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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来喜欢踩点,她不计较,坐到自己的位置上打开了书。
不料林复突然凑了上来,他反掌掩住嘴唇,“公主,你和大哥吵架了?”
吵架……怎么听都像是夫妻之间干的事,因此怎么听都觉得别扭,墨廿雪白了他一眼,觉得沈阙告密的行为很不光彩。
见她眉眼颦蹙就是不答话,林复压低了声音继续问:“前天晚上,他一个人也不知道怎的,失魂落魄地在大街上游荡,谁也不理,撞翻了人家贩果的小摊儿也不赔钱,那晚上的雨下得真大,淋了半宿,终于倒了……”
说罢又煞有介事地点评:“公主,你们之间的矛盾看起来很严重。”
墨廿雪终于有了反应,先是瞪圆了眼,听完后猛然扭过头,“他生病了?”
林复还没答话,墨廿雪又是一问:“严重吗?”
唉,林复心中默叹。大哥要拿下这个公主,看来是十拿九稳的事了,经过连番的较量,就连他这个慢半拍的也知道墨廿雪是个吃软不吃硬的极富有同情心的人,抓住软肋了,这还不好办?
林复含糊其辞:“估计这几天来不了了,正好公主也不想看见他,清静会儿应该不错。”
“谁要清静会儿!你当我跟你一样没心没肺吗?”墨廿雪暴吼,林复愣住了,其实不光是他,在场的其他人也呆住了,墨廿雪不理会这群人,拍桌怒道,“他都病得下不来床了,你还有心思跟我在这开玩笑?”
她的声音比林复拔高了不少,几乎所有人听清楚也听明白了。
前排捧着书卷的温如初,秀丽的眉宇湖水潋滟般泛起了一丝褶皱。
林复暗暗地将墨廿雪的神态言语铭记心中,忖道:大哥啊,我这不是故意诅咒你的啊,我可没说你下不来床啊……打人别打脸。
这厢墨廿雪正发愁着,又后悔那天对沈阙态度不当,可是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肯定伤害已经造成了,只是她都没有想到,沈阙竟然因为这个心情不好淋了半宿的雨?那晚雷声轰鸣,紫电坼地,她光是想想,他单薄瘦削的身影在雨中踽踽而行,就有点克制不住心疼……
目前来说,墨廿雪和沈阙之间的墙脚已经有所松动了,这正是下铲的好时机。
譬如小胖子洛君承就规劝他的三哥:“依我看这事就这么算了,啊?三哥我看你是一腔真心尽错付,人家打心眼儿里就不喜欢你,虽然我还小,但也知道感情这种事强求不来,我看你还是早早收拾一下,我们一起回北夜吧。”
“君承,”沈阙裹着一床被子蜷在椅上,鼻塞喉堵,声音有点嘶哑但无比认真,洛君承立即坐直了身体,他三哥郑重地问他,“他年你御极为帝,摆在你面前的有三条路,第一,杀了我,第二,让我留在朝里,第三,放我走。你会选择哪一条?”
在确保不了自己的以后之时,他能给墨廿雪许诺的真的不多,就连他的身份,也是不能坦白的秘密。
洛君承看着他的眼睛,眼睛不会骗人,沈阙能看懂这里边的真诚,和敬畏,“不管是哪一条,总之不会是第一条,三哥,我的刀刃,永远不会朝向你。”
“如果你想的话,十三的事情过去以后,就恢复你的身份,我绝不会阻拦。”
毕竟一个人要是戴着套子生活,他便永远不够诚恳,这样的人纵然有真心,在他人眼底也廉价得不值得一提。洛君承知道,沈阙追不到墨廿雪他不会死心,要是洛朝歌追不到,他才会彻底放弃。
两个人说到这里,突然有家丁来报:“公子,公主在门外等了有一会儿了,问您要不要见她。”
第二十五章 不经意才最伤人
“柚子,哥好像出现了……幻听?”
洛君承无奈叹息,起身靠近,软嫩的一只小手掌按在他的肩上,“真的是。”
真的是,傻了,没救了,他也不想白费力气让他悬崖勒马了。
沈阙裹着一床被子,因为鼻塞还抽了抽,捂着鼻子挥手道:“别杵在那里了,还不赶紧把公主请进来。”
“哦哦。”看门的家丁傻愣愣地点头,飞也似的跑了。
沈阙瞄一眼,果然走了,他把被子掀开,从椅子上直起身,嗯,还是白衣潇洒的沈老二,这一点还没变。
“三哥,你脸色很苍白。”洛君承提醒他。
“没事,白点更好看。”
“……我觉得,我三哥可能在来南幽的路上,被人掉包了。”
沈阙“呵呵”笑了两声,没再理会洛君承径自走出了房间,这院子里藤萝翠蔓攀附,长廊悠折,杂花生树,溪水映带流绕,泉响嘤嘤。
沈府的景致以“雅”著称,代表着沈雅臣高雅的品味和情趣。
对于沈阙而言,唯一的遗憾,就是这里没有南幽几乎是处处可生且风骨茂盛的凝光竹。他还想再看一回满月下,斑斓的银色光华之中,沁着粉的一掌可掬的笑脸,和宛如点缀的星子般闪烁的双眸。
院子里只有一丛风竹,微风里浮光幽碧,摇曳生姿,但也让他看得失神。
微漾的湖水,粼粼波光似画在竹叶上,一根一根细碎的白色光影,拉得纤长晃眼。直到有人穿过一道窄窄的小石桥,在他身后轻声而笑:“沈二!”
在人生的前二十年,沈阙从来没觉得自己“二”过,但是现在,他必须承认,他“二”得很开心。
“公主。”
墨廿雪提着杏色留仙裙摆,碎步奔过来,将他上上下下一阵打量,“你生病了?林复说,很严重?”
“没事不严重。”他想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一点,不至于吓到她,让她像上次一样甩手而去。可是沈阙却忽略了,现在他是一个鼻子失灵的病人,身不由己的。
墨廿雪一听他说话这浓浓的鼻音就知道不对了,“笨蛋,以后没事多出来晒晒太阳。”她低着头开始翻自己的书袋,没忘了数落他,“病得这么严重,为什么不找个大夫去看病,讳疾忌医是傻子都不做的事情。”
他就在她三步远的对面,安静地听着她数落自己,温和地牵起唇角,沉默地听着也接受着,这片刻的温馨宁静。如果时光就此终老,也许便再没有遗憾。
从一叠书中好容易找出一个正确的小瓷瓶,她一如既往强势霸道地塞到他手心里,不容反驳与拒绝,充满了墨廿雪式的强硬。沈阙有点好笑,不作为地接受了。
“这是我从宫里带出来的,几个御医都说这是最好的药了,温和不伤人,药性还不错,一日早中晚各一颗,不出三天让你药到病除。”
她说话的时候,却没有那种高傲与强势,反倒低着头不看他。
沈阙的手心里捏着一只瓷瓶,那触感光滑,还带着一丝余温,像是他从来不敢亵渎的她的肌肤,沈阙的喉咙有点哽,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生病的缘故。但一出声,好在嘶哑得听不出异样:
“公主,你,知道了?”
“我知道什么?”墨廿雪答得仓促,甚至侧过了身,更加显得她局促不安。
手里捏着自己的鹅黄色的绣袍,心如鹿撞。
她所有的小动作都落入了沈阙的眼底,以至于他顿了顿,心便沉了下去,“知道,我一些自不量力的想法。”
“我……”
“嗯?”
“你……你为什么非要这样?”她自己能感觉到,不出意外地脸又红了,而且更彻底,更烫手。
“你又为什么非要守着一个温如初不放呢?”他咄咄逼人。
她失神后退。
“我喜欢。”
“我也喜欢。”
墨廿雪简直快要被逼疯了,沈阙几乎势如破竹般要将她的心都掘地三尺。太过可怕的侵略感,让她不由自主地生出了几分恐惧。难道一直以来,是她不懂他么?
“你不可以喜欢!”她藏在袖下的粉拳捏紧了,涨红着一张脸冲他怒吼,与他四目相对,但又觉察到自己毫无道理,理亏得让人想找个洞钻进去。好想像上次一样跑啊。
“你这是强词夺理。”沈阙的攻势依旧温柔,“你可以一厢情愿,我没有逼迫你,我的一厢情愿,为什么就不能得到允许?”
“我们不能好好做朋友吗?”明明一起喝酒,一起逛窑子,一起上下学,也挺开心的不是吗?
墨廿雪近乎无力。
“本来可以,”他又逼近了一步,墨廿雪退往小石桥,她心思错乱,耳中是潺潺的流水声和她忐忑隐忍的抽气声,沈阙没有打算放过她,“但是事情已经捅开了,现在不可以了。”
“你,你什么时候开始……”
像是知道她要问是什么,他言简意赅:“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
墨廿雪突然鼓起勇气,“可我喜欢温如初已经三年了!”
一直以来她做事都喜欢半途而废,唯独喜欢温如初这件事,坚持得够久,久到成了一种不愿放弃的习惯。
可是公主,我第一次见你,不在太学,不在幽都,而且不知不觉,已是十年。那时候,温如初在一个不知名的角落,谁也不曾见过不曾认识。
我一生二十载光阴里,唯一可以细数的,都是关于你。否则那些宵柝之音会乱了心神,那些朝野谩骂会污了耳朵。只有你的事,我才会害怕,害怕来不及,害怕失去。
可是,我更害怕的是,永远没有开口的机会。
“公主,你明白什么是——真正的喜欢么?”
真正的喜欢——像是她当面质问温如初之后他一句淡然嘲讽的“不接受不明不白的真心”。
“我当然明白,”墨廿雪时至如今还是很笃定,“要不然我才不会豁出名声跟他纠缠这么久,本来他都是我的囊中之物了。”
“你害怕我搅局?”沈阙的脸色有点难看。
被人说中了心事,就如同被人踩中了痛脚,墨廿雪咬着下唇,忿忿然再后退半步,“总之,你不可以来干扰我的事。”
沈阙的眼色也冷了下来,“我便是不打扰不从中作梗,你也未必能成事。”见她脸色难看,他终究心软,“我只是说实话。”
毕竟,那三年也没有能取得丝毫进展。
“那你也不会成事!哼!”墨廿雪气结,跺了跺脚,本来是想发火了,但许是沈阙的脸色苍白得难看,她竟然史无前例地——心软了。
她总结自己暂时不能跟一个病人置气,反过身又飞快地跑了。
沈阙修长的手指之中还握着一只瓷瓶,瓶身光滑如缎,却被捏出了一缕缕细长的裂纹。
我不会成事么?这样轻轻扣问自己。
墨廿雪一直跑出了沈家大门,才觉得自己是有点赌气有点无理取闹了,沈阙喜欢她这已经是不争的事实,就像她一直盯着温如初不放一样,若是温如初哪日反过来告诉她不准喜欢他,那她心里定然是不好受的。尤其沈阙还是个刚刚生病了的病人,她居然和一个软弱无力的病人生气。
太不可原谅了。
然而一扭头,看到沈宅那门上高悬的“沈府”二字,突然畏葸得没了勇气。便在府门口盘桓良久,最终冲动战胜了理智,她回宫了。
“公主,你怎么……”浅黛后边的话没说完,墨廿雪这个风一样的女子就越过她直接跳上了床。
沧蓝正沏茶,回头发现公主并不需要,与浅黛互相对视一眼,此时墨廿雪已经拉上了被子。
一言不合就盖被子已经成了墨廿雪最近的习惯。
可是,这是大夏天啊公主。
沧蓝走上前,墨廿雪在被子外只剩下一颗头颅,眼神发直不知道在思索什么,沧蓝轻�