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弦上春雪-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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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亭柱上题的字,正是:“后皇嘉树,橘徕服兮。”墨廿雪匆匆看到,便有些移不开眼了,这字体奇特,看似行草,但不拘一格,除了多了几分不羁之外,还有一点……说不出来的强迫自己拘谨的味道。
  她也是第一次留意到这八个字,不由多嘴:“这是谁写的?”
  浅黛和沧蓝互看一眼,她欢喜笑着道:“这个,是咱们宫里最好的丹青手题的。”
  “哦,我父皇手底下有这么好的人才?”墨廿雪对着人来了几分兴趣。
  浅黛回语:“公主这你就不知道了吧,这位丹青圣手,临摹功夫一流,这笔法正是临摹的北夜三殿下的字。咱们皇上觉得他是个人才,又因为在南幽能买到的三皇子真迹太少,所以特意留着他,题字作画供来消遣的。”
  “怎么又是这个洛朝歌?”墨廿雪蹙眉。
  说实在的,那个人遥遥无及,为什么她的这方世界里却到处是他的影子?
  她扶着朱红雕漆的栏杆,隔着一应碧沉的水和对岸的柳树,眺望远处巍峨的宫墙,叹息道:“你们俩,我是看出来了,专在我面前推荐你们的心上人吧?”
  “奴婢不敢!”这会又十分默契地要求饶了。
  就算敢,她们能肖想的也不是那朵名动天下的天外浮云啊。
  这两丫头都是鬼灵精,浅黛还好没什么心眼儿,这个沧蓝就不大好说了。虽然平日里充作解语花是不错的,但是什么心思都让人看穿了可不大好。墨廿雪有时候很头疼,但这两丫头跟着自己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人非草木,都是有感情的,她要真换了丫头,还不舍得了。
  “真拿你俩没办法。”她摇头叹息了一句,又突然间狡黠邪笑地转过身来,“我看你们成天想着男人,定是春心萌动了。虽然说你们俩年岁还小,不着急放出宫找男人,但是你们放心吧,如果看上了哪家的公子哥儿,就来和本公主说一说,我也没什么本事,但保个媒亮出身份还是足够的。”
  公主竟如此善解人意。
  浅黛藏不住心事,眉梢都笑弯了,还不忘奉承道:“公主哪里没什么本事,公主可是咱们南幽的大恩人。昔年公主降生,皇上以‘雪’命名,雪乃瑞景,皇上正是希望公主能光耀南幽、护佑百姓啊……”
  马屁都拍到马腿上了,墨廿雪好气又好笑地一挥手:“行了行了,别往我脸上贴金了,我父皇不过是因为我出生的时候下了二十天雪,他懒得取名字了就随便给我安了个‘廿雪’,哪有你说的‘瑞景’什么的,还‘光耀南幽’,啧啧,吹捧本公主用点心!”
  她轻轻一巴掌拍在浅黛粉嘟嘟的小脸上。
  三个人一同失笑。
  墨廿雪笑完,把手里装鱼食的梨花木盒放到一边,拖着粉腮想,“明日赶上望日好时候,咱们去哪儿玩呢?”
  方才浅黛除了丑,便要沧蓝来救场了:“公主,明日正是四月十五,晚间有幽都一年一度的灯火会,一定特别热闹。”
  “那也是晚上啊,你知道本公主闲不住,白日里该往哪儿去呢?”墨廿雪不满意沧蓝的答案。
  沧蓝神色为难,一个字都说不出了。
  这个公主旁的还算好,但生性太过顽劣,经常溜道出宫,更时常女扮男装,来往烟花柳巷之地,酒品不佳,酒量不行,却每每喝得烂醉如泥。幸得解语楼的那位老鸨知道她是个女娇娥,否则早晚出事。也幸得皇上日理万机,尚不晓得这事。可纸是包不住火的,就算是阖宫上下都帮着隐瞒,也迟早有一天要露馅!
  沧蓝正恐慌着,果然这位公主已经一拍大腿道:“明日,咱们就先去解语楼,会会许久不见的花迎人!”
  “……”
  公主,奴婢的小命也是命啊。
  第五章 谁家少年足风流
  墨廿雪在自己的衣橱里千挑万选,才找到一套修短合身的男装,衣料是青绿色的上好丝绸,绣着萧疏几片竹叶,自带一抹淡雅馥郁的古熏香味。
  墨廿雪穿上它乔装改扮作一个少年公子,掷扇举步,还真有几分风流颜仪。
  解语楼一大早就客满为患,再后来,花迎人虽是摇着团扇笑脸迎人,可就多了几分无奈了。偏偏这个混世小阎罗堵在她的大门口,非要进来凑个热闹,这叫花迎人十分苦恼,好说歹说也说不通,最后她干脆一摆云袖,“罢了罢了,我也算是怕了你了。”
  墨廿雪这才重放笑意,对身后两个小丫头把手一招,“进来吧。”
  沧蓝和浅黛两个人都十分为难,可是拗不过公主对于秦楼楚馆的执着。也只能随着公主亦步亦趋地跟了进去。
  话说堂堂一国公主,还是独一份,贵比皇子,怎么就这么不着好呢?
  墨廿雪进去先寻了一张方桌,落落大方地靠着椅子坐下,手里收着折扇敲打手心,墨发简易地扎成一个结,眸如乌玉般纯澈泛着淡淡的光泽,未几,又不耐烦地踢了一脚凳子腿,嚷嚷道:“今儿个怎么没人来招待本少爷?”
  她这话是模仿的男人口气,想模仿得中气十足一些,却又因为女人腔而显得不伦不类,也幸得花迎人晓得这位的身份,她随意跺一跺脚在花迎人看来也是天雷坼地的动魄惊心。听了这声召,哪有不来的?
  当下花迎人摇着团扇摇臀摆舞地走过来,魅惑的凤眼抬了抬,笑语盈盈道:“雪公子,您今儿个又想叫妈妈我给您找什么人哪?”
  “咳咳,”墨廿雪捂着扇子咳嗽了一声,然后萧索利落地扇面一展,花迎人从善如流地把头靠过来,墨廿雪以扇面挡住两张脸,又瞟了眼周遭这挨挨挤挤的客人,低语道,“妈妈你这生意真是越做越好了,不过我喜欢清静点儿。”
  花迎人会意,另一只手里的绢子一摆,“二楼清静,包君满意!”
  墨廿雪给她一个“你懂我”的眼神。笑嘻嘻地就带着两个丫头往上去了。
  转出回廊香阶,但见罗幕轻垂,几盏檐角高照的彩灯如榴花灼艳,墨廿雪以扇柄轻佻掀帘而过,穿过有风的长廊,找到一处僻静所在。桌上放着几碟小吃,和一壶清酒,毗邻的桌上则是文房四宝,墨香幽袅,霜毫凝渍,看起来像是个雅士准备的。
  墨廿雪满意而笑,拍了拍手,“你们俩走得辛苦,坐吧。”
  两个丫头对望一眼,最终顺从地坐了上去。
  这里和底下层楼隔得有点远,但视线敞亮,一拨湘帘,底下的情状便尽收眼底。
  沧蓝体贴心意地为墨廿雪找了一壶茶,斟了一杯,犹自劝道:“公主,你酒量不好,这次,就不喝了吧?”
  墨廿雪移眼看向她,抿嘴含笑:“我就知道你要这么说,好吧,晚上看灯会,我就不喝酒了。”
  两个丫头欢天喜地地答应了,这时候突然底下又是一阵吵吵嚷嚷的声音,三个姑娘齐齐伸出脑袋往下一探,对方,呵,不多不少也正是三个人,大摇大摆地从正门而入,花迎人笑容放肆绝艳,解语楼的解语花们也不管他桃红柳绿的一应奔上去相迎。
  为首的是一个白衣少年,面如冠玉,即使远远一望也只是倾城绝色,身姿颀长如画,乍眼望来风竹挺秀,冰姿雪骨。
  身后两个,一个文弱似柳,一个孔武有力,正是宋玦和林复。而前面那个,很显然是被推进来的,自然是沈阙沈二公子了。
  沈阙明显很无奈,宋玦说解语楼能帮助他了解女人……话说他自小便深扎故纸堆中,课余时间也没荒废,就是不怎么接触过女人。听说解语楼是个风雅的地方,他便被半推半就地来了。只不过,前脚刚踏进大门,眼神扫了一圈,后脚便已决定开溜……
  却被林复那个蛮子揪住了衣领子,简直就像是马车被硬扯进来的。为了维护自己的仪容风度,沈二公子十分高风亮节地决定——自己走!还要走得风流,走得漂亮,走出一个完美的世界!
  “居然是沈阙。”墨廿雪喃喃自语,托着粉腮往嘴里送了两颗花生仁。
  沈二公子的大名,沧蓝和浅黛不说如雷贯耳,那也是多少晓得的,这人是公主新交的朋友。
  浅黛嘟着嘴忿忿不满:“瞧他那骚包的样儿,一看就知道不是什么好货色,咱们公主怎么看得上他,铁定是不知脸皮倒贴上来的。”
  墨廿雪一向护短,但这次却由着她说自己这个新交的朋友了。
  毕竟……人家说的句句都是铁板烧的大实话啊。
  花迎人笑得花枝乱颤,把手里的团扇都快握不住了,沈阙第一次来这种地方,铁打的脸皮也架不住花迎人这黏腻的笑,胃里有点犯恶心,他招呼了一下,便随手抓过宋玦往花迎人一扔,“那个,妈妈你招待他吧,他刚刚就跟我表示非常想来。”
  宋玦:“……”
  心里喟然长叹一声:老大果然还是当年的老大啊,永远都不找别人顶锅!
  这边沈二公子已经扔下两个兄弟,一路分花拂柳,不顾宋玦和林复在后边哇哇大叫,自己冲出一道道美人包围圈,废了九牛二虎之力突出重围,捻起白袍下摆匆匆走上了楼梯。
  这二楼一上,眼尖的沈阙立刻发现了对面啃着瓜子含笑望来的墨廿雪,公主一身锦衣男装,笑容如杨柳牵丝细,桃花带露浓,竟有种女装时不易发觉的艳美。他心跳漏了一拍,暗骂自己没出息,却又管不住自己的脚,往墨廿雪那边走去。
  被围攻的宋林二人见大哥突然镇定从容地走向另一边,美人儿推搡间,跌跌撞撞地看见那头优哉游哉啃着瓜子的公主。
  果然果然!大哥真是见色忘义啊!
  浅黛远观之就知道是个登徒子,却见他容姿气度皆为上乘,人生得俊美南幽无出其右,不由得暗暗惊疑,那个造物主也不知是吃错了什么药,竟把这么一副好皮囊安在一个饱食终日、无所事事的败家子上。
  沈阙情致无限好地自觉做到墨廿雪对面,低声含笑:“公主你怎么来了?”
  他这声音,虽然颇有几分笑意,但清雅温沉,玉石相击、流水淙鸣,不含零星半点的指责和不满。
  不过墨廿雪觉得这人倒是有意思,如果现在坐在她对面的人是温如初,估计至少会责难她,就算不责难她,也一定冷着一张脸,一句话也不想和她说,就如平日里一样。
  “沈二公子不是也来了吗?”墨廿雪爽快地抓了一把花生米塞到他手心里,也不顾沈阙的意愿和他哭笑不得的神情,一本正经地道:“解语楼的花生米不是一般的花生米,你在别处还是吃不到的。”
  “公主,这个我确实吃不下,不如借着来和公主赌两把?”沈阙的神情看着似乎……有点奸诈。
  浅黛直脾气,登即拍桌,“大胆,竟敢勾引我们公……雪公子赌钱!”
  “勾引?”沈阙唇角微挑,眼神有点耐人寻味,看得墨廿雪都呆怔了,他才缓缓悠悠地说道,“这个词儿,用的甚妙。”
  墨廿雪常年混迹各大酒楼妓院,但唯独就是没去赌坊胡闹过,最重要的一点是,墨廿雪一向觉得自己是个倒霉鬼,手气是出了名的臭,就连在宫里和小太监玩抓子,也是从来没赢过。但是就算是一个不合格的赌徒,也总对这件事充满了好奇与向往。
  “彩头是什么?”
  沈阙的目光下移,扫了下桌面上稳稳当当搁置的酒壶。
  谁输谁喝,倒也公平。
  沧蓝心细如尘,早觉得这沈公子似乎不同寻常有两手,劝诫道:“公主,这件事……”
  “这件事就这么定了!”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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