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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肯定我四弟没事。久留无益。”他神情有些淡漠,甚至冰冷,说完这句话便拂袖而去。
洛朝歌的贴身扈从卢越紧紧跟去,同凤啸相似,卢越也并不能理解为何洛朝歌轻易离去,难道他放任四殿下的生死不顾了?这并不像他。
洛朝歌没走几步,低低地问道:“你是不是也觉得,对这件事我彻底放弃不作为了?”
“卢越不敢。”
层林耸翠,阴影里英俊的侧脸半偏过。“酒保是自杀。”
“什么?”令卢越真正觉得惊奇和不可思议的是这一句。
仅仅只是提到这件事,洛朝歌的脸色已经很不好看了,本来只是简单的对垒,现在却被人攥了筹码在手中。世上,原来真正光明的算计,已落了下乘,有人偏要用阴谋伎俩,他奉陪到底便是。
墨廿雪收到了一封信。
是温如初寄来的,说要邀她相见,商量婚事后续。
婚事自然是不成了,佳期已逝,墨廿雪心里对温如初是歉疚的,原来是她穷追不舍,把公主的高傲踩到尘埃里,勇敢得一意孤行,不听任何人劝告。可后来,他好不容易动了心,她却……
她拿着信跟沧蓝商量,沧蓝诚心道:“公主,您不怕温公子恼羞成怒,要报复您?”
“如初不是这样的人。”不管怎么样,曾经,她觉得他是人间极致,墨廿雪信任温如初,“最多,他是想问清楚吧,本来就是我对不住他,说出去的话又不想作数,他生气也是应该的。何况,温儒是那么有名气有声望的大儒,他肯定也觉得面子挂不住吧。”
沧蓝听完这番话,她突然觉得,其实公主早已做了决定,她之所以来与她做所谓的“商量”,其实不过是发发牢骚而已,她不愿面对温如初。
就连墨廿雪也不是很明白,她为何一想到温如初,就想着逃避。明明,她不是这样不负责任的人。
墨廿雪去牵了自己的白马,晃晃悠悠地出宫,长天碧蓝,几缕流云浅薄,巍峨的帝阙被远远甩在身后,她骑着马,但是悠然而行,马鞭挥得有气无力。
也不知转到了哪一条街,身后突然一沉,有人跨上马来,紧跟着她楚楚可怜的腰被人搂住,身后温暖的胸膛贴过来,不留一丝缝隙的紧密,她两颊烧红,却故作挣扎,“放手!”
“你去哪儿?”他不但不放,反而笑吟吟地把头靠过来,挨着她细密的鬓发,吻住了她的耳尖。
墨廿雪被吻得一个激灵,突然恼恨地把他往后推,“你给我下去!”
洛朝歌不知她何故生气,臂膀将她搂得更紧了些,“不是你让我早点来的么?我都来了。”他好像,还有点委屈?
哼,他还委屈。
“谁让你骗了我这么久?”
他怔了一怔。转瞬间嗤笑道:“我坦诚之日,你没说要找我算账,现在把名分定下来了,便想着来教训我了?”
“呸,谁跟你定了名分。”墨廿雪啐他一口。
“你不要我了?”
身后的禁锢突然释放,墨廿雪大不自在了起来,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她心疼不已地抢了他一只手握着,“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嗯。”
“是、是什么?”墨廿雪说话都不大利索了。
洛朝歌顺着她的腋下,伸手握住缰绳,手臂一抖,策马而行,狂奔起来,风声呼啸往后而去,墨廿雪的人声变得断断续续:“你来我们南幽,却不用你的真面目,肯定不是你说的那样简单。”
“呵,”身后传来一声哂笑,“你信温如初不是坏人,却觉得我另有图谋?”
风声紧凑,逼得他语气中的森冷无所遁形。每次他要是这么和她说话,必定就是生气了,墨廿雪突然觉得委屈。
明明生气他欺瞒的是她,他不解释不哄哄也就罢了,怎么竟然反过来指责她?
她不信任他?
他从小乞丐变成沈阙,又从沈阙变成洛朝歌,她从来不曾了解真正的他,谈何信任?他要是不曾卸下心防,她怎么走得进去?
他的人生经历,绝对不是她耳濡目染和他口述的那样,简单得近乎是一张白纸,到底是怎样的压迫,才能逼得人成长得如此惊人?
洛临不喜欢他,寥寥几个字,她难道就不会去想——为什么?
墨廿雪哼哼道:“靖王殿下,你的目的难道不是云州么?”
洛朝歌握着缰绳的手一紧,及时勒住,然而马蹄停下踢踏之音时,早已过了东市,到了人烟僻静处。
第四十七章 若转身便告绝情
“我的目的?”他噙着四个字,笑得有点冷。
墨廿雪感知到背后一凉,他已经翻身下马,她突然慌乱,也跟着下马,“我说的、有错吗?”
他不答话,她喃喃:“我……”
“没有错。”洛朝歌吐出一口郁郁的气息,将缰绳牵了放到她的手心,墨廿雪捏紧了,垂眸不语,他将她的一缕鬓发别在耳后,“所以,不要去找温如初。”
“为什么?”
“我很敏感,在我说完这句话以后,我感觉到,你生气了。”他弯了弯唇瓣,“你生气了,所以,我也生气了。”
他的语气,哪里有生气的意思?可是墨廿雪就是感觉到,他是真的生气。
“我不想因为这点小事和你不愉快。”她粉唇淡淡一扬,“除了父皇以外,任何男人,都没有你值得。所以,不要生气好不好?”
第一次,她想解释。
“真的?”
“真的。我只是……很对不起如初。”
“你可以不用把他唤得这么亲密。”某人的脸色一派山雨欲来。
“呵,吃醋了?”墨廿雪抱着他的脖子,踮着脚虽然吃力,但好歹也算搂住了,他仍然面色不佳,她笑嘻嘻地也唤了他一声:“阿阙。”
“哼。”某人鼻子一哼,“要见他也可以,不过,必须在我的眼皮子底下。”
“你也怕他对我不利。”墨廿雪不满他们不相信自己看人的眼光。
洛朝歌的指尖伸入她乌黑的发丝,头皮一阵温暖触感,墨廿雪呆了呆,他终于放心,“你的‘也’字告诉我,你身边还有聪明的人在。”
“我一直特别相信我看人的眼光。”她痴慕地亲了他一口。
不过某人不买账,“用了三年去喜欢一个错误的人,你的眼光真的很不错。”
“……”
也许四弟的事,我尚可以从中斡旋,但若是你……
深巷里狗吠声清晰可闻,墨廿雪孤独地牵着白马,没走多远,前边的温宅的门陡然被推开,青衫公子跫音迟缓,仿似一幅隐然如晦的画。
不过十几日不见而已,墨廿雪发现,他憔悴了许多。
心底的不安的歉疚滚成了沸腾的汤,她咬牙逼着自己靠近。
温如初走下石阶,羸弱的身体仿佛轻薄的宣纸,“公主,你来了。”
“我……”贝齿紧咬,说不出话来,墨廿雪牵着缰绳的手有点发颤,她在考虑着,要不要说完道歉的话就夺路而逃。可是,这样多没面子!
她是公主啊,她趾高气扬地跟洛朝歌说了,她要去见温如初,难道见面的方式就是这样的?她逃之夭夭?何况现在,某人正躲在暗处不知道哪里窥探她呢。
想想都不甘心。
“如初,对不起。”
好容易挤出一句道歉的话,温如初拂了拂笑意,苍白的唇开阖:“公主为何要道歉,你是被那个贼人掳走的,又不是自己要逃婚。公主受惊了,是如初保护不力才是。”
他把罪责揽到自己身上,可也同时堵住了墨廿雪的口。
她该怎么说?难道大街小巷传遍了她和洛朝歌的事,唯独温如初不知道么?
墨廿雪有点惊愕,“怎么……不是……”确定自己说不出残忍的话,她不愿勉强自己,无奈地摇头道:“这不怪你。”
高墙黛瓦之上,某人捏紧了手,皱着眉大是愠恼。
墨廿雪说完这句话,又觉得更歉疚了,这下不光是对温如初的,还有对自己和洛朝歌的。
青烟如荒野上见风而长的蔓草,一瞬间吞没了整个石巷。
很长一段时间内,墨廿雪没有听到温如初说话,她巴巴地杵在原地,许久听到不到回声,她甚至想着,要是洛朝歌看到她这副蔫蔫的模样,铁定是要嘲笑自己的。他本来就不赞成她来见温如初。
“公主,婚事,就此作罢好了。”
在等了这么长时间之后,墨廿雪突然听到温如初如是说。
他眼神执着,但也伤感。
墨廿雪的心莫名不安,愧疚感更浓郁了,“……嗯。”
温如初也是惊艳过时光的男子,当年他在幽都骑马而过,雍容淡静,他是风华无量的幽都公子,她从未见过,他这般失魂落魄的模样,颓丧得,仿佛浑然无意红尘。
这样的温如初,谁见了都会心疼吧?
把温如初变成这样的人,会是别人眼中的千古罪人吧?
“对不起。”
不远处的青衫公子摇了摇头,“不用了。公主,其实我先前一直不肯答应你,并非真正只碍于身份,而是,我在你的眼中看不到纯澈的喜欢……后来,沈阙来了,于是就连原本公主施舍在我身上的注意,也被渐渐倾斜到了他的身上,那时我觉得,若是我就这么一直不说话,可能,就会终身遗憾。”
他说话的声音很轻,很静。
她仓促地又说了一声“对不起”,在他挥手之际,夺路而逃。
太难面对了。
她想过,若是温如初一改常态暴跳如雷,臭骂她一顿,或者他冷眼拒绝她的歉意,从此一刀两断,她都能泰然面对,只是墨廿雪没有想到的是,她见到的会是这样一个温如初。
柔软,受伤,落寞,忧愁……
墨廿雪自己都没注意,她是往月河街的方向发足狂奔,跑得气喘吁吁,便停下来,俯着身大口喘气,身后的声音悠悠的:“你心疼了?”
她不说话。
叹息声如雨似雾,就在她自己都没有察觉之时,已经跌落入了一个厚实的怀抱,他叹道:“本来我是想说几句温如初的坏话的,不过,我要是说了,会显得很不懂事,和幽都公子比起来,会显得很小家子气。所以我必须夸赞一句,温如初确实挺会做人的。”
原本愧疚感充盈心头的公主绷不住地笑出来,又憎又恨地对他表示唾弃:“原来你也知道,你很不懂事。”
“我是怕你后悔。”
“我才不会后悔。”
她能感受到身后的心跳,在几声之后,突然变得有几分急促,他说:“有三年的时间,我都在想,要是一辈子庸庸碌碌、战战兢兢地生活,会怎样?我得出的结论就是——不如剃度。至少得个清净,混个洒然,活个自由。”
这么沉重的话题之后,他画风一转,变得滑稽起来,“但是我思考人生的时候,公主殿下在苦苦地追求别人。一开始我是不信的,记忆里的公主,高傲得像只小孔雀,哪里有她弯腰的时候……呵,当真正见识的时候,却醋得当时恨不得便直接找温如初打架了。”
墨廿雪认真听着,中肯地点评一句:“看来是醋得很嚣张。”
他满目怜惜地抚了抚她的发,印上纯粹的吻,埋在她的青丝间细细碎碎地说:“可我不信,我比不过他。但冷静的时候又突然觉得,若是没有身份,没有光环,也许我平凡得便如同沙漠里一株毫无生气的蓬草……公主殿下的垂爱,到底是因为那些外物,还是因为一颗心?”
后知后觉的墨廿雪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