屈,感慨自己时运不齐,只怕将一身血肉之躯尽数交代于此。
  温远峥站得太远,难辨神色,但这举袖若降雷霆之势,却令人望而生悸。
  “且慢!”
  场外重围里传来一声呼斥。
  南幽人似乎又看到了希望。
  温远峥冷眉横对,巍然不动,那只手停在半空,既未落下,也未收回。
  那声音传来的方向,是石阶之下,青衣温彻的瘦弱少年,他最熟悉的,那个眸色阴鸷、行事永远透着三分邪气的独子。温如初。
  萧寒的脸色陡然惊峭,莫名复杂。
  三十二除下的少年,好似携了一身病态而至,而他每行一步,两侧的长矛便会后退一丈,让出给他的道。
  这种殊荣下,焰火斑斓里的温如初尤为诡谲耀眼。他抿着唇,镇定从容地与温远峥狭路相逢。
  “你这个时候来,为了何事?”温远峥撤回手,军纪修整,暂时止戈。
  温如初跪伏而下,掷地有声:“儿请父侯收兵!”
  “荒唐!”温远峥挥袖怫然,“你自己将人马折于洛朝歌手中,我尚未问责,今日不知输赢羞耻,敢来对我指手画脚?”
  温如初跪直身,眼眸藏锋纳锐,以黑墨悉然吞没,化为无形。
  温远峥忽而朗声道:“来人那,将世子押下去!”
  第六十四章 深藏红尘功与名
  众目睽睽之下,温远铮下达了这样的命令。
  温如初是云州的独子,一向深得温远铮的信赖和疼宠,没想到的是,他竟然下了这样的命令。
  这位云州的世子,不声不响地被擒拿双手,拽着拉到一旁。温如初神色不变,甚至,嘴角挂了丝淡淡的讥诮。
  楼阁千层,朱甍耸立,南幽士兵按剑的手已经在颤抖。
  云拂晓更进半步,青秀的柳眉点翠如墨,不怒,而威严凛然,悬在纤腰勾带上的寒剑,被她握住了剑柄,开锋只差最后一步。
  被挡在身后的林复简直百感莫名。
  他回眸去寻那个假宋玦,对方却一副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态势,镇定自若地一笑,这仪态和宋玦没有半分相似之处,颇有种江湖人的落拓之气。
  这人到底是谁?
  温远铮凛然挥袖,“绝杀。”
  那高悬六十八阶重霄台上的长弓一瞬之间绷紧了弦,援引至满月弧形,声势之浩然沉耸,令在场每一位非云州之人都战栗不安。这三支重箭亦不知所指为谁,竟这般不留余地。
  阁楼顶上共十余名引箭力士,却并未露面,只在下一瞬。
  “侯爷!”
  “侯爷!”
  无数道嘶声力竭的惊呼纷纷自周遭响起,不过顷刻来不及迈脚的功夫,血溅当场!
  紫绶染血,玄衣重穿,温远铮被死死地钉在台上,那一刻,便是云州之人,也捂住了唇失声难语。这穿云弓竖于重霄台六十八层已有百年之久,不但威力惊人,更是云州王权之征。除了历任云州侯及世子,无人能掌控那纵箭的一十八名神箭手。
  这十八人,若有一人心思不齐,这箭的准头也会大打折扣。
  而现在,它毫厘不差地射中了温远铮!
  萧寒脸色惨变,他一个轻功纵上重霄台,“侯爷!”
  那一刻他想,侯爷从来只镇定自若,于帷幄之间掌万人生死,可他算计来算计去,却忘了要防,那个最该要防的人。
  温远铮的目光看向了一旁被四名士兵钳制着似乎不能动弹的温如初。
  萧寒瞬间脸色发白,颤不成音:“世子,你……”
  他一手扶植长大的云州世子,云州百姓万民拥戴的世子,他竟在此刻,手刃生父……
  他曾教了他那么多四书五经圣贤之道,手把手教他写下“天地君亲师”,文治武功,温如初这些年虽学有所偏,但也是样样得心应手,除却碰上洛朝歌,从未有纰漏错算之时。
  世子,一直是萧寒心中最骄傲的成就。
  可是,此刻他在三丈之外,笑意诡谲莫测,黑色的眸浮光深邃,一眼难尽。周遭的士兵也忘了要擒住他,竟畏惧地避却而退。
  是了,一个敢弑父逆天之人,心肠如何不冷不狠不毒?可他是云州未来名正言顺的王,今日若有得罪,来日必定死无葬身之地。
  温如初将青袖曼卷,娴雅如竹踱步而来,一如太学里最温润清秀的俊逸公子,彼时,他扮演那个角色,也未曾露过丝毫破绽。
  “父侯,这些年我并未在您身边成长,”他抹了抹沁血的唇,坦然道,“但我并非什么都没学到。您这弑父杀兄之举,我还是学了一半。”
  “你……”温远铮不辨神色,手指微收。
  台下的南幽人个个皱眉失语,实是难以言喻他们看到这一幕的心情。
  假宋玦自怀里摸出一柄水墨折扇,笑意施然地凑到林复身侧,“好玩好玩!”
  人命关天,居然还好玩?林复瞪了这人一眼。“赶紧把你的皮撕下来,我兄弟的脸都被你糟蹋了。”
  那人摇扇子的手停顿,他沉吟少顷,“好。”
  说罢,他一个反手,但闻细微的一声,面具底下秀逸难描的真容已然完整无缺地袒露人前,眼前人有一双熟悉的、懒洋洋的桃花眼,唇若流丹,面如傅粉,遍身江湖俗尘味,翩然如松下轻风。
  “你……”林复已经傻得说不出话来了,他只能指着他,心中千言万语,可难以找到说话之机。
  那人风流慧黠地眨了眨眼,“且看着吧。我们家老三算得可准可准了呢。”
  水墨纵横的扇面,还有洛朝歌的题字,他透过这扇骨之间一排缝隙,时刻留意着台上的一举一动。
  “这云州,本来迟早都是你的。”温远铮突然长叹。萧寒自身后拖着他的身,猩红的血在身下盛放,汩汩地沿着玉石阶而下。
  一滴一滴,是锋刃上的绝险牡丹,妖冶无情。
  温如初冷傲地负手,“可孩儿等不及了。这些年,父侯庸碌无为,圈地为牢,北夜视我云州为眼中钉肉中刺,父侯可曾动过一兵一卒?孩儿是不甘心,这些年处处被洛朝歌压一头,两度惜败其手,难道父侯便没有一次又一次地输给洛临么?我从不有越先人成开疆拓土之功,但我心中所愿,乃天下无人敢以熏心利欲动我云州寸土!父侯,你的荒唐该到此结束了!”
  温远铮挥耗库力,一个寿宴动辄暴敛横征,云州生民难以为继。
  然而这些,总要付出代价。温如初的眼是红的,这一刻,终于所有的仪容镇定,都悉数灰飞烟灭,他的手里沾了他父亲的血,是一生洗不掉的罪恶。
  温远铮大口喘着气,终于微笑,“萧寒,你看,这就是我们的世子。”
  萧寒泪水骤落,“是。”
  “你是对的,侯爷也是对的,洛朝歌也是对的。这个心狠手辣的温如初,才是我们云州真正的王。”
  “什么?”温如初惊愕地倒退一步。“你……你是谁?”
  “我去!”台下的林复忍不住咒骂,“这天底下到底还有多少会易容术的,怎么每次都骗我!”
  “人傻自然被骗!”答这话的人,正是云拂晓。
  “温远铮”喘着气道:“世子,我实不愿你背上大逆不道之名,虽则你未必需要。侯爷已远走西域,临去时已将云州侯位传授于你,他说,你来日袭爵,必判他无德无能,而他这一生之绩,都在你一人身上了。往后,切不可与洛朝歌一时较劲,而动云州之根基。他还说,他一直对你深信不疑。”
  “你是……宁叔?”温如初睖睁着,眼底血丝纤毫毕现,手腕处的肌肉紧可见骨。“为什么?”
  “我……世子,自古狡兔死,走狗烹,我知你心性,萧寒佐你一路成长,有教养陪伴之义,而我,必然是首当其冲的一个。来日今日,并无分别。”宁封摇了摇头。
  “你不会易容术……”温如初喃喃了一句,望向萧寒,萧寒也做不知。
  他突然深恨起来了,天寒翠袖薄,冷汗却自额头不绝而出,“是洛朝歌,对不对?”
  “他确实高我一筹……”无力的青袖垂落,温如初颓然后退了去。他曾想过,洛朝歌为何答应替他控住这局面,为何答应放他回云州,为何以南幽兵力支持他夺位。他还天真地以为,洛朝歌病急乱投医,把赌注下在了他的身上,以为他继位之后便修与北夜两地之好。
  终归,他没想透这一层,不知道洛朝歌竟会找上宁封,甚至,找上他父侯。
  用这样一场寿宴,将云州侯的帽子推给他,便自此功成身退的父亲……
  多年以前,他也曾是英明的一代王侯,后来呢,后来愈发翻脸无情,苛责生民,甚至多方挑衅征战,劳民伤财,云州怨声载道。
  他一直以为,父侯烈士暮年,壮心已矣,昏聩难当,而今才知道,温远铮以己为马镫,让他踩踏而上,将他推上高位。以如此惨烈的方式,让他成为众矢之的,甚至,孤家寡人。
  宁封的手没有搭上萧寒,在一场曼卷的秋风里,如枯死的叶折了后路而落,跌入尘埃。
  萧寒默了,这一次变故,是他亦始料未及的。原来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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